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庵梦忆》十年繁花如暮雨

5、第四章 危机

　　沈云中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但仅是一瞬便又恢复到原先淡漠的神情，他还不了解对方的意图，至少现在还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

　　沈父似乎也有些不悦，但还是问询到：“那孩子从未参加过如此重大的宴席，况且平常在家中任性惯了，怕是要扫了诸位的雅兴啊。”

　　王二家主似乎没听出来沈父的意思，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诶，无妨，孩子心性嘛，理解理解。但毕竟这次晚宴比较特殊，况且正好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嘛，要是与哪位小姐看对眼了，那不正好是喜事一桩嘛？再说了，几家的小辈都来了，独独少了沈家的一位，说出去人家该怎么看待他啊？百利而无一害之事，我想沈家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父听着王二家主的话，心中实在觉得不对，突然提到养子，还说想见见他，虽然没见过，他们好奇确实没错，可现在听这话中的意思，针对的意味太明显了。王家是商贾大家，背后牵扯到的事情和人都太多，所以从未向他们透露过一点有关文玉秋的事，只说过他们有一个养子。从前的王家也从来没有过多追问，毕竟是家事，可眼下这情形……

　　沈父不能判断王家的立场，也不清楚他们与文家是否有仇，所以无论如何，都还不能供出文玉秋的消息。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得先稳住王二家主。

　　沈父攥了攥手中的茶盏，指腹摩擦杯身，思索良久才开口答道：“此言有理。那届时我便带着他一同出席，正好与令郎多交流磨合一番。”

　　王二家主听罢将手中的茶一口饮尽，大笑道：“那鄙人就等着一睹真容了！哈哈哈哈！”

　　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看了一眼座上脸色不太好的沈父，又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沈大少爷，此刻他正百无聊赖的用手指轻扣桌案，看着窗外出神。随后他收回视线，俯下身在大笑的王二家主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又变回了原先的笑容。不过刚刚那几句话应该是一些挺重要的事，因为王二家主在聊了些有的没的后，便直接告别了。

　　待他离去后，座上的二人才松下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也稍稍放松，沈云中收起闲散的姿态，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沈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应了一声。

　　“您真的要带玉秋去吗？他的身份您是知道的，去这种场合无疑是自寻死路，到时不光是他，连我们全家都难逃一劫。”

　　沈父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从未想带他出去过，毕竟他是……他是文老的孩子，我必须得保住他。刚才的同意不过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并非我真心。”

　　稍稍停顿，又接着说：“可这次明显有人对他们透露了些什么，要不然以王家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况且都几乎指名道姓了，不出面也说不过去，还可能生出祸端。”

　　“那不如寻个借口？就说身体不适，染了风寒什么的。”

　　“不行，太巧了，拙劣的借口在那群精明算计的人眼中漏洞百出，完全不能根除他们的疑心，反而会加剧他们的追查，到时候一但查出来便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找人顶替他，作为沈家的养子出席，左右他们也没见过，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

　　沈云中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留下沈父一个人在书房。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对策，危机总是这样来的巧合，叫人措手不及。

　　来到屋外的连廊处，四下张望了一番，便看到文玉秋正站在院落的池塘边喂着锦鲤。他步履轻缓地朝文玉秋走去，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结束了？”

　　身后人的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住他，头埋在颈窝处，柔软的发丝蹭过脸颊，一阵痒意。

　　“嗯。”

　　感受到沈云中情绪的低落，文玉秋用手抚上他的发顶，温柔地拍了拍以示安慰。

　　“怎么了？”

　　沈云中本想将一切都告诉他，但是这样会让他更加内疚吧……因为自己给沈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不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什么傻事。还是等晚点再说吧……等到晚宴结束好了。

　　所以沉默片刻后，他才嘟囔了一句：“没事。”

　　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腰身，看了看四周，然后把着文玉秋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风凝呢？他回卧房了？”

　　听到这话，文玉秋像是被电到了一般，蓦地将视线撇开，不敢去看沈云中。沈云中见状，直接上手扣住他的下巴，将那张白净的脸掰了过来，幽深的眸子紧盯着面前人躲闪电眼神。

　　“玉秋，回答我。”

　　文玉秋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把实话说了：“他说他无聊想出门玩，看他那眼巴巴的模样，我一时心软便同意了……不过你放心！我让人跟着他的，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沈云中无奈，叹了口气，劝谏道：“算了，由他去吧。还有你呀，少宠着他，到时候在外面野惯了，不知道会养成什么坏习惯，下次他再要出去，你就让他来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