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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拍砖明志 那是一 ...

  •   那是一块和整间房都格格不入的红砖。

      阿翠从来都将宁殊的话很当真,自从女子说过“寻块灰墙撞死”之言,她就安排了几个奴才把手着灰墙。

      这“守墙奴”是一份很挣钱的活计,虽然不体面:几个奴才日日守着玫墨院的墙,很像在进行某种面壁思过。
      但万一真的救下了小娘子,那可是大功一件。

      与小娘子和丞相在外盛行的那些得悄悄说的谣言比,小娘子说要砸墙而死之事显得更像小孩的玩笑了。

      宁殊可从没想过开玩笑。

      她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这就不是玩笑。

      原本她想恪守自己的“豪言”,齐沂若再出现她便寻方灰墙撞死。

      但白日她等他来的日子,在院子里的灰墙下守一会,他不来,守一会,来的不是他,给她折腾出了脾气。

      为了不被那些几个守墙奴才怀疑,她特地站得离他们有些距离。无奈奴才们尽忠职守,她多次守墙无果,也将这几个奴才弄得有些迷糊,其中一个来了句:“何必撞墙呢,既然墙是砖头砌成的,那寻块砖头撞死,我们也不必在这守着了。”

      宁殊当即大叹。

      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有了她面前这块红砖。

      安淳与他家那主子当然瞥到了这一幕。

      少年招呼守墙奴才过来,那奴才望着面前沉寂不语似灰墙的男子,心惊肉跳,不敢作答。

      那似灰墙的男子便是齐沂。

      窗镜下的女子正把玩着手里的砖头。

      砖上定是有灰的,她却丝毫不觉得脏似的,越玩越快,谁都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将这块砖头如何。

      男子色如冷灰,一袭紫衣仿佛也黯然失色。

      在这样一个,拿命开玩笑的女子面前,他生死他人的权力倒显得不足为道了。

      齐沂:此女,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安淳尽力挽回局面:“主子,您是不是也觉得娘子很有趣,很可爱?”

      少年音方落,那头,宁殊转过身来,一腿搭上另一腿,惯是她过往在伎楼里的风流姿态。

      她就这么瞧着这位丞相。

      这位从前,可以轻易决定她生死,她命途的丞相。

      “相爷,我是不是叫人同您说了,您若逼我,我便寻方灰墙撞死过去?”

      那吴语软软轻飘飘,好似这是一桩很小很小的事。傍晚撞死了,就如同她这场病,半夜还能醒来。

      天色近暗,院子里的人齐聚。

      他们哪想到小娘子大病初醒又来了精神——
      当真要“撞墙”!?

      劝声不断。

      阿翠对女子手中那块砖毫不知情,但已在自陈己罪,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里移。

      “本相,并非逼你。而是奉旨迎亲。”男子克制道,“只是不知本相究竟做了何事,竟让小娘子厌烦至此?若当真如那夜小娘子之言,小娘子为了家人,应当惜命才是。”

      宁殊扬唇,同时抬起了砖,喝止阿翠再往前。

      红砖就在她脑门前三寸之距。

      若真是这么一板砖拍下去——

      非死即重伤。

      “小娘子,小娘子不要啊......娘子,不要为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以命相抵抗,失节是小,生死是大啊娘子!”云芙大声劝道。

      云莲一撺掇,七嘴八舌。

      宁殊稳稳地举着砖,眼直勾勾地盯着齐沂,像是要把他用眼刀扎死,“我也想惜命。但你瞧瞧,我该怎么惜命?人人都说我要谢你,我为何要谢你,不是你害我至此?”

      远远地,齐沂似觉着她大抵只是用这么一块大板砖做威胁,遂一步不前,垂眸道:“至今,沂之不曾主动害小娘子半事。”

      女子仍端坐在小几上,毫无尊卑礼法,仰头道:“你的确不曾主动害我,可你件件事是在扎我心窝子!”

      “我与你相识第一日,分明是我去寻你做诀别之语,我说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你政敌颇多,跟着你我甚至会丧命,更别说举案齐眉,生儿育女,你竟然要我大义,置生死于二位,那何为第一位!?转头,你却与她人说我在与你说生育之事。”

      “原,我以为我与你不过是缘分浅薄,可第二回呢?昨日之事呢?”

      男子有意套话:“昨日?小娘子自己淋雨,倒也与我有关?
      ”

      那块红砖在半空中抖抖。

      众人忙唤:“娘子当心!娘子当心啊!”

      “早在昨日之前,我早已替我阿耶请求那些伎子去营之事,若你不来此地,在此关口,那李狗定不敢忤逆我阿耶。可偏偏你来了,偏偏你来了!”

      斥着斥着,宁殊红了眼眶,“偏偏你来了,那李贼就将她们都扣住了,说你不会允诺的。”

      左一个李狗,右一个李贼。
      她仗着她如今的多重身份,总算能把过往心里头骂男人的话骂出口。

      只是惹得下人们惊疑不已。

      安淳见主子沉默不言,只得插话,说的却是帮扶他家相爷之言:“小娘子,这事可不能怨咱们相爷,相爷对此也不知情。”

      女子一语道破,“对,他不知情,但是他因他而起。这世间还有多少事,原本他不知情,但偏偏有人敢借他的名义去坏事,为何?因你们相爷,在他人眼中,就是一个只顾官场仕途,滥用职权,实则并不体恤百姓的虚伪小人!”

      安淳:“冤枉啊娘子,你这你这,这,这——”
      他转过头,焦急地看向主子:“相爷,可不能让小娘子这么误会你,相爷,说句话啊相爷!”

      相爷背过身去。

      背对着所有人。

      一连背对着宁殊。

      他这一背,算是彻底激怒了女子。

      “若你再逼我,我便寻方灰墙撞死过去!”宁殊高喊道。

      喧闹不断。

      已听不清,谁劝的“娘子快放下砖吧”,谁劝的“娘子别再闹了”,总之都是劝。

      因而那个声便格外响亮。

      “撞。”

      “什,什么!?谁说的?”

      “谁方才喊的撞!?哪个不要——”

      “撞啊。”齐沂不曾转身,仍是背对众人,但他的音量明显高了些许,细听,更夹着些可怕的怂恿,“此刻便撞,你便解脱了。”

      他人都噤声,安淳也默了。

      唯独阿翠,转头,她虽瞧不见男子的面目,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是何态度,但仍为了主子惊呼,“相爷?你怎能说这种话!?娘子可是您未来夫人,娘子年轻气盛,莫非您也如此!?”

      安淳清清嗓,到底没说话,只是多看了这位貌美的大丫鬟几眼。

      宁殊冷脸干笑笑,“您不逼我,我当然不撞了。”

      “您逼我与您成婚,我便撞这红砖头明志,洗脱那些所谓引诱您的罪名,若不逼我,我得偿所愿,何苦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郎君以性命相搏?”

      她起身。

      今日她特地穿了身别致的剪月云裳,身子在那轻衫里头摇来摇去,怎么瞧怎么柔弱无骨,令人怜惜。

      这般模样,都是拜齐沂所赐。

      若他回头看她一眼,她便横过脸去。

      她欲让男子明白,她正眼都不待瞧他的!更莫提什么引诱了。

      可,这人,当真是狼心狗肺,竟然无论她如何激怒他,都不回头了。

      “这些手段,你是从何处学来?”男子已怒气冲面,只能以这亮堂堂的紫袍背影与她对峙。

      他记得她枕下的那本小册。

      宁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愈笑愈起劲。

      她已走至离安淳只有三步开外之处。

      阿翠见她那情形,暗道不妙。
      这是她与小娘子对过的场景,“骇笑”声起,若小娘子若只离这位少年只有三步之远,便是要动真格了。

      她给少年递去眼色,先夺一步。

      众人惊呼之中,砖头劈下,半道中落,被少年飞脚踢走。

      只是这位武功高强的小郎君不知为何,竟然没控制脚力,一脚将小娘子的脸踩上了灰。

      这是他家相爷今日半路交代的。

      若是小娘子当真要撞墙,就一飞脚将小娘子踢飞。

      原本安淳不愿意。
      但相爷谆谆相诱:“她若当真做出这种行径,不一次给她止住,往后定会再次威胁。”

      宁殊吃痛失神,见好几个下人捂嘴发笑,她捂着脸,汪汪出泪。

      这一脚,肯定是齐沂教的!

      她——

      她没管安淳,另起一只手遥指着门口男人的背。

      “今日,是第一次。你若是再逼我,我便……”宁殊怒道,“我便寻个高崖摔死!你再叫你属下来救我,那便是为我陪葬!”

      火气突涌,她在灯中晃晃。

      一帮人去扶她,没人瞧见,门外黑夜中的男子身形亦不稳。

      宁殊: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会对人如此无情?

      她都病成这模样,他竟还能让人踢她一道。

      脸已肿起半边高。

      阿翠又急又叹,差人去打水来。
      她气娘子用命来换郎君信任,又气郎君哪怕娘子用命换他信任他还是不信任!
      真是冤家!

      安淳欲上前解释,被阿翠一把推开,“走走走,别挡道!”

      小郎君只好凑上外头的主子,“主子,您在想何事啊?娘子说了这么多,您倒是说句话啊——”

      齐沂:“她……”

      “她”字方出口,说话人立刻连着那紫衣服,一块隐去了黑色里。

      他走了。

      没人知他是落荒而逃。

      宁殊倒也有些惊奇。

      这么不怜惜她的男子,他还真是第一个。

      她追出去,欲再对着他的背影骂,却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阿翠凑上来,“娘子,恐怕不能再这么拒了。官人当真会恼的。”

      下人们扫的扫地,打的打水,宁殊紧紧声,装作不以为意道,“能让他信便好,就算他不信,样子也得做全了,要让他挠心挠肝地想,想着想着,他便以为自己喜欢这人了:怎的日日脑子里都是她。”

      阿翠:“……”那是仇人了吧?

      宁殊捂着脸笑笑,“去问问,这相爷平日喜欢什么?该给他点甜头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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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不坑,v后日更。 推预收:《鳏猫》 轻松甜饼文。 他乃被她救助的流浪公猫,自以为与她早已结成连理枝,为她当望妻石十余年。 得知她投胎去古代前世,他也跟上去,与一堆自以为是她老公的鳏猫展开雄竞,背水一战。 而她:要是古代就有流浪……法就好了 求收,愿每个故事都有意义,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