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对峙 ...
-
玄玑说的那些事，林虚渡明显是做了的。
仙门百家都在做。
谁说修士都清心寡欲？
偏偏是能力越强野心就越大。
谁不知荣华富贵是好的？谁有那岿然不动的道心？
世人都不傻，这是被世道蹉跎出的玲珑心。
那灵石固然珍贵，寻常百姓又不修仙，倒不如一块烧饼来得实在。
仙门中人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石万山抄不了林虚渡，他怕林虚渡把全修真界的丑闻昭告天下。
但他实在留不得林虚渡。
最终石万山还是传唤了这位颇负盛名的归墟道宗宗主，不为他贪污，而是要追查当年谢家灭门一事。
不管由头是什么，总之给他按上一个罪名就是，等他身败名裂大权旁落，那些并不干净的钱他作为仙盟盟主，还不是想拿就拿吗？
玄玑借着此事从牢房里出来了，被放在一处院落让人好生照看着。
不仅是因为她现在成为了石万山的重要证人，也是因为她的身体又渐渐虚弱了。
本想着能挡住林虚渡一时也好，竟没想到事情发展与她的愿望有些殊途同归的意思，她手里没有证据，只能告诉盟主谢白还在林虚渡的密室之中，以求能在那里找到蛛丝马迹。
石万山倒是并不很在意玄玑所给的这种约等于无的证据，不管真假，兹要是能找到林虚渡的破绽，他便心满意足。
他准备找一个日子在仙门百家的见证之下让林虚渡身败名裂。
终于等到了时候，玄玑正摩挲着从谢家密室中带出来的檀木小盒，外面的盟卫敲响了她的门。
“仙子，请走一趟。”
玄玑心下了然，将这枚只自己打开过一次便再也没有了动静的小玩意收好，理了理衣衫，又觉得不好，将小盒拿出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好像这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能给她安慰一般，她的心情平复许多。
再度将檀木盒收好，玄玑推开了门。
盟主以宗主大会为由将各宗各派的一把手都召集到了一起。
近几日人间也乱得很，大家不疑有他，当是要讨论此事，故而没什么人缺席。
毕竟凡间战局也影响着某些人的利益不是？
问天门的掌门环视大堂，问旁边人：“怎么好像没来过这里？新建的？”
旁边的掌门也往四周看了看，猜测道：“新建的吧，真不愧是仙盟，财大气粗。”
一旁凌霄阁阁主也到了，皱着眉头道：“你们那几个在学宫的小辈回去没有？”
问天门掌门知道是在问自己，摇了摇头，道：“虽不在学宫，却也不在门中，说是有要事在外。”
那几个少年都是门中天赋颇高的后辈，掌门烦心得很，时局动荡，也不知这群小屁孩能有什么事，在外边晃来晃去，叫人担心。
阁主同病相怜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看着大堂之中落座的人越来越多，石万山眼睛在人群中逡巡，就是没看见今日的主角。
他心中有些担忧，但不多时便被打消了。
林虚渡姗姗来迟，神色如常地落了座，石万山松下一口气，向旁边的盟卫示意。
盟卫退下了。
石万山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林虚渡是个老狐狸修为又高，仙盟不见得能拿下他。
向来冷静持重的盟主在这个时候却有些惴惴不安，心不在焉地听众人讲些仙门百家的鸡毛蒜皮，迟迟没法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能彻底下定决心。
参会人也都能感受到今日的诡异氛围，八百个心眼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到原因。
终于，沉默良久的石万山终于开了口：“林宗主，听说你那孽徒还没下落。”
在玄玑身份暴露之后，这些人已经议论过此事了，不光议论过，还说得很详细，甚至牵扯到了陈年旧事，大家都对这种仙家秘辛格外好奇。
其实今天也是该继续说的，但显然没一个人敢开这个口。
只因现下修真界中关于林虚渡的谣言满天飞，玄玑又是林虚渡的徒弟，谁都不愿意这个触霉头。
大家都知道，归墟道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宗，其宗主自然手眼通天，这些个谣言真真假假，但无论真假几乎都不会对林虚渡有影响。
没人敢惹林宗主，没人能惹林宗主。
除非仙盟想端了他的老窝。
可仙盟也是最看重大局的，谁会兴师动众地抓林虚渡？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所以谁都没有料到石万山会再度提起玄玑之事。
林虚渡神色坦然道：“没有，她聪明得很，难抓。”
石万山表现出理解和安慰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不轻不重地开口：“那你得快点了，再抓不到她，你那些陈年旧事可就要瞒不住了。”
他的语气好像闲聊一般，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瞠目结舌。
在场的人甚至都以为这俩人在说悄悄话忘记避人了，可显然，仙盟的盟主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林虚渡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越过空旷大堂直直看向石万山的眼睛，笃定道：“她果然在你这里。”
“消息在她踏进仙盟的那一天就已经传出去了，林宗主怎么好像现在才知道？”
没等林虚渡说话，一旁的方恺幽幽冲着石万山道：“还不是觉得你奈何不了他？”
方恺话音才落，周遭的人才真正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问天门掌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林虚渡，见他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节奏不急不缓，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毕竟大家在外都有头有脸，在仙盟之中交往定然都是互存体面。
可今日这局面，分明是盟主铁了心要撕破脸。
石万山瞥了方恺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方长老说笑了，仙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召诸位前来，不过是要查清一桩陈年旧案，还逝者一个公道。”
“林宗主，二十年前谢家满门被灭，谢家嫡女谢玄玑指证，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石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堂，“更有甚者，她称你密室之中藏有另一谢家遗孤谢白，你怎么说？”
林虚渡有些不屑，轻嗤一声，道：“谢家灭门一事我以为并不存疑，谢临渊修炼冒进，走火入魔打死修士无数，最终也因反噬而死，这是在座的各位有目共睹的。”
林虚渡说的不错，此事众人都有参与，但是回想当初，有一件事大家都没有仔细思考过。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那之前的事呢？”
一道清亮女声传来，林虚渡回头，来人正是他费尽心思也抓不住的弟子谢玄玑。
玄玑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流光锦，面色略显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说话更是掷地有声。
在座的都身居高位，大多是不认识玄玑这个小辈的，但听了她的话，也大概知晓了来人身份。
凌霄阁阁主想偷偷传声给旁边的人，却发现大殿设了禁制，连背地里蛐蛐人的机会也不给留。
他心中一沉，发觉此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万分，身体微倾，凑到一边，小声对问天门的掌门道：“这玄玑是谢临渊的女儿，又是林虚渡亲自收的弟子，此事怕是有几分可信啊。”
掌门点点头：“遥想当年，确实有些蹊跷，当时谢家怎么会聚集那么多修士来着？”
另一侧的某位长老听见两人谈话，扭头过来说：“当初不就是有消息说谢临渊走火入魔，然后诸派都遣去了不少弟子吗？蹊跷在何处？”
掌门还想说些什么，便听方恺朗声道：“当初众多仙门弟子齐聚谢家，场面混乱不堪，诸位或许弄不清、记不得状况，可我与萧渚皆在当场，谢临渊大开杀戒之前便知最初的消息就是林宗主放出来的！”
方恺看热闹不嫌事大，林虚渡简直想当场将他给活剥了，却没这个机会，只得先辩解：“我与临渊向来交好，先得知消息不也是很正常的吗？也正是因此，我才会收下玄玑为徒。”
林虚渡侧身看向正冷冷注视着他的玄玑，恨恨不平：“枉我将你从火海中救出来，你忘恩负义至此，竟编出这漏洞百出的谎言毁为师名节！”
“根本不是你救了我，”玄玑嘴角抖了抖，眼中渐渐有水汽氤氲，“你道貌岸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时，大火早已经被灵雨浇熄了，连小桃被烧焦的尸体都冷透了。”
这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在无数个梦回之时回忆起的，暗中救她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萧渚，林虚渡把她带走也不过是另有原因。
玄玑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或冰冷或灼热或怨毒，她好像离结果很近，又好像很远。
她突然想明白了，牵动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当初诸位大发慈悲来谢家也并非要帮我爹，不过是怕神器涵虚镜被毁想趁机夺宝，林虚渡突然良心发现将我带走也不是顾念旧友情谊，只是想靠我解开临渊境。”
“修士们向来自认是半步神仙，提起凡人便多有鄙视，可如今我才悔悟，我早该知道，这偌大修真界也只有一个弱肉强食的法则。”
“瞧见利益便趋之若鹜，”玄玑冷冷望着众人五花八门的表情，“与畜生有何区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