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43 ...
-
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汤泉四周照亮如同白昼。
住所处的外院已经围满了人。
禁卫军与将士对峙。
“大奸臣张居正滚出来！”
“走.狗谭纶滚出来！”
……
宣宝儿偷瞄张居正和谭纶脸色。
张居正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谭纶双颊通红，又气又憋屈。
“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小皇帝朱翊钧说。
【就这么大剌剌出去，合适吗？】
宣宝儿纳闷。
她拉了拉孙海的袖子，小声问：“就这么出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会不会太冒失了？”
“别担心。万岁爷心里有数，再说二位阁老肯定不会让万岁爷冒险的。”孙海边轻声解释，边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宣宝儿也随着孙海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看热闹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戚将军何时离开。
院门大开。
士兵们反而快速后退，一直退到一百米开外。
李成梁果真没和谢治良一起，派遣了一百人听任谢治良调遣，他自己找了一处位置观望。
谢治良带着五百士兵，人数远超禁卫军。
他时不时和身边的副将说些什么，副将将命令传达下去。
最新命令似乎是快速往后退，应该是担心在鸟铳范围内，成为靶子。
李成梁皱了皱眉。
谢治良带领的太原兵手忙脚乱，显然懈怠练兵，这次军演没垫底，完全是因为这次是对抗性军演，他们年龄上占优。
他大女儿写信回娘家，总抱怨谢治良治家不严、刁奴横行，他以为是自己女儿娇纵蛮横，如今看来，是他误会女儿了。
大女儿是他与发妻的第一个孩子，他第一次做父亲，娇纵了些，不然也不会遂了她心意让她嫁给了谢治良。
想到这些，李成梁暗暗叹气。
这次之所以出兵给谢治良，其中一个原因何尝不是怕谢治良不满迁怒女儿。
小皇帝他们出来了，除了围着的禁卫军，没见戚继光。
李成梁眉头快拧成一团。
戚继光住得离小皇帝住所最近，怎么可能听到不到动静。他没第一时间出现在小皇帝身边，那他去哪了？
“谢总兵，你这是想干什么？”高拱怒声呵斥，“还不快撤兵！陛下还能饶你一命！”
高拱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山中深夜里，回声层层冲击众人，激起林中鸟儿扑翅飞逃，猛兽怒号。
谢治良身边的副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直视前方，后面糊里糊涂听从军令的士兵一阵骚动。
谢治良高声沉痛道：“陛下，您被奸臣张居正、谭纶蒙蔽，不知边镇将士之实情，臣作为一方将领，痛心疾首，实在不愿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谢治良演技无疑很高明，他那种大公无私、义正言辞的神色很到位，骚动的队伍很快平静下来。
【先在道德上抢占高地，果然全是套路。】
知道没危险，宣宝儿看的津津有味。
“你要劝谏就直接来求见陛下就行，难道陛下还会不见你？为何行如此极端之举，恐怕另有图谋，而非为了边镇将士发声。”高拱驳斥。
李成梁听不清，但看到士兵似乎犹疑。
宣布军改诏令时，将士们并没在场，他们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听高拱这么一说，又觉得高拱这话很有道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干什么非要兵戈相见？
“高阁老，”谢治良对他身后的士兵表现大为不满，明明不久前才让副将将个中厉害关系说给他们听，没想到如此容易受人挑拨，他只能苦闷道，“下官极力反对，可……唉！您在内阁中，最能明白其中滋味，恐怕也不好受，下官不怪您。下官明白处境，今日不将张居正驱逐出内阁，他还会继续蛊惑陛下。”
众士兵一想，谢总兵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张居正在小皇帝身边一天，他就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谈，没看见高拱在内阁中都举步维艰嘛。至于具体何种举步维艰，真找个人说又说不清楚。
李成梁对谢治良这般拖拖拉拉完全看不上眼，说了半天和小皇帝一句话都没说上。
【哈哈哈……这还挑拨上了！以牙还牙吗？】
宣宝儿恨不得端上瓜果零食坐下吃。
“要是朕不听你们的，”小皇帝朱翊钧终于开口，“你们想怎么样？”
他直直望向谢治良，又将视线转向士兵，“你们想造反吗？”
众将士纷纷低头，冷汗直冒，头盔下的发丝都打湿了。
“臣不敢。”谢治良心下吓一跳，“臣只要张居正、谭纶出来认错。”
“张阁老乃大明阁老，先帝钦点辅政大臣，乃朕之恩师。谭大人乃大明兵部尚书，屡败倭寇，履立军功，乃朕之军师。朕决不容许任何人无事生非辱没他们！”小皇帝朱翊钧一脸肃穆之色。
众人听出其中郑重。
张居正、谭纶行礼：“多谢陛下护佑。”
“陛下，您不在意我太原各卫所，难道也不在意辽东卫所吗？”谢治良阴沉着脸，指向辽东兵道，“若只我太原镇对军改不满，张居正还能骗您是我太原镇不服管教，可连忠心不二的辽东军亦不满，可见天理自在人心。”
辽东军很好辨认，他们以骑兵为主，武备齐全。
小皇帝朱翊钧看了眼，收回视线，盯着谢治良，高声道：“众将士，朕不管你们因而缘由聚集此处，朕命令你们马上退下停止此举，朕既往不咎。”
士兵左顾右盼，不知到底该做出何种举动。
忽然，士兵中不知是谁高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张居正不除，谭纶不除，我边镇将士不服。”
立场已明，谢治良心知不能任由小皇帝、高拱他们再说下去，大手一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将士们，皇上被奸臣蒙蔽，乱施暴政，我等责无旁贷。”
将士们架起弓弩，箭指张居正、谭纶。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驱逐张居正，除谭纶！”
“驱逐张居正，除谭纶！”
……
声音越来越响亮，似乎要掩盖心中彷徨。
李成梁大惊失色，死死盯着谢治良，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他怎么敢！皇上还在旁边！”
弓箭无眼，若误伤皇上，那可是谋反的大罪！
他明明跟自己保证过不乱来，现在，他要被谢治良害惨了！
禁卫军齐刷刷拿起盾牌挡在最前面，将小皇帝等人围在最中间。
“陛下，您先进去。”谭纶道，“外面有我们。”
小皇帝朱翊钧看了看，微微叹气，“交给你们了。”
高拱、张居正和其他人都跟着小皇帝离开。
“爹，我们快去救驾吧！”李如松催促着李成梁。
李成梁从震怒中回神，“走！”
谢治良明白，他的计谋失败了，小皇帝不吃威胁这一套。
他只能硬拼了，手中烟花点燃，冲上上空。
与此同时，谢治良带来参加军演的五千士兵已然出动。
九边各处驻军距离小皇帝住处远近不一，空中烟花惊动了不少人。
从睡梦中被人叫醒，麻贵神情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副将道：“谢总兵反了！”
“谢总兵带兵围攻皇上住所，要皇上交出张阁老、谭大人，皇上不愿，他们便对禁卫军放箭。”
麻贵连忙起身，盔甲已经有人送了进来。
“召集所有人，救驾！”
“是！”副将快步离开。
“等下！马总兵那边有动静了吗？”
还没等副将回答，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快步前来，随之而来是马芳的声音：“麻贤侄，出大事了！”
麻贵快速穿好衣服，大步往外走出去。
禁卫军有条不紊抵御。
谢治良见小皇帝已经躲进里面，再无顾忌，命人放箭。
太原军又慢慢靠近院子。
这时，只听“嘭、嘭、嘭！”几声枪响。
太原军有人倒下。
“快快快！快后退！是鸟铳！”有人大喊。
“退到二百米处，这个距离肯定射不中。”
“弓弩不要停！先射鸟铳手！”
一开始听到火器声，太原兵和辽东兵都有些慌张。
他们知道鸟铳的威力，可一想到鸟铳射击范围有限，上膛动作繁琐，还有炸膛误伤自己的危险，这些都是他们的机会，他们就放下心来。
“嘭嘭嘭……”
一连串的火器声，几个弓弩手倒地。
“再往后退！”
箭停了，火器声也停了。
谢治良双眼发红，他没有退路了，刚才不知是谁在他还没有下达命令前就放出了第一箭，接着百箭齐发，禁卫军一开始只是抵挡，现在终于开始反击了。
他听到了不远处大军声音传来。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他不信他太原五千士兵还不能逼皇上交出张居正。
麻贵听着马芳的分析，冷肃着脸道：“那马总兵是何意思？”
马芳跑过来，将谢治良出兵之事说了一遍，然后拦住自己，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你还年轻，不知朝堂深浅，这种事我们还是不要卷入其中，静观其变为好。”马芳颇为老道说，“听到动静的肯定不止我们，我们又离得最远，晚一点去救驾也不会有人怪罪的。放心，谢治良不会拿皇上怎么样的，他还担不起这个骂名。”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0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