《途舛 [刑侦]》木槿沂

84、廊间活死人（8） “一群单身

　　夜总会的氛围静谧又暗藏暗流，安景舟停在卡座前。居高临下看向慵懒品酒的老鹞，墨镜遮住眼底所有锐利情绪。
　　老鹞闻声抬眼，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久仰。”安景舟拉开卡座外侧的沙发坐下，带着生意人独有的淡漠城府，“我要山随之前的那批货路。”
　　“山随死了之后，整条货线直接封死，多少老板砸钱向来，我全部拒了。”老鹞指尖摩挲杯壁，似笑非笑抬眼，他身体微微后靠，“你凭什么觉得我敢单独给你开口子？”
　　“我三家高端私密会所专做顶层客源，不碰散客只囤高纯私货。”安景舟姿态淡然，气场却压人，不绕半句弯子：“首批两百万现货全款现结，后续每月固定补货，长期锁死你这条私货线。”

　　“大单我见得多，但敢在全线风控的节点上砸全款锁长线的，你是第一个。”老鹞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敛尽，“外面风声传得乱，都说山随死得蹊跷，警方现在死咬着这条线查，到处摸排他的上下游客源。”
　　“正因为山随出事我才要定点锁线，现在他没了，市面上纯度参差风险还大，我会所养的都是顶级客人，不碰垃圾货。”安景舟面色不改，“你封线无非是怕山随的烂摊子牵连，可我不一样，我的客源从头到尾不流通外人，更牵不出你们的线，我只做生意，只走我的销路。”

　　“你倒是通透。”老鹞扯出一抹冷淡的笑，“圈内不少人贪心抢货，最后大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贪心和做生意是两码事，他们碰红线插手圈内的事，纯属自找。”安景舟抬眼看向老鹞，“我只要稳定高纯的货，你们只要长久稳定的现金流，我帮你们稳住断档的冲动邪恶顶级客源，你们给我一条干净安全的私货，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老鹞端起桌上新倒的酒，轻轻晃了晃杯中美酒，“说实话，胆子大的太多，底子干净的太少，敢砸钱兜底货源的更是寥寥无几。我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老板，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段时间条子摸排很严，审核会比以往严十倍，一旦查出半点问题不止生意泡汤，你我都走不出片商圈。”
　　安景舟淡淡颔首：“规矩我懂。”

　　老鹞看着他这副沉静如水的模样，抬手摆了摆：“不送。”
　　“感谢。”安景舟不再多留，从容起身离开卡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老鹞的声音：“等等，把墨镜摘了，认个脸。”

　　外面监控SUV内，三人带着监听耳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至最轻，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屋内光影斑驳，霓虹忽明忽暗。
　　安景舟坦然抬手，指尖捏住镜头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肤色暗沉浑浊，透着长期作息紊乱的疲态，眉眼间钝浊无神，下颌爬着一层杂乱厚重的青黑胡茬，粗糙潦草，整张脸平庸毫无亮点，甚至称得上丑得突兀。

　　老鹞定定看了他几秒，从眉眼到下颌，原本还抱着谨慎的心思，可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有碍观感的丑脸，他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最后，老鹞眼神复杂又无奈地挥了挥手：“行了，你还是戴上吧。”

　　随着耳机里结束最后一段对话，虽然琪琪松了口大气，刘雯直接瘫回座椅上，捂着胸口疯狂小声喘气:“我的妈呀！刚刚那一秒我心脏直接骤停！”
　　陶玙笑得肩膀发抖，一边保存录音一边憋笑:“结果谁能想到咱们老大这一手‘自毁颜值’简直封神了。”
　　刘雯笑得快要打鸣:“谁能想到身段气质是亿万豪门，脸是街边随便大叔既视感啊！”
　　沂琛抬眼望向夜总会出口:“第一步，稳了。”

　　夜里晚风微凉，街边霓虹流光浮动。安景舟走出夜总会大门，依旧是那副淡漠沉稳的豪门大佬姿态。路边那台劳斯莱斯静静停靠在夜色里，奢华压遍整条街，他没有走向自己的豪车，而是熟门熟路侧身拉开一旁低调民用SUV的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没了外人，安景舟放飞本性，侧身就往沂琛身上靠过去，抬手勾住沂琛的脖颈，微微低头凑到人唇边:“收工，奖励我一口。”
　　说着便要仰头凑上去亲他。

　　沂琛眼疾手快，抬手扣住安景舟的下颌，直接把人抵住，拦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你别顶着这副模样犯轴。”
　　“啧。”安景舟被拦着也不老实，“不是说爱我的灵魂嘛，合着也是贪恋我的皮囊。”
　　沂琛:“……”
　　安景舟干脆不管不顾，微微偏头脱开他的掌心，飞快凑上去吧唧一口结结实实亲在他脸颊上。亲完他心满意足直起身，迅速切换回支队队长的冷静模样，一本正经开口:“收回案子，老鹞愿意上报上层，说明我们抛出了长期大额利益，完全戳中了他们的痛点。”

　　前排憋了半天的陶玙彻底绷不住了，一脸炸裂的表情回头小声吐槽:“老大！这还有人呢！我们还在车上啊！”
　　刘雯也跟着无奈扶额，哭笑不得:“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队内员工的心理感受？”
　　两个人耳朵通红，妥妥被自家队长猝不及防喂了一嘴猝不及防的狗粮。

　　安景舟睨了他们俩一眼，随口轻飘飘丢出一句:“一群单身狗去玩旁边玩去。”
　　陶玙&刘雯:“……”
　　单身狗招谁惹谁了，加班出任务就算了，还要被自家队长现场秀恩爱精准暴击！恨！恨透了！

　　沂琛无奈低笑一声，出声拉回正题:“说案子。”
　　安景舟闻言收了那点散漫痞气:“山随刚被清洗，他们正缺大体量的高端客源，老鹞今天松口不是信我，是信这笔利，越是急需我这种稳定大客户，就会往死里查我的底。”
　　前排的刘雯认真听着:“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着他们查？”
　　“等。”安景舟说得干脆，“真正有钱有资源的生意人，不会上赶着贴黑产的线。”
　　陶玙发问:“如果对方刻意设局试探呢？”
　　“意料之中。”安景舟神色淡然，胸有成竹，“摸底查资料、甚至故意泄露假线索试探我的立场，这些都是必经流程，我们做好所有闭环，做到有据可查，只要底子够稳，他们查不出任何破绽。”

　　陶玙侧眸看着他:“我已经让人提前封控了商圈外围监控。”
　　安景舟轻点下头:“熬过去了，就能一步步摸透他们的架构，把整条毒网连根拔起。”

　　远离闹市喧嚣的房子，藏在半山密林深处，隔绝了整座城市的霓虹与喧嚣。
　　屋内没有张扬彩灯，只开了一盏色调昏暗的落地灯，光影慵懒垂落，大半空间沉在静谧的阴影里，空气微凉，死寂得让人不敢高声喘息。

　　老鹞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褪去了夜总会里玩世不恭的松弛姿态，脊背绷直，神色恭谨，全然一副严谨模样。
　　他面前的沙发现在朦胧阴影中，一道修长的人影慵懒靠着，半边侧脸影在暗处，轮廓线条干净精致，气质温雅，却自带上位者生人勿近的冷戾。

　　全程无声，只有指尖轻轻摩挲腕表的轻响，却压得老鹞心头微紧。他躬身低头:“老板，今晚有人要来谈交易，那人我接触过了。”
　　习郁终于微动，音色低沉温和，听不出喜怒:“说说看。”
　　“出手阔绰，底气很足。”老鹞复盘今晚所有细节，不敢遗漏半分，“自称三家高端私人会所老板，只做小众客源，外人根本插不进手，首批现货两百万全款现结，长期锁线囤高纯货。处理了山随之后，市面上没人敢在这个风口大额入局，他是第一个敢砸重金的人。”

　　沙发上的习郁静默片刻，指尖的动作缓缓停下:“胆子大，钱多，就干净？”
　　“我当场认了个脸。”老鹞找料的老板多疑，立刻接上:“样貌普通，全程对话极稳，不谈圈内人事只谈长期合作，安分得过分，反倒不像别有用心的探子。”
　　“安分？”习郁轻轻低笑一声:“风口入局，重金砸线，这不是安分，是目的性太强。”
　　老鹞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您的意思是？”
　　“单子扣着，不急着开线。”习郁抬眼，风光里露出半双漆黑深沉的眼眸:“若是带着目的来的钩子，迟早会露出马脚。”
　　老鹞躬身领命:“我会去通知他。”

　　安景舟卸去扮丑的妆容，坐在办公桌前，看似埋头工作，注意力大半悬在老鹞那边。
　　沂琛拉过一把椅子靠在桌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老鹞没有回复，也没有派人过来摸底，这本身就值得警惕，按道理这么大一笔单子，就算有心要做，多多少少会会抛点问题过来试探，现在彻底沉寂不是好事。”
　　“我们怀疑他，他同样在掂量我。”安景舟指尖敲了敲桌面，“看见过太多想混进来的钩子，不会轻易相信凭空冒出来的大客户，不联系是在看我会不会沉不住气主动贴上去。”

　　陶玙从外头走了进来:“昨晚所有外围痕迹全部清完，会所假台账经得起任何线下抽查，商圈监控链路也全部优化。”
　　一整个白天整个刑侦部门全员忙碌，时间一点点推移，白昼渐渐褪去燥热，天边慢慢压下沉沉暮色，临近入夜时，安景舟兜里备用手机终于亮屏，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今晚零点，西郊仓储园看货，仅限你一个人，不许带人。】

　　看到内容的瞬间，四人神色齐齐微凝。
　　沂琛眼神警惕:“目的性很明显，对方绝对留了后手。”
　　“意料之中。”安景舟面色不变:“交易继续推进，我按时赴约，到时你们远端待命，对方手段狠，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