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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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朱翊钧没见王保，只命令锦衣卫提审，这一审果然审问出许多事情来。
这种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啃噬东西。
王保啃噬的便是军队的士气和风气，吃酒赌博称兄道弟都只是小事情，竟然还偷卖鸟铳和弹药。
不用想这些东西都会流向何处，不是敌军便是土匪。
一开始，王保抵死不承认，还鼓动部下为自己鸣不平。
可锦衣卫出手，极短工夫便搜查出证据。
他巴结冯保的干儿子，将蓟州军部大小事情一应俱全告诉冯保；他还通过冯保的干儿子搭上太原监军宦官，进而巴结上谢治良，时不时挑拨谢治良对朝廷重视戚继光不满。
证据确凿，将士们原本还私下抱怨，为几位降职或被锦衣卫查办的人鸣不平的话一下子消失殆尽。
倒卖朝廷武器是死罪，小皇帝朱翊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了圣旨不日将王保处以死刑。
小皇帝也丝毫没有想遮盖这些问题的意思，命张居正写好邸报印发给大明各处，阐明事件来龙去脉，以示警醒；并命各处卫所积极自查，若有监守自盗之行径或线索，发现之人及时上报将有重赏。
一个月不到，汤泉军演期间发生如此多事情，留在京城的官员坐立难安，频频建议留在京城的高仪催促小皇帝一行人快点回京。
九边各镇原本就是一些事件的见证者，反而更能沉得住气，又有募兵圣旨，马不停蹄忙了起来。
朝廷旨意快马加鞭送到南方各部，一开始众人还在观望，后又仔细打听了一番事件原委，分析了朝廷动向，各部不愿落后于人，也很快动员起来。
一时间，对外征兵的消息甚嚣尘上，百姓奔走相告。
那些家中田地因各种原因都被兼并走的、生计成了问题的人，急忙去募兵处报名，唯恐落后被人抢了先机。
当然，征兵多少、怎么征这些大方向兵部尚书谭纶与九边将领商议过，而具体细则需要各地因地制宜制定。
发生了这么多事，戚继光自责不已，坚持反省，请皇上降罪，小皇帝命他以功抵过，整顿蓟州军，戚继光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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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和几位大臣忙得脚不沾地这几天，戚继光请自己夫人王夫人陪同宣宝儿。
戚继光暗示王夫人宣宝儿身份特别，万万要悉心照顾。
王夫人出生将门，性格爽朗，初见宣宝儿便很是喜欢，更没因为宣宝儿宫女身份而看轻她。
宣宝儿对王夫人亦是十分感兴趣。
她记得她曾经看过对王夫人的一句评价：威猛，晓畅军机，常分麾佐公成功。①
王夫人是真正上过战场之人。在嘉靖时期，倭寇突袭新河城，她设计一出“空城计”，带领城中妇女儿童登城退敌，有“女诸葛”之称。
两人一见如故，真心相交，相处十分融洽。
一日设宴，戚继光夫妇作陪。
小皇帝朱翊钧坐首席，张居正、高拱、谭纶各有席位。
宣宝儿与王夫人一席，两人这几日相处，已然熟络起来。
席间，高拱笑呵呵提起戚继光怕老婆这事，宣宝儿也好奇听着。
一直有传闻说戚继光怕老婆，其中两件事被人津津乐道，两件都是戚继光被人所激想给王夫人一个下马威以振夫纲，结果反被王夫人吓跪了。
【激戚将军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怕老婆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夫人如此飒爽直率的女子，就应该敬重！】
宣宝儿被那些爹味发言恶心到了，气鼓鼓吐槽。
这几日王夫人骑马带着她到处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知道有多快活。
王夫人明明是四十几岁的人，可却心思纯粹，性情洒脱，生活情趣高，是个十分难得的妙人。
【再说，要是女人能当将军，王夫人不一定比戚将军能力差。】
王夫人与宣宝儿说了军中很多有趣的事，也说了不少自己见解，让宣宝儿受益匪浅。
可以看得出这些年，她跟随这戚继光南征北守出谋划策不少。
高拱呵呵笑了两声。
众人默不作声继续喝酒，宣宝儿和王夫人吃饱，搁下筷子闲聊起来。
王夫人拉着宣宝儿的手不断感慨，若自己第一个孩子长大，如今也有宣宝儿这么大了。
宣宝儿知道戚继光与王夫人生育过三个孩子，结果都夭折了，两人至今无子女承欢膝下。
宣宝儿捏了捏她手，以示安慰。
王夫人虽感慨，却无愁苦之色，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微微一笑：“我与宝儿一见如故，痛心宝儿父母早逝，冒昧问一问宝儿可愿认我做干娘？我必将宝儿当成亲生女儿疼爱。”
宣宝儿讶然，她感受得到王夫人对自己的喜爱，可没想到王夫人竟想认自己做干女儿。
古人很讲究认干亲，都是当作正经亲戚来往，逢年过节都需要送礼的。
她仅仅只是一个小宫女，虽有女官品阶，但远远比不上王夫人这种实打实的诰命夫人。
宣宝儿对王夫人又敬重又喜欢，听到王夫人如此认可自己，心里自是大大惊喜，可想到自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也许有一天就会回去，又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坐在前面几位酒足饭饱的人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戚继光似乎喝多了，竟失态大哭了起来。
“我一生戎马，忠君报国，本是死而无憾。可我愧对戚家的列祖列宗啊！四十多岁竟膝下凄凉，无儿无女，实在太不孝了！”
王夫人握着宣宝儿的手顿住了，脸上笑容僵硬。
高拱道：“戚将军说的，老夫曾感同身受。”
高拱和夫人也是多年没有孩子，曾还被御史状告，说他在嘉靖帝生病期间回家造孩子。
可能是因为喝太多了，这半年又与新帝、高拱、张居正走得近，戚继光顶着红亮亮的脸直白地问：“高阁老没动过纳妾的心思？”
“当初娶我夫人时便立下誓言此生只夫妻二人同心同德，老夫信守诺言，从未动过纳妾心思。”想起自家夫人，高拱眼神柔和了许多。
宦海沉浮，高拱起起落落，张夫人一直跟着他同甘共苦。
戚继光讨了个没意思，又看向张居正，一脸羡慕：“张阁老，你儿子多，真是好福气啊！不像我……呜呜……”
张居正一共有五个儿子。
宣宝儿瞳孔震惊。
【一个大男人因为没有儿子还哭了起来！神格破了！】
戚继光醉醺醺，听到宣宝儿吐槽，抬起头，“你一个小孩子不懂，没儿子送终可太惨了！”
王夫人听不见宣宝儿心声，以为戚继光在点自己，强忍怒气，扯出笑容道：“那你有何打算？”
宣宝儿一下子想起来了，戚继光还真做过对不起王夫人的事！
戚继光偷偷纳妾生了儿子，后被王夫人发现，王夫人又恨又痛，提刀杀到戚继光跟前，戚继光嚎啕大哭，直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有人都站在戚继光一边劝王夫人要顾全大局，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王夫人不得已过继一个妾生子到自己膝下，悉心培养，后这个孩子因病夭折，王夫人无牵无挂，带着嫁妆毅然决然离开，与戚继光断绝关系。
为此还被后世有些人诟病她，说她在戚继光晚年遭到罢黜时，不能与戚继光共苦，卷了钱财离家。
不知道纳妾一事现在发生没有。
宣宝儿一直将戚继光当成一个符号，一个历史英雄人物看待，忘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纳妾的都是脏黄瓜，要是戚将军敢说要纳妾或者已经偷偷纳妾了，我就……我就怂恿我干娘和离跟着我过！】
她已经在心里认下王夫人做自己干娘了。
她想了想，任务没这么快完成，她还有时间留在大明，即便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她相信王夫人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后悔认自己当干女儿。
王夫人是一个豁达之人，更珍重眼前之人，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痛苦之中。
小皇帝朱翊钧抻直脖子，好奇看向宣宝儿和王夫人。
他还只是十一岁的小孩子，从来没听说过纳妾与脏扯上关系，也没想到宣宝儿竟然胆敢想着要怂恿王夫人和离。
张居正：？
戚继光给自己倒酒的手一抖。
他部下的确送了他三个美人，因小皇帝登基、喜峰口一役，以及汤泉军演，太忙了，他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据野史记载，戚继光纳妾一事一直是王夫人心中一根刺。王夫人多年隐而不发，忍气吞声过继了妾生子，悉心培养，但孩子还是夭折了。自此王夫人了无牵挂，愤而离家，与戚继光彻底决裂。】
【脏了的男人连狗都不如，反正就算现在不和离，干娘留在戚继光身边也不高兴，以后总会离开的，不然现在跟着我去京城，我有小皇帝给的那么多赏赐，都给干娘花！】
【死男人！难道陪着自己同甘共苦几十年的老婆比不上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儿子吗？】
现在戚男神、戚将军也不称呼了，可见，历史人物印象是抽象的、脆弱的，身边的、握着的那只手的主人是具体的、实在的。
【干娘要是想回娘家，我也支持干娘，到时候我就将我的东西换成银票送给干娘。】
【戚继光不是想要儿子吗，就留他自己折腾。】
【我要在宫里好好干，多得些赏赐，要是干娘和离后还想嫁人，我给干娘准备嫁妆……】
宣宝儿天马行空想。
戚继光猛地起身，手指着宣宝儿，不敢置信：“你……你……”
在王夫人看来，宣宝儿什么话都没说，一直愤愤不平地瞪着戚继光，王夫人以为戚继光要责怪宣宝儿对他不敬，于是抬头看向戚继光毫不客气道：“你什么你！你在陛下面前说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心里有什么委屈？还是说你打算以无子为由休妻？”
这毕竟是别人家私事，小皇帝朱翊钧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高拱、张居正、谭纶都一脸尴尬。
宣宝儿没看戚继光，对王夫人道：“干娘，你跟我一起回京城，我买个院子，休沐时就求陛下放我出宫陪你。”
“陛下明事理，待我又好，肯定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回京的。”
宣宝儿不管那么多，先把高帽给小皇帝戴上。
众人不知这两人何时认了干亲，都有些意外宣宝儿开口说这些话。
宣宝儿虽总喜欢吐槽，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心里，这还是她为数不多表态的时候。
“好。”王夫人听到宣宝儿这一声“干娘”，眼眶微红，“待会干娘就去收拾行李，跟你一起去京城。”
戚继光看傻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老婆就要跑了。
他连忙低头连连作揖，“夫人，我没这个意思，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恼怒我这个醉汉胡言乱语。若你离了我，我可怎么活呀！”
“你不是想要儿子？”
“夫人，这是人之常情。”
“你不是打算纳妾生儿子？”
“不敢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夫人，我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别的女人。这么多年，夫人难道还不知道我吗？”
戚继光这么多年的确与王夫人伉俪情深，从未有二心。
“我命中无子，你要实在在意，你我一别两宽，互不耽误。正好今日陛下和几位大人在场做个见证。”
“不要了，不要了！”戚继光连连摇头，“我戚家还有侄子侄女，不差我们这一房。”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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