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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请愿于神4 祁湛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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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湛舟看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带上两名心腹随从,从侧门出了府。
城南同仁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前堂坐诊,后堂抓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祁湛舟到的时候,巳时刚过一刻。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碗粗茶,坐下来慢慢等。
大约巳时三刻,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了同仁堂。祁湛舟远远看了一眼那人的身形步伐,确认与卷宗中描述的特征吻合,便放下茶碗,起身跟了进去。
同仁堂的后堂排队的人不少,灰衣中年男子排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一张药方,时不时踮脚往前张望,显得有些焦急。
祁湛舟排在他身后三个人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一双眼睛透着常年办差事的人才有的精明和警觉。他攥着药方的手指关节粗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这一点和他表面的粗人形象有些不符。
轮到灰衣男子抓药时,他将药方和一块令牌一起递给了柜台后的伙计。伙计看了一眼令牌,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预先包好的药包递给他。灰衣男子接过药包,付了钱,转身就走。
祁湛舟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灰衣男子出了同仁堂,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祁湛舟加快脚步跟进去,却发现小巷是空的。前后不过二三十丈的巷子,一览无余,没有岔路,没有人影。
他心头一凛,正要转身,一柄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跟着我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刚才那个灰衣男子的声音。
祁湛舟没有慌,也没有动。他缓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道:“孙管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儿子的病。”
抵在后腰的匕首顿了一下。
几息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冷了几分:“你是谁?”
“祁湛舟。”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匕首从他的后腰撤走了。
祁湛舟转过身。孙茂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的匕首已经收回了袖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警惕、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三殿下。”孙茂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小人不知是殿下驾到,多有冒犯。”
“不知者无罪。”祁湛舟拍了拍衣摆上蹭到的墙灰,“孙管事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孙茂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若不嫌弃,随小人来。”
他领着祁湛舟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推开院门,里面是一座普通的民居,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晾着几件孩子的衣裳。
“寒舍简陋,殿下莫怪。”孙茂推开堂屋的门,请祁湛舟进去。
祁湛舟在堂屋里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平安”二字,笔法稚嫩,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孙茂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拘谨:“殿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祁湛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孙管事在二皇子府做了十二年,对府上的事务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想知道,郑百泉经手的那几笔西北军饷的账,你知道多少?”
孙茂的脸色变了一变。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小人知道一些。”他的声音很低,“但小人不能说。说了,小人一家老小的命就保不住了。”
“如果你不说,你儿子的药也可能保不住。”祁湛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太医院的南疆药材配额,是由东宫掌管的。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孙茂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和愤怒交织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祁湛舟看着他那张写满挣扎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在用一个小孩子性命威胁一个父亲,这是他从前最不齿的那种手段。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孙管事。”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来害你的。我要扳倒的不是你,是郑百泉,是他背后的那些人。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来负责。”
孙茂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过了很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整个人塌下了肩膀。
“殿下想问什么,问吧。”
那天下午,祁湛舟在那座小院里待了近两个时辰。孙茂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郑百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哪些账是郑百泉亲自经手的,哪些人是他的固定联络渠道,哪些证据藏在什么地方,哪些证人还活着、在哪里可以找到。
祁湛舟一一记下,心中那张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拼图,逐渐变得清晰完整。
临走时,孙茂送他到院门口。夕阳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殿下。”孙茂在他身后叫住他。
祁湛舟回过头。
孙茂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担忧:“小人今日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小人和小人的家人恐怕活不过明天。小人把命交到三殿下手里了,求三殿下,莫要让小人失望。”
祁湛舟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入暮色中,步伐坚定。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孙茂在他转身之后,脸上露出的那个表情,那不是释然,也不是担忧,那是一丝隐秘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愧疚。
楚沨和芫瑶坐在孙茂家院中的枣树上。芫瑶晃着腿,透过窗纸看着屋内孙茂哄儿子吃药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说的是实话吗?”芫瑶问。
楚沨靠在树干上,目光投向远处人来人往的皇城:“半真半假。”
芫瑶闻言,目光落在祁湛舟远去的身影上,隐隐有些担忧。
微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屋内传来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和父亲温柔的哄劝声混在一起,在冬夜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拿到孙茂的口供之后,祁湛舟和沈泊约定在京郊一处废弃的别院碰头,整合线索,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别院位于京城东南角的槐花胡同尽头,原是某位致仕老臣的旧居,主人过世后子孙不肖,无人打理,渐渐荒废下来。沈泊不知怎么找到的这把钥匙,把这里辟成了两人碰头的秘密据点。
祁湛舟到的时候,沈泊已经到了。他正蹲在院子里的一口井边洗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来了?屋里桌上有茶,刚泡的。”
祁湛舟进了屋,果然看见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只粗瓷杯子,杯口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温热适中,带着一股清苦的回甘。
沈泊洗完手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伸手:“孙茂的口供,我看看。”
祁湛舟将整理好的口供递过去。沈泊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的时间都很均匀。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闭上眼睛,像是在脑中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祁湛舟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茶。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泊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孙茂说的这些,八成是真的,但有两处不对。”
“哪两处?”
“第一,他说郑百泉每次传话都是在城外土地庙见面,这不对。郑百泉这个人我盯了半年,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城东的清音阁听曲,风雨无阻。清音阁那种地方,人多耳杂,反而是最方便传递消息的场合。孙茂不提这个地方,要么是他不知道,要么是他故意瞒着。”
祁湛舟皱了皱眉:“第二处呢?”
“第二。”沈泊用手指点了点口供上的一行字,“他说郑百泉经手的银两都是从城西的钱庄走的。但我查到的线索显示,最大的一笔,也就是去年秋天那笔,走的是城东的瑞丰号。瑞丰号的幕后东家,跟东宫有关系。”
祁湛舟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沈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他把口供折好,放回桌上,换了一种轻松些的语气:“不过总体来说,这份口供很有价值。有了它,我们就可以申请搜查二皇子府了,不过前提是,得有皇帝陛下的手谕。”
“手谕我来想办法。”祁湛舟说。
“你怎么想?”沈泊挑了挑眉,“让太子殿下出面?”
祁湛舟沉默了一下:“我去求父皇。”
沈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
“明天早朝,我会在朝上提请搜查二皇子府。”沈泊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反对,尤其是二皇子那边的人。我需要有人在朝上帮我说话。”
“我会站在你这边。”祁湛舟毫不犹豫的说。
沈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祁湛舟还是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迅速压下去的柔软。
“行。”沈泊转回头,望着窗外,轻声说,“那就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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