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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参与商 ...

  •   昔君视我,如掌中珠,何意一朝,弃我沟渠。
      昔君与我,如影如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
      昔君与我,两心相结,何意今日,忽然两绝。
      秦罗敷唱着,将染了血的簪子扔下,簪子与金山海一齐跌进火海。她站在玉麒麟头顶,缓缓起势,最后一舞。衣袂翩翩,环佩珠链作响,和着火声雪声风声。
      “雪夜火海之中,还能在金楼楼顶起舞,好兴致。”庚午跳下剑,稳稳落到麒麟头顶。
      “你来做什么?送死吗?”秦罗敷抱着肩问道。
      “你不是跟尹攸约好了去江南?我带你走。”庚午收剑入鞘。
      “下不去了。升降梯被破坏了,这么大的火,走楼梯更不可能。我们只能在这儿,等着金楼的木料燃尽,然后跟着这玉麒麟一起落进火海中。事情既然已经办好了,你何苦也来送死。”
      庚午握住一根绸带掂量掂量,在手上缠了一圈。
      “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有办法做到。”
      秦罗敷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倒是和他说了一样的话,只可惜……”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秦罗敷被庚午穿过胳膊揽住,从麒麟头顶一跃而下。
      “诶!”秦罗敷下意识紧闭着眼,紧紧抱住庚午的腰。
      心脏跳的很快,扑通扑通。她试探着睁开眼。
      是雪,很大的雪。大雪纷纷扬扬而下,庚午的眉头鬓发都沾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她转过头,身后是燃烧的金楼。滚滚热浪涌来,却化不掉这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那些金纹在火中愈发璀璨。木料燃烧噼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烧焦的檀木香味传来,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让人心安。
      庚午左手攥住绸带,右手揽住秦罗敷,与她一起顺着绸带滑下。星君定邪祟的图样在庚午手中一寸寸展开。
      秦罗敷看着这风与雪与火的图景,突然笑了一声。
      “在笑什么?”庚午瞧了一眼秦罗敷。
      “我笑,这座金楼,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被烧毁,原来金家不是所有人命运的既定者,原来江南不是遥不可及的彼岸。可我好害怕,我怕这一切不过又是我的一个梦,梦醒来,又是金山海在我面前,又是金楼的夜夜华宴。”
      秦罗敷收紧手,缩在庚午怀中。庚午怀中是很浓烈的冰雪的气味,温柔的冷。
      “如果这是梦,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就算是镜中花水中月,也是我甘之如饴的幸福。”她喃喃道。
      “往日诸多冗杂都过去了,不必再想。等到火熄,等到雪停,等到风止,等到太阳照常升起时,你将成为真正的你。踩到江南岸的土地上,可要记得给我们寄些江南的特产。”
      “会的,会的。只是你可握紧了,要是我们半路掉下去了,怕是没见到江南,先掉到城南。”秦罗敷笑道。
      “放心就是。”
      似乎放心的太早。
      离地面还有十丈高,而绸带却快到尽头了。嘶……绸带被火烧断了……
      从这儿跳下去后四肢健全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庚午,这里。”无名师叔的声音传来。
      庚午循声望去,只见金楼前的水池中荷花莲子蓊蓊郁郁的生长起来,花瓣莲子硕大颀长,阶梯状环列空中。只是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绸带还剩丈余,庚午松开手,抱起秦罗敷。
      “怕就闭上眼睛。”
      剑出鞘,庚午踏剑借力,落到第一个莲子上,然后踏着荷花层层而下。
      脚尖终于触到地面。
      一炷香的时间,刚好。
      身后金楼不堪重负的轰然一声倒塌,玉麒麟沉重的砸下,摔到断壁颓垣间,粉碎。
      庚午放下秦罗敷,收剑入鞘。
      “多谢师叔。这些事可不要跟师父说。”
      无名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火中,眉头微蹙。
      这却稀奇,还是拿回去给师兄看看。

      火燃的更烈了,火舌摇曳在这雪夜,在这褐色的人群中。他们或者揽住失而复得的亲人,或者抱紧家人的遗物,缄默的盯着这场金火。
      富贵燃起的火光映得每人脸上也金闪闪的。
      不知是哪里哭了一声,短促而沙哑。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似乎终于有了情绪,有了活味。嬉笑怒骂四声皆起,喜怒哀乐四情俱全。混杂着火焰的噼啪,在这漫天雪花之下。
      秦罗敷站在人群最后面。她踮起脚,看着那玉麒麟的碎片,和上面沾着的斑斑血点。她知道上面有一滴血会是金山海的。她应该恨金山海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闷闷的,这是什么情绪?
      你还是动了情,她嘲笑着自己的感情。秦罗敷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断壁颓垣,正如方才楼顶,她不想去看金山海的眼睛。
      我爱你,但我恨你,你罪孽深重,你罪该万死,你这种人不该留在太阳下。你该留在今夜,留在这场雪中,明日自有我去看。江南有我去,你且赴你的黄泉。

      麻黄拨开人群,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把抱住庚午哭道:“呜呜,大好人,还好你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磕着碰着?呜呜呜好危险的,一个没看住,你就嗖得上去了。”
      庚午想揉揉麻黄的头以示安慰,却扯到左手的伤口。
      “嘶……好痛。”虽然提前用术法护住了掌心和手腕,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摩擦产生的热量灼伤。
      麻黄捧起庚午的手,焦急道:“大夫就在那儿,我带你去。”她拉着庚午穿过人群,找到正在诊脉的吕郎中。
      吕郎中看到庚午,笑着招招手:“小徒孙,快来让我看看,可别伤到了。”
      麻黄将庚午推过去,蹲在药摊前看着吕郎中研药包扎。
      杨肃之指挥着身后的官兵维持着秩序。他背着手,看着燃烧的金楼。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断了事先的所有计划。金家都在这场火海中,看这火势应该是没人能脱身。这场火倒是将后续麻烦都解决了,省的金家又喘过气来。
      只是时候跟上面汇报的时候难免麻烦。他们要的是金家倒台,而不一定想看到金楼被焚毁。那么必定要求彻查这场火灾。这场火是如何起的?纵火之人是谁?根本无处可查。就算查出来,民愤之下,难道又真的能将他押送归案吗?
      金楼的焚毁对青云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它的金银皆来自百姓的血肉。金楼已经跟金家绑的太深了,见到金楼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金家。若是金楼留了下来,日后派来别人接管,怕只会是第二个金家,而青云城又是长夜无尽时。
      问题在于上头并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宜,他们只要结果。
      还真是……头疼。杨肃之用力按了按眉心。

      尹攸醒来不多时。
      “此番多谢。”尹攸庄重拜谢。
      庚午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尹攸道:“金家的倒台只是第一步。新帝即位,地方多有心怀不轨者欺上瞒下,为害一方。九州之上不会只有一个金楼,也不会只有一个金家。朝廷必须知道这些潜伏的祸患,以期兴利除弊。不过那是很远的事了,眼下,金楼焚毁固然是好事,但朝廷后续的处理方式尚不可知。我终究还得等着朝廷的处置。”
      “对于那处置,你当真服气?”
      尹攸笑笑:“还是想看看结局如何。”尹攸又转过头,看着那燃烧的金楼。
      “我一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还是要靠朝廷自上而下的举措。凭我一人不可能为苍生谋永福,为天下谋太平。惟愿尽我所能,多做一点,离那一天便更近一点。一尺也好,一寸也好,终有一日这一天会完全到来。兴许你与我都见不到,但后人总会见到,总有人会见到。这些一点一滴的贡献不在史书中,但会在历史里。”

      青云城外,某座无名山上。二人一站一蹲,衣袂飘飘。
      “东西已经被拿走了。”站立那女子约有十八九岁,一身鹅黄衣衫,半挽青丝,手执一只紫竹长萧。寒风吹过音孔,带出几声乐音。她开口,声音比乐声更宛转三分。
      千秋看向师姐,问道:“我们去抢回来?”
      师姐摇摇头,笑道:“打不过。”
      千秋也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呢。”
      师姐转过身,对千秋道:“走吧,回山上。”
      “我还与人有约。”
      师姐打断道:“走吧。与她少牵扯些因果才好。”
      “小师姐……”
      “撒娇也不可以哦。再不回山上,小心师父亲自来找你。到那时,我也护不住你了。”
      “好吧好吧。”
      千秋回头望了望青云城燃烧的金楼,目光最后触及那身影,最终回过头跟着师姐离开。

      无名在人群中找到庚午,嘱咐道:“青云城尘缘已了,回去吧。”
      庚午摇摇头:“我还与人有约。再者,尹攸他们的事还未解决。”
      无名:“你既已有规划,晚两日回去也无妨。只是路上不要再起事端。”
      “谢师叔。师叔到了山上,还得请师叔在师父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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