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沈檀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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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沈檀宁一想到方才裴衍那凶狠的眼神就心中打鼓，她委屈巴巴地拉着沈问澜的袖子，“阿兄，我不想死。”
沈问澜笑了。
他是真的觉得笨兔子实在是天真得可爱，因为害怕一个想杀她的人，转而向另外一个想杀她的人寻求帮助。
这么可爱的笨兔子死在别人手上有些可惜，沈问澜罕见地许下了承诺，“别怕，我会护着你。”然后再找个良辰吉日亲手弄死你。
不过沈檀宁不知道这些，她得了沈问澜的保证欢快地和云萝一起进了屋。
沈问澜抬步走向隔壁的院子，那里是皇子伴读的住处。
住处很是简陋，和宫内御前侍卫的住处没什么两样，他们毕竟只是皇子的伴读而不是真正的皇子。
只是住进这里的毕竟都是世家子弟，他们自己带了成箱的金银细软，在家仆的布置之下倒是显得富丽堂皇。
沈问澜带的东西极少，只有几件衣裳和笔墨纸砚。纵观他这全身上下，兴许最贵的东西就是沈檀宁交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这地方真是破旧。”舒夜一边为沈问澜收拾着床榻，一边抱怨着宫殿的寒碜。
不过沈问澜没有应他的话，他在想着其他事情，想得出神。
他是九岁那年到了沈府。
那天的日子不巧，他进沈府时遇到了裴衍。
京城中早有传言，沈家的七姑娘是个好福气的，尽管她才学浅薄，但奈何裴相独子就只钟情她一人。
裴家虽是世家大族，但门第的观念并不重，裴衍一句他喜欢沈檀宁，裴夫人就带着聘礼进了沈家。
那日是冬月初八，裴衍踏雪而来，他是去看沈檀宁的，一身雪白狐袍的贵公子捧着一盏花灯急急忙忙地闯进了沈家的府门。
“檀宁，檀宁。”裴衍进门时没注意，一下撞倒了刚下马车的沈问澜。
沈问澜在冰天雪地中只穿着单衣双颊被冻得通红，裴衍很是顺理成章得将他认成了沈府的家仆。
“抱歉。”裴家家风清廉，裴衍从地上爬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扶沈问澜。
不等他们两个站稳，沈檀宁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两人一眼。
这时的她还不认得沈问澜，只是不悦地问裴衍，“我的花灯呢，你不是说亲手给我扎了一个吗？”
裴衍埋头捡起雪地里那盏花灯的残骸，愧疚道：“好檀宁，我再给你扎一个。”
沈府的下人多事，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着沈问澜骂道：“都怪他，是他撞了裴公子，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裴衍慌了，连连摆手辩解。
沈檀宁只是越过他，一脚踹向了沈问澜，但她力气太小，这点动静落在沈问澜身上只是不痛不痒，不过沈府的下人是有眼力见的，两个小厮走过去把沈问澜推搡在地。
沈檀宁终是满意了，“你这小乞丐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舒夜死死护在沈问澜身前，“我家公子是沈府的公子。”
沈檀宁忽然乐了，她低声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你就是阿娘说的那个外室子啊。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给我当牛做马，怎么？你不愿意？”
“檀宁。”裴衍轻轻拉了她一下，“别这样。”
沈檀宁终于将目光看向了他，态度也放软了一些，“可是，他把你送给我的花灯弄坏了。”
“我再给你扎一个！”裴衍又从袖口里摸出来了一枚簪子，“这个给你。”
是金丝镶边的绒花簪子，沈檀宁果然不闹了，一口一个裴哥哥的叫着。
“裴哥哥，我喜欢你。”
当年的沈檀宁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或许是童言无忌又或许是身边人的教唆。
总之，这句话她就是说了。
裴衍的年岁毕竟比沈檀宁大了四岁，他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真的吗？”
真的喜欢他吗？
“很喜欢。”
年少的裴衍只陷入了一阵狂喜，因而没有看到沈檀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根绒花簪子上。
裴衍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让我娘来沈府下聘好不好？”
沈檀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我阿娘说，我是要做太子妃的。”
裴衍连忙上前捂住了沈檀宁的嘴，“好檀宁，这话是不能说的。”
只因就在前不久皇后娘娘和她那小太子一齐在雍州被天下会的人刺杀。听说死在了一场大火里，等皇帝赶到时，只留下了两具烧焦的枯骨。
“真可惜啊。”沈檀宁拿掉了裴衍的手，“那么好的太子殿下......”
她记得阿娘告诉过她，这个天底下除了皇帝，最尊贵的就是太子殿下，其次就是王子皇孙，再下来就是丞相了。
她忽然抱住了裴衍，钻到了他那身雪狐的大袄中，“如果是你下聘的话，那我是愿意的。”
沈檀宁雀跃地拉着裴衍，半是央求半是撒娇地让他帮自己写夫子布置的课业。
“檀宁，你哥哥......”裴衍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担忧地看向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沈问澜，“别让他在外面站着了，天冷，会冻死人的。”
沈檀宁下巴一扬，对沈问澜道：“喂，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沈问澜当然站着没有动，只是抖了抖身上的冻雪。
沈檀宁又不高兴了，“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滚进来，难道还让我请你进来吗，你以为你是谁？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吗，进个门都让人请，真是个木头。”
“你懂什么？”舒夜怨恨地看向沈檀宁，她竟然敢这样说话。
最后还是裴衍拉着沈问澜进了门，他怕沈问澜冻死，于是把那身袄子披在了沈问澜身上。
沈问澜没有冻死在那年的冬天。
所以，几年后，裴相辞官，裴衍最后一次来沈府，是沈问澜给他开的门。
裴衍几乎是哀求地问沈檀宁，“檀宁，我父辞官南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都想好了，若是沈檀宁跟着他去江南，他此生绝不让沈檀宁受半点的委屈。
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沈檀宁。
沈檀宁将几年前的那盏花灯连带着那绒花簪子一起掰断了扔到裴衍的面前。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官职都没有的废物，你离了京城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吧。”沈檀宁趾高气昂，“我才不会跟你走，我要去找太子殿下。”
是了，这几年天底下又有了新的皇后，新的太子。
沈檀宁说自己看到萧长翼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长翼殿下可比萧长珏那个先太子好多了。”沈檀宁志得意满，“我就知道只有长翼殿下才能配得上太子的位置。”
裴衍气极，满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记得你三岁那年进宫迷了路，是长珏太子带你回去的吗？还有你四岁那年，在上元节走失差点被绑匪带走，是长珏太子把你背回了沈家。”
“我不记得，不记得啦。”沈檀宁不耐烦了，让人把裴衍赶了出去。
至于把裴衍放进来的沈问澜，沈檀宁恶狠狠地将他一起丢到了门外。
“檀宁！”裴衍隔着高墙大院冲里面喊了一声，街道上来往的贩夫走卒和朝中官眷无不在看裴衍的热闹。
“瞧瞧，这不是裴相的独子，裴公子吗？”
“这位婶婶，你是记性不好吧，前几日裴相已经辞官了，现在哪还有什么裴公子啊。”
“哈哈，瞧我这脑子，过往裴公子进沈家可是如入无人之境，怎么今儿一大早就被沈家如丧家之犬般赶了出来。”
裴衍捏紧拳头垂下了眸。
沈问澜忽然问他，“你很喜欢沈檀宁吗？”
裴衍怔了怔，讷讷答道：“那是曾经。”
“抱歉。”沈问澜没来由地回了他一句。
裴衍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妹妹言行无状，他在替沈檀宁道歉。
沈问澜忽然说：“裴相是被连累的。”
京城的人都知道裴相拥护先皇后，先皇后和先太子一死，裴相在大殿上力谏要严查到底，却不曾想自己被查出贪污受贿。
虽然没有实证，但皇帝的态度就摆在那里，让他自己辞官已经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若是裴相没有辞官，沈檀宁会喜欢裴衍吗？
会的吧。
………
“公子？”舒夜抬手在沈问澜身前上下挥舞着，“你怎么了。”
“没事了。”沈问澜绕过他，将自己的笔墨纸砚铺在桌案上，“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舒夜顿时一噎，他不知道沈问澜想起的是什么往事。但不管是哪一桩哪一件都足以让人苦闷。
他仔细想了想，这几年间，竟没有一年是好光景。
“阿兄。”是沈檀宁趴在墙头。
沈问澜皱着眉头出了门，他站在院子正中。
沈檀宁道：“阿兄，刚才我听一个送水的宫女说，裴少卿在豫章台做学监，明天还要见到他，他会不会……”
会不会杀了她。
沈问澜揉了下眉心，沈檀宁到这时候还是只担心自己，“这是在宫里。”
言下之意就是，在宫里一切都要守规矩，只要她不犯错，裴衍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沈檀宁略作羞愧道：“只是我想麻烦阿兄一件事，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若是裴少卿真的为难我，阿兄可不可以帮我给太子殿下传个消息，让他来救我。”
皇宫是萧长翼让她进的，他理应保证她的安全。
见沈问澜不说话，沈檀宁双手合十祈求道：“拜托拜托，这宫里我认识得最有权势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了。”
“好。”等沈问澜答应了她，沈檀宁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
“沈檀宁。”
“嗯？”
“你记不记得萧长珏？”
“嗯？我不记得啦。”
解决了裴衍的事，沈檀宁彻底放了心，她好似没听懂沈问澜的问题，她从墙头滑下去，兴冲冲地去准备明日要在豫章台用的东西。
也是，若不是今日裴衍说的那番话，她怕是连裴衍都要忘了吧，又怎么会记得只有数面之缘的萧长珏。
“沈檀宁，你到底对得起谁？”
沈问澜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微风一吹就散了。
等风吹到废弃的坤宁宫，那些只言片语早已消失殆尽，只有院中的那棵海棠树抖了抖，而后抖落一地的碎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