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好戏开场 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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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慢悠悠荡进寂静的村落，暗沉单调的背景中，那一抹红是如此的刺目，群山不语，冷眼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路口早已经有人等候，里正李老汉拄着拐杖，满脸堆笑，领着一群男女妇孺，就等着迎接这位大人。
“祁阳村里正李常顺，拜见赵大人！”轿子未落，李老头便连忙跪下，身后的人乌泱泱也跪了一地。
“起来吧……”里面的人懒懒说道。却丝毫没有下去的打算。
“谢大人！”李老汉顾不得那么多，轿子里这人，便是钦天监最年轻的监副——赵砚舟，此次担任奉差一职，来此地探查天生异象一事。
李老汉没见过世面，但直觉告诉他若是哄的人开心，指不定有他的好处，因此对人也殷勤了些。
“天色已晚，且带我去休息吧。”没等李老汉开口，赵砚舟不耐烦到。
他不敢怠慢，一行人匆匆往给赵砚舟准备的住所赶去。
直到到了门口，赵砚舟这才掀开帘子，露出了庐山真面。一身红色官服，肤色常年不晒太阳而白皙无比，一双手白白净净，留了长指甲也看起来清爽无比。行走在夜幕中，一时分不出是人是鬼。
“大大人……您看还满意吗？”李老汉又跪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小心问道。
无人应答，有胆大的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发现对方早已进屋，可他们却还是不敢站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陶富生传话说大人已经睡下，众人这才扶着腿从地上爬起，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赵砚舟泡在浴桶中，水汽氤氲，再加上屏风的遮挡，外面的人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影。
刚刚他与老大雨中对话，里衣尽湿，不洗个热水澡的话，恐怕会感染风寒。
“大人，我问了一些乡邻，说这里只有一家姓许的人家。是个双亲尽失的孤女，平日采药为生，总是昼伏夜出。”陶福生低着头站在屏外。
赵砚舟没有回答，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浴桶边缘。
“还有，这次迎神祈安戏，这个许娘子也参加了。据说，是要表演偶戏，可乡里人从前从未见她演过。”
赵砚舟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抿嘴一笑。
一声出水声传来，屏内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传来，陶福生的头压的更低了些。
“……竹林那块区域，已经将痕迹全部销毁了，还有，按您的吩咐，我们顺着那老大的足迹，摸到了一个木箱，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哦？”赵砚舟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件里衣，坐在一把檀木椅上，“看来这个村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啊。”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手扯了一个葡萄放进嘴中，“这许家娘子最近，可有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这个……不清楚，我等会再去查查。”
赵砚舟摆手，示意不用。
“等到迎神会开始时，见面便知，偶戏若想搞出名堂，光她一个人可不行。”
说罢，背手站在窗前，从这里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那座戏台，正安安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大红地板，鲜红的立柱，仿佛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夜难眠，许知微强撑着从床上爬起，她一天晚上几乎都在做噩梦，梦里，她的手指再次摸到那粗糙又熟悉的纹路，怒吼的波涛，将她一遍遍拖入冰冷的黑暗中，那是她毕生的梦魇。
她全身酸痛，挣扎着去打开窗户，这时顾潮生突然冒了出来，他看起来神情惆怅，可惜他已经化为鬼怪，看不出气色。
许知微速度加快，瞬间打开窗户，阳光射入，她心下这才稍定。
“你怎么了？”顾潮生神情一滞，顾不得自己差点被阳光灼伤，连忙关心到。
“没事，昨晚没睡好，现在就想呼吸点新鲜空气。”许知微摆摆手。
顾潮生也不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到柜台前，开始裁剪纸衣。
鬼怪可以穿纸做的衣服，这个世界的戏服制式夸张，颜色明艳，许知微把马戏团衣服的颜色和现在这里的衣服结合了一下，便做出了眼前这一堆颜色鲜艳的小纸衣——
彩色的绣云肩，滑稽的尖头鞋，上面还挂这个小铃铛，百家布拼贴的斗篷……
毕竟是纸偶穿的衣服，也不用多讲究，许知微很快就完工了，至于纸偶。
她抬起头，屋内鬼影晃动，烛火摇曳间，一张张白纸纷飞而起，洋洋洒洒恍如清明时节祭奠的纸钱自空中落下，最后慢慢凝聚成一个个或高或矮，或人或兽的纸偶。
许知微看着眼前整齐站立的纸偶，抬起蘸满笔墨的毛笔，在纸人脸上细细描摹起来。一点朱砂晕开，纸人轻抿薄唇一笑……
“你想好要表演的曲目了吗？”顾潮生斟酌一下，开口问道，这些日子他只管训练底下的鬼怪，却并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想到这，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想好了——”许知微尾音拖长，将手上的一个纸人抬起，烛光透过，隐隐有竹枝支撑的痕迹。
毕竟到时候，摇曳的烛光还有妙用，若是因此被人发现纸人只有一具空壳，她不就坐实了鬼怪的怀疑了吗？
“就演一出，水漫金山的水上马戏吧。”许知微说着，手上的纸偶不断扭曲，最后幻化成了一条白蛇的模样，朝她吐了吐信子。
锵锵锵——锣声不止，鞭炮齐鸣，烟尘四起，好戏开场。
“赵大人，我们按您的吩咐，搭的这个戏台如何？”李老汉谄媚的笑着，一看便是在邀功。
赵砚舟并未回答，看一眼身边，陶福生便从怀中掏出银袋，随手打发了多放一个银锭，旋即向前看去。
红漆柱子亮堂，四周灯笼高挂，四周挂满红色的缎子。
赵砚台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李老汉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忙让人送来表演名单。
只见面前的红衣男子，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最后停在了最后的那个名字上。
“鬼水渡？”赵砚舟细细琢磨着这个剧目，眯起眼睛。
李老汉凑上前来一看，也是一愣。
“这鬼水渡，似乎讲的是一条修行的白蛇被爱人背叛，最后被和尚镇压在雷峰塔下，听起来到有些意思，不过这戏人，怎么会是许家娘子？这许家娘子，什么时候会这百戏表演了？”说罢，扭头看向身边几人，众人皆知摇头，目光扫过老大时，只见他身子都的不成样子，额头不住的渗出汗来。
李老汉顾不得老大的不对，他的心思现在全在面前的赵砚舟身上。
“那大人，这许家娘子想来就是来胡闹的，我现在就把这目剧撤下，免得脏了您的眼睛。”李老汉说着，骂骂咧咧就要往后台走，却被赵砚舟抬手制止。
“不了，”赵砚舟眼神略过魂不守舍的老大，嘴角勾起，“我倒想看看这是一出怎样的好戏。”
老大听罢，猛然抬头看向那红衣男子，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此刻他恍若置身水中，胸腔中的气被一缕缕夺走。脑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将要表演鬼水渡的那人，究竟是谁？
比起前面的吵闹，戏台后面便多了几分沉寂，除了几句不时的对话，便是来来往往的人走动的声音。
许知微抱手靠墙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幕帘拉开，透过些许微光打在她身上。
昏暗的环境里，她脚下的影子兴奋地不住鼓动，一个男人的身影也慢慢浮现。
“没有然后了吗？！”顾潮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什么然后？”许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白蛇被许氏背叛，镇压在塔下，然后呢？就……就没了！”他一脸忿忿，“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凉薄之人，约定相守一生，最后却这般！”
顾潮生刚刚便是在让鬼怪们熟悉剧目，不得不说，许知微的想法，无论是故事还是剧情的表现形式，都让他大为震撼，绸缎翻飞营造的海面上，白蛇向面前的和尚控诉，迎接她的却是名为背叛的金山漫灌。
他沉浸在故事的离别悲剧中，不知不觉翻到最后一页，却不是熟悉的大团圆结局，不可置信地翻了一遍，无法接受，这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询问面前的人。
许知微对他的震惊报以同样情绪，虽然这确实不是白蛇的最后结局，但顾潮生也不至于这么幼稚吧！一个故事而已。
“世间多离别，背叛是常态，你设身处地想想，你的枕边人是一个世人都惧怕的妖怪，你会安心睡在他身旁吗？”女人反问。
顾潮生听罢紧皱着眉头，“即已许下誓言，又怎么可以轻易背弃？”
许知微听到头别了过去，心中轻蔑一笑，心说若是发誓有用，借钱为什么写欠条？为什么要制定法律设立司法机关强制执行？
男人此时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看向许知微的眼精愈发复杂。
面前的女子，断断不会是一个誓言，一点威胁便能完全妥协，帮助自己的人。顾潮生就算再愚蠢，当下也明白了这一点。
那么对方与自己的约定，她又会遵守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