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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噩耗传来 ...

  •   江羡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将最后一组数据拖进全息投影。蓝色荧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根据我们的测算,贵方提出的估值模型至少低估了12%。”她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成交,我的客户相当于白送你们三个季度的利润。”

      屏幕那端,欧洲GMC集团的财务总监——一个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人——推了推眼镜:“江总监,市场环境变了。现在没人会为这种传统制造业支付溢价。”

      她忽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坐在角落的新人助理打了个寒颤——上周江羡用同样的表情,让某个华尔街投行代表当场撕了合同。

      “汉斯先生,”她翻开平板上的红色文件夹,“去年三月,您用完全相同的说辞压价印度BHL集团。”指尖轻点,一段录音开始播放:【…传统制造业才是抗通胀的黄金赛道…】

      德国人的脸色变了。

      正当江羡要乘胜追击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小林惨白的脸探进来,手里攥着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江羡的目光像冰锥般钉过去。小林缩了缩脖子,但依然固执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风驰车队-陈经理”。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谢临风今天应该在摩纳哥参加练习赛,车队经理绝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她。

      “Excuse me for one minute.”她按下静音键,起身时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半个旋涡。

      走廊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林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发颤:“车队打了七个电话,说情况紧急…”

      江羡夺过手机,通话键按得像是要戳碎屏幕。

      “江总…”陈经理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谢哥出事了。”

      背景音里混杂着法语广播和救护车鸣笛。她听见自己冷静到诡异的声音:“说清楚。”

      “第三赛段悬崖弯道…刹车系统突然失灵…车直接撞上了防护墙…”

      会议室的隔音玻璃映出她绷直的背影。小林看见江总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谢临风上个月硬给她戴上的钛钢素圈——正在剧烈颤抖着切割灯光。

      “现在什么情况。”

      “重度昏迷…直升机送去了尼斯中心医院…颅压太高可能要开颅…”

      走廊尽头有个实习生抱着咖啡走过,突然被“砰”的巨响吓得差点摔了杯子——江羡的拳头砸在了消防栓玻璃上。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米色地毯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小林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时,江羡已经转身走向会议室。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订最近一班去尼斯的飞机,联系苏黎世大学医学院的洛桑教授。”

      “可是江总,三小时后还有…”

      “取消。”

      推开门的瞬间,她将受伤的手插进西装口袋。投影仪蓝光里,德国人正在和同事窃窃私语。看到她回来,立刻换上程式化的微笑:“江总监,我们刚刚讨论…”

      “最终报价上浮8%,合同现在签。”她直接打断,染血的右手抽出钢笔,“或者我现在就走。”

      汉斯瞪大眼睛:“这不合流程…”

      “五。”她开始倒数。

      “我们需要内部…”

      “四。”

      钢笔笔帽弹开的脆响里,德国人突然发现——这位以理性著称的投行女王,眼睛里正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合同签完只用了四分钟。当GMC的人还在收拾文件时,江羡已经拨通了另一个电话:“金律师,我要你立刻冻结谢临风所有赛事保险金。”

      小林听见她对着电话冷笑:“…条款里写的‘极限运动免责’?那就起诉赛事组委会过失杀人。”

      挂掉电话,江羡突然站住脚步。她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看了三秒,突然问:“你记得谢临风上次体检报告放哪了吗?”

      小林还没回答,就看见江总已经打开手机云端,正在下载某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谢临风近五年全部的医疗记录,连牙科X光片都没漏。

      黑色轿车驶出公司大楼,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江羡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一条条消息涌入——

      车队助理:江总,专机已安排,起飞时间20:30。

      公关总监:媒体已经开始报道,需要发布声明吗?

      母亲:听说谢临风出事了?你最好别在这种时候犯傻。

      她一条都没有回。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像被稀释的血迹。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江羡终于点开了最后一条消息——

      谢临风:[等我比完这场,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这是他的最后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车子驶入机场,雨停了。

      江羡推开车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专机已经等在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她迈步向前,高跟鞋踩在沥青地面上,一步,又一步。

      没有回头。

      江羡站在私人停机坪的寒风中,指尖捏着登机牌,耳边是助理小林急促的汇报声。

      “医院那边已经确认了手术方案,车队经理说谢先生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小林的声音卡了一下,“但颅压还是偏高,医生建议做好长期昏迷的准备。”

      江羡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联系苏黎世大学的神经外科团队,我要他们的最新论文和临床数据。”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律师拖着一个行李箱快步走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江总,保险公司的文件。”他递过一沓纸,“他们咬死‘极限运动免责条款’,拒绝预付医疗费。”

      江羡接过文件,连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告诉他们,如果谢临风因为医疗延误出事,我会让他们赔到破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淬了冰,“现在,立刻安排专机起飞。”

      金律师咽了咽口水,点头去打电话。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一部手机。

      “江总,您母亲刚刚又打来了……”

      江羡直接按了关机键。

      机舱门关闭的那一刻,江羡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了下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尔闪过几颗冷冽的星。空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她摇了摇头,只是沉默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谢临风的病历和手术记录。

      金律师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江小姐,其实……您可以先休息一下。”他斟酌着措辞,“尼斯那边的医疗团队已经是顶尖水平,谢先生会没事的。”

      江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快速敲击。

      “我不是在担心他们治不好他。”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在计算,如果他们的方案不够好,我该找谁来替代。”

      金律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空乘再次走过来,这次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您刚才说不需要,但……”她犹豫了一下,“机长说,您可能需要这个。”

      江羡看了一眼那杯伏特加,终于伸手接过。

      烈酒入喉的瞬间,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谢临风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

      他穿着赛车服,头盔夹在臂弯里,回头冲她笑:“等我回来,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她当时正在处理一封紧急邮件,头都没抬,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现在她恨不得回到那一刻,拽住他的衣领,逼他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话?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她猛地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

      金律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江羡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谢临风的CT扫描图。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每一条诊断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描摹那片阴影,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疼痛。

      突然,她注意到病历照片的一角有一抹暗红色——是血迹。

      谢临风的血。

      她的呼吸一滞,胃里翻涌起一阵尖锐的绞痛。

      金律师察觉到她的异样,抬头问道:“江小姐?您还好吗?”

      江羡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锁上的瞬间,江羡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即将冲出口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哭。

      谢临风最讨厌她哭。他说过,她的眼泪比任何武器都可怕,会让他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可是……

      她的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们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等我比完这场,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她盯着那句话,突然狠狠地把手机砸向墙壁。

      “谢临风……”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他妈要是敢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门外传来空乘担忧的敲门声。

      “女士?您需要帮助吗?”

      江羡深吸一口气,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唇角却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我没事。”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给我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回到座位上时,江羡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苏黎世大学神经外科的论文,开始逐行分析。

      金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一份文件。

      “江小姐,这是谢先生的资产明细。按照他的遗嘱,如果出现意外,您将继承他名下的所有——”

      “闭嘴。”江羡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刀,“他不会死。”

      金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只是按照流程……”

      “那就等流程用上的时候再说。”她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得让人心惊,“现在,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他活着。”

      金律师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收回了文件。

      飞机开始下降时,江羡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十二小时的飞行,她一分钟都没有睡。

      空乘走过来,轻声提醒系好安全带。

      “还有二十分钟降落,尼斯当地气温15度,有小雨。”

      江羡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是谢临风送她的那支,他说这个颜色像“胜利后的香槟”。

      她对着舷窗的倒影涂上,然后戴上了墨镜。

      金律师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小姐,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车……”

      “不用。”她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直接去ICU。”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传来时,江羡握紧了拳头。

      谢临风,我来了。

      你最好给我活着。

      尼斯医院的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映在磨砂玻璃上,模糊了ICU内的景象。江羡站在门外,高跟鞋深深陷进地面的缝隙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钉在原地,不至于倒下。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混合着某种金属的冷冽,像是手术刀划开皮肉后溢出的血腥。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笔直、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小姐。”车队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

      “但什么?”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颅内出血的位置太危险,如果72小时内不醒,可能……”

      “可能什么?”

      车队经理咽了咽唾沫,“……长期昏迷。”

      江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部手机上——屏幕还亮着,是谢临风赛车失控的最后一帧画面。黑金色的车身在悬崖边缘翻滚,火花四溅,像一场盛大的毁灭。

      “把视频删了。”她说。

      车队经理一愣,“什么?”

      “我说,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所有备份,所有转发,全部处理干净。”

      她不需要这样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她不需要记住他是怎么撞上去的,怎么被卡在变形的驾驶舱里,怎么被救援人员用液压钳生生撬开车门拖出来。她只需要记住他最后一条短信——

      【等我比完这场,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羡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国医生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本。

      “江女士?”医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

      “我是。”她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医生推了推眼镜,翻开病历,“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谢先生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不需要讨论。”江羡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是他的医疗授权人,从现在起,所有治疗决策由我签字。”

      医生皱眉,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又抬头打量她,“您是医学专业人士?”

      “不是。”她冷冷道,“但我会是全世界最了解他伤情的人。”

      医生似乎被她的语气震住,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们需要先稳定他的颅内压,如果情况恶化,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用神经电刺激。”江羡突然说。

      医生一愣,“什么?”

      “苏黎世大学去年发表过一项研究,对创伤性脑损伤患者的神经电刺激治疗有效率提高了37%。”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财报数据,“你们的设备支持吗?”

      医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您……研究过这个?”

      “刚刚。”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全英文的医学论文,“飞机上看的。”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们需要评估他的生命体征是否适合……”

      “评估多久?”

      “至少24小时。”

      “12小时。”江羡直视他的眼睛,“我给您12小时。”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江女士,医学不是商业谈判,我们不能——”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颤抖,“但每多拖一小时,他的脑细胞就多死一批。”

      医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安排。”

      他转身离开,护士们紧随其后。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传来的“滴滴”声,隔着厚重的门板,微弱却清晰。

      江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抬手松了松领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冰凉得不像话。

      “江总……”小林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没接,只是摇了摇头,“你去联系苏黎世那家医院的神经科,问问他们有没有类似的成功案例。”

      “现在?”小林看了眼手表,“可是国内现在是凌晨……”

      “现在。”江羡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林咬了咬唇,点头离开。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羡缓缓走到ICU门外的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她盯着那扇磨砂玻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的人——谢临风,那个永远嚣张恣意的谢临风,现在正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要靠机器。

      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晚在VIP包厢,她刚结束一场恶战般的并购谈判,踩着对手的尊严喝到半醉。谢临风隔着人群看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姐姐,你笑得像要杀人。”

      她当时回敬了他一杯酒,“那你最好别惹我。”

      他大笑,仰头一饮而尽,“巧了,我最喜欢危险的东西。”

      ——而现在,危险把他碾碎了。

      江羡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表面上,闭上眼睛。

      “谢临风。”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最好给我醒过来。”

      “否则……”她的喉咙发紧,“否则我就真的去包养二十岁男模,花光你的钱,让你的赛车在仓库里生锈……”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透过门缝传来尖锐的“滴滴”声。

      江羡猛地抬头。

      下一秒,护士推开门冲了出来,“他的脑电波有反应!”

      江羡的血液瞬间凝固,又轰然沸腾。她抓住护士的手臂,“什么反应?”

      “刚才我们提到二次手术时,他的脑区突然有激活迹象!”护士激动地说,“他可能听得见!”

      江羡的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稳住自己。

      “让我进去。”她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

      江羡推开ICU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病床上的谢临风安静得像个假人,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谢临风。”她低声说,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不是说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吗?”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等着呢。”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江羡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场迟到的雨。

      江羡关上洗手间的门,反锁,然后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两滴,在寂静的凌晨里像某种倒计时。她盯着那滴水珠,突然想起谢临风曾经在某个雨夜说过的话——

      “姐姐,你听,雨声是不是很像秒针在走?”

      那时候她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回他:“像又怎样?”

      他低头咬她耳朵,笑得恶劣:“意思是……你的时间被我承包了。”

      而现在,病房外监护仪的“滴滴”声代替了雨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屈起,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洗手间的灯光惨白,照得她皮肤近乎透明,眼下青黑的阴影无所遁形。

      角落里堆着护士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衣物——谢临风的赛车服,血迹干涸后呈现出暗褐色,袖口还沾着巴塞罗那赛道特有的红土。

      那是他上周偷偷塞进她行李箱的。

      “想我了就闻闻。”他当时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保证比视频通话管用。”

      江羡伸手,指尖碰到那截染血的布料时,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然后,她一把抓过那件衣服,紧紧攥在手里。

      布料上的血腥气混着谢临风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矛盾又窒息地灌入她的鼻腔。她低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谢临风……” 她念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有回应。

      只有水龙头的滴水声,和门外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

      她突然想起今天医生说的话——

      “脑部损伤存在不确定性,如果72小时内不醒,可能会进入长期昏迷状态。”

      长期昏迷。

      植物人。

      这些词像尖刺一样扎进她的太阳穴,疼得她眼前发黑。

      胃里翻涌起一阵尖锐的绞痛,她猛地撑起身子,扑到洗手台前干呕起来。

      可除了酸水和胆汁,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镜子里映出她狼狈的脸——妆容早就花了,睫毛膏晕染成黑色的泪痕,唇膏被蹭得斑驳,嘴角还挂着一点唾液和血丝。

      像个疯子。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她捧起水,狠狠搓了搓脸,试图洗掉那些黏腻的崩溃感。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着眼角溢出的温热液体,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她擦干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来电显示。

      江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

      “羡羡。”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冷静,“你爸爸联系了瑞士的脑科专家,明天可以飞过去会诊。”

      江羡没说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道:“但对方时间很紧,要求你明天必须回国,顺便和徐家的公子见一面。”

      徐家。

      联姻。

      江羡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直颤,笑得眼眶发酸,笑得手机那头的母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语气沉了下来:“江羡,你清醒一点!谢临风现在生死未卜,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可能醒不过来的人毁掉自己的前程?!”

      江羡止住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妈,您还记得我爸肝癌晚期那年,您是怎么跪在院长办公室求人的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您当时说,只要他能活,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江羡的声音很轻,“我现在也是。”

      说完,她挂断电话,直接拉黑了所有江家的联系人。

      洗手间重新陷入寂静。

      她低头,看向自己发抖的手指。

      谢临风曾经说过,他最喜欢她的手——修长、干净,指甲永远修剪得圆润整齐。

      “姐姐这双手,签合同的时候帅,摸我的时候更帅。”

      而现在,这双手沾着水珠,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件染血的赛车服。

      布料已经冷了。

      可她把脸埋进去的时候,却仿佛还能闻到谢临风的气息。

      木质调香水混着血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永远洗不掉的、属于赛道的烙印。

      “谢临风……”她又一次念他的名字,这次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他妈敢不醒过来试试。”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护士轻轻敲门:“江小姐?患者需要做夜间检查了。”

      江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把脸,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支谢临风送她的口红——

      是他夺冠后买的,色号叫“终点线红”。

      他说:“以后我每赢一场,就送你一支口红,等凑够一百支,我们就结婚。”

      这是第一支。

      她对着镜子,一点点涂上口红,抹平每一丝狼狈的痕迹。

      然后,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病房。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谢临风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江羡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她用力搓了搓,然后低头,把唇印在他的手背上。

      鲜红的唇印像某种烙印,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谢临风。” 她轻声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你要是再不醒——”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我就拿你的黑卡,去包养二十岁的男模。”

      心电监护仪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江羡猛地抬头。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线条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护士冲了进来。

      江羡却死死盯着谢临风的脸——

      他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

      清晨五点十七分,尼斯医院的走廊仍浸在冷色调的灯光里。江羡站在临时布置的会议屏幕前,身后是半开的窗帘,灰蓝色的晨光渗进来,像一层薄霜覆在她肩上。

      她没换衣服,仍穿着昨天那套被雨水和咖啡渍染脏的西装,袖口蹭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她在ICU握住谢临风的手时沾上的。

      屏幕陆续亮起,谢氏集团的首席律师周谨、车队总经理马克、公关总监艾琳的脸依次出现。他们显然都被紧急唤醒,马克甚至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各位早。”江羡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我只说一遍,请做好记录。”

      她点击遥控器,投影幕布落下三份文件。

      “这是事故现场的第三方鉴定报告。”她放大弯道设计图,红圈标注护栏螺栓的锈蚀痕迹,“国际汽联标准要求防护栏每六个月更换一次,但组委会上次检修是在九个月前。”

      周谨推了推眼镜:“江总,这类诉讼通常要拖两三年……”

      “我要的不是赔偿金。”江羡截断他,调出另一段视频——谢临风赛车黑匣子的最后十秒数据。方向盘扭矩异常、刹车油压骤降,而弯道警示旗竟迟了1.8秒才亮起。

      “这是谋杀未遂。”她指节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联系《队报》和《AutoSport》,明天我要看到头版头条。”

      艾琳倒抽冷气:“现在曝光会激怒组委会!”

      “那就让他们怒。”江羡微笑时露出森白的齿尖,“等谢临风醒来,会需要有人跪着道歉。”

      公关团队发来的表格在屏幕上滚动,谢临风代言的十七个品牌里,已有三个发来试探邮件询问“是否考虑更换代言人”。

      江羡直接划掉这三个品牌:“单方面终止合作,按合同索赔。”

      “可这是顶级腕表品牌,关系网很深……”

      “深得过谢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库?”她甩出一份财报,“他们去年在中国市场42%的销量靠谢临风带货。”转头对法务团队下令,“查查他们避税漏洞,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报告。”

      最棘手的是能源饮料合约——条款里有“因高风险运动导致形象受损可无条件解约”。江羡盯着这条看了十秒,突然轻笑:“给他们CEO发段视频。”

      她拿起平板走向ICU。

      玻璃窗前,她调整镜头对准病床上的谢临风。他戴着呼吸机,裸露的胸膛上贴着心电监护电极,右腿打着石膏悬吊在半空。但江羡特意拍了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那里还留着夺冠时贴的赞助商纹身贴。

      “视频配文就写——”她凝视屏幕里苍白的爱人,“‘贵司的饮料连骨折都能治愈,对吧?’”

      全场死寂。马克突然捂住嘴冲出了画面。

      当江羡调出股权转让协议时,连周谨都惊得站了起来:“您要把华晟资本51%的股份转给谢先生?这相当于……”

      “相当于我亲手把刀递给他。”她签完电子签名,抬头扫视众人,“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就一无所有。”

      屏幕那端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这份协议意味着:如果谢临风成为植物人,江羡将失去对云晟的控制权;如果他死亡,股份会自动转入谢氏家族信托——而谢家那群吸血鬼亲戚,正是当年把十五岁的谢临风赶出家门的元凶。

      “江总!”周谨几乎在吼,“至少设置一个生效期限……”

      “不设期限。”她关掉文件,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赌他舍不得。”

      挂断视频后,江羡发现走廊长椅上坐着个意想不到的人——谢临风的死对头车手卢卡斯。这个意大利人常年在积分榜上与他厮杀,此刻却抱着一束沾露水的白玫瑰。

      “媒体都在楼下。”卢卡斯用蹩脚英语说,“我偷溜进来的。”

      她没接花:“来确认竞争对手死没死?”

      “来告诉你弯道旗的事。”卢卡斯压低声音,“那天本该挥旗的裁判,上个月刚和组委会主席的女儿结婚。”

      江羡瞳孔骤缩。这正是她需要的——不是意外,是阴谋。

      “为什么帮我?”

      卢卡斯看向ICU,突然笑了:“那混蛋去年救我出着火的车时说过——‘你要是死了,谁陪我抢冠军?’”

      当江羡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换药。谢临风的手术伤口狰狞地横贯锁骨,纱布揭开时带出血丝。她突然说:“我来。”

      在护士惊愕的目光中,她戴上无菌手套,动作娴熟地消毒、上药、包扎。这是她第一次触碰他的伤口,指尖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停下。

      “江小姐……”护士欲言又止。

      “我父亲肝癌晚期时,我学了三年护理。”她系好最后一道绷带,“没想到会用在他身上。”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谢临风的眼皮剧烈颤动,仿佛在噩梦中挣扎。江羡立刻俯身,嘴唇贴在他耳畔:

      “听着,谢临风。我刚把你的仇人都得罪光了。”她声音又轻又狠,“你要是不醒,他们明天就会把我生吞活剥。”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疯狂跳跃。

      护士惊呼着去叫医生时,江羡咬住他耳垂留下牙印:“对了,我骗他们的——你根本舍不得让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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