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庵梦忆》十年繁花如暮雨

7、第六章 害虫

　　楼下的尖叫声连连，整个酒楼内鸡犬不宁，沈风凝皱了皱眉，朝下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此刻衣衫不整，碎布条散落一地，满目狼藉。雪白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中，一些人用衣袖遮住眼睛，可还有人竟然在贪婪地注视着，仿佛此刻他们眼前的是一件任人宰割的商品而非一位靠自己努力自力更生的女子。她面上的惊恐并没有唤醒他们的良知，迎来的只有野蛮与兽性的肆虐。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站在大堂内，毫不加以掩饰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轻蔑的嗤笑将她的尊严践踏在地狠狠碾压，口中吐出的言论更是不堪入耳。

　　“美人儿，你说你装什么清高？你要是早早从了我，哪会闹到这等地步？”

　　“你这厮，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想强抢民女不成？”旁边有人出声呵斥道。

　　那人还未做出回应，他手下的侍卫就直接拔出剑，指向了刚刚对他出言不逊的人。刚刚还敢反抗的男人看着离喉口不及一指的剑刃，当场噤声。

　　“在这里，我杀不了你，但出了这门，你就得当心了。现在，别扫了小爷我的兴。”

　　说罢他抬起头，面上依旧是那番令人作呕的神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干的人，每天要被多少人玩？现在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我还没嫌弃你脏，你倒是先嫌弃我了？”

　　从刚才听见声音时沈风凝就有所怀疑，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可他一时间对不上人。可这回他抬起头，他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是那位风流成性，横行霸道的王家嫡子。虽说取了个清高的名字叫念青，可从小到大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配不上这个名字，倒不如叫王流氓来的实在。沈风凝刚准备出声阻拦，苏寻梦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沈风凝一脸疑惑地望向他，苏寻梦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别出声，马上会有人来处理。”

　　沈风凝强压下心中的愤懑，握紧的拳头稍稍放松，双臂抱胸，等待着这场闹剧的落幕。

　　大堂内的女子仍在奋力反抗，她尖声大叫着：“你这混蛋！我们梦辉楼的人，从来只卖艺不卖身！你们这帮臭虫，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下我们的贞洁！”

　　“呵，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是妓又如何？是娼又如何？就算你是个干净的，我今天也要叫你从了我！”说罢，王念青脸色一沉，便想直接上手去抓那女子的胳膊。

　　可还没等他到手，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人抬腿一脚踢在了王念青的腹部，他霎时就感觉身子一轻，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桌子上，将酒菜碗碟弄得一地狼藉。

　　“（脏话）谁！哪个不要脸的敢打小爷我？看我不灭了你家满门！”

　　可他一抬头，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他瞳孔微缩，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凝固，连带着嗓音也有些发颤。

　　“二……二殿下？”

　　来人身着天青色的华服，用素白的蚕丝绣上流云纹，腰系玉带，翠色滚边，雕花的金冠将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难掩贵气。此刻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带着强悍的威压。他先是脱下自己的外袍给那名女子披上，让她先离开，随后就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视着眼前闹事的众人。

　　“尔等在我的酒楼闹事，还想灭我满门？是谁给你的胆子？”嗓音温润，却让人感到一阵来自上位者威压。

　　王念青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在侍从的搀扶下起身，也顾不得身体疼痛，咬着牙急急忙忙跪下行礼认罪。在平民面前他自然能仗着家族的势力横行霸道，可毕竟士农工商，商人的政治社会地位终究要低人一头，更何况面前站着的是地位仅此太子的二皇子，不论在地位或是权势上都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哪怕是王大当家来了也得给三分薄面，要是真得罪了他，恐怕自己回去也不好交代。

　　“来人！给我把他们清出去！此后这梦辉楼，拒不接待！”

　　还在二楼的苏寻梦和沈风凝见了这场面，松了口气，好在二皇子来的及时，这才没有伤及无辜。不过沈风凝却有些顾虑：“你说，二殿下手中握着国家财政大权，王家作为商贾大家，现在二殿下这样对那个姓王的，到时候他会不会被王家暗中下绊子啊？”

　　苏寻梦瑶了摇头，语气坚定：“既是国家财政，就算他王家势力再大，只不过是个地方权贵罢了，要威胁到二哥也不容易，更何况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哥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但是万一……”

　　沈风凝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四弟，风凝，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二人齐齐转身，对着二皇子拱手行礼。

　　“我今日与寻梦相约，在酒楼一叙。”

　　“就你们两个？没带侍从？”

　　沈风凝干笑了两声算是回答，同时默默给苏寻梦使眼色。苏寻梦轻叹，本打算开口的，却见苏月晖抬手让他安静。随后道：“行了，下次出来记得带人，要是遇到今天这种有人找死的情况，就你们两这小胳膊小腿的，到时候可没人帮你们。这次我当没看见，先走了。”

　　说罢拂袖转身，把呆愣的二人留在原地。沈风凝歪头不解地看了看苏寻梦，但对方并没有理会，只回了一句：“我们走吧。”

　　经过这一出意外，外面的天色也逐渐黯淡，夜色落下帷幕，安阳街的灯火依旧。晚风拂过，带来了初夏的燥热，混杂的月光的清与冷，在少年的身旁，勾勒出青涩的模样。直至明月高悬，万般归寂，人潮才逐渐散去。

　　梦辉楼的烛火褪去，月光如流水潺潺，静静地将人间淹没。苏月晖望着天空中点点繁星，散落的头发自然垂落，在风中凌乱。他的衣服也没有好好穿着，任由其滑落，露出白玉般的肌肤，月光透过薄衫，映出那纤细的腰肢。

　　“王家那边，你会处理的，对吧？”

　　“嗯。”

　　“那我放心交给你了。”

　　苏月晖修长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丝，天气到底是有些凉，指尖染上了薄红，像是初春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