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柳清是

17、夜雨晨露 夜过半

　　夜过半时城镇飘起了小雨，有人撑着一柄苍褐色竹伞从城镇最高的楼跃下，乘风飘晃向远处。
　　执伞者是一名女子，她以伞借风力凌空而行，轻盈远去好似无影。
　　夜色昏，朦胧雨，身形如鬼魅幽灵；随雨来，踏风去，不知来时不知去处。
　　来路不明且行踪不定的雨女只在雨天出现。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卖花女百晓生在某个巷角抬头，冷眼看着那人在雨夜里悄然离开。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雨女的身影便远外数里之外，由此可见她轻功造诣绝对世间少有人能匹及。
　　那张残缺的安川国边境兵防图，就是她都要没有把握在那么短时间里确认真伪，而雨女却如此有把握在那么短时间里就确认这张残缺兵防图是属于哪个国家，甚至能确定真伪。
　　‘……雨女，会不会是安川国的人？’
　　卖花女百晓生的心底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因为雨女是安川世家或诸侯培养的人，所以她才能一眼辨认出兵防图真假。
　　她同雨女见面次数不算频繁但也不少，从前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生得妩媚，言行举止很是轻佻，性格自恋又矫揉造作。
　　但若是假设雨女是特意培养的人，那倒是能理解她身上那种说不明道不清，同一般江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七国之内的世家是大昭皇朝尚未内乱分裂之前就已是根基牢固的存在，世家出身的人总是自持清高倨傲。
　　如今七国内的诸侯们又都是大昭皇朝的皇室血脉分系，这些诸侯风头正盛总怀着一统天下再兴大昭的野心。
　　如今传闻中「妙音鸟」再现江湖，世家诸侯必定是蠢蠢欲动。
　　雨女已经有近一年左右未在江湖露面，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隐」组织盯上，更巧的是负责雨女悬赏的人是「锦花兔」，他的上一个任务目标物品又恰好是安川国兵防图。
　　想到这里，卖花女百晓生又朝巷子另一头低声道：“回去禀报义父，锦花兔已死。十日后「隐」那边可以安排棋子进去。”
　　回应者的声音沙哑得很却能听出其中的忠诚敬畏之意：“是，少君。”
　　“且慢，还有一事。”卖花女百晓生突然再开口，“安川那边近来不安分，让义父务必多加关注。”
　　这雨，愈下愈大，抹去城中不安分者留下的所有痕迹。
　　趁着夜色尚黯又雨势正好，雨女撑伞乘风而行，她悠悠落在翠山城附近。
　　在天光微微亮起之时，从林中走出一位清俊男子，此人正是白露。
　　雨停，雨女自然要退场。
　　白露摩挲着怀里的短镖，根据之前唐步绮所说的路线一步步走向翠山城内的某个小院。
　　那夜雨残留在枝叶上还没消散，晨光一照看上去犹如露水。
　　“短镖是我姐的没错，但她人呢？”
　　未戴面具遮去半张脸的唐步天面无表情盯着白露，那双下三白蛇眼看起来格外阴翳凶狠。
　　他确信没有人能够轻易从他姐唐步绮手中拿到这只短镖做为信物，但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实在是年轻，他身形清瘦又皮肤极白，衬托得那双狐狸眼下的疲惫乌青晃眼得不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医术精湛能处理叶清樨身上麻烦棘手问题的人，反倒更像是轻佻放纵的江湖浪子。
　　白露也不恼唐步天的态度，如实告知：“唐步绮接到飞鸽传信，说是唐门甲级任务指名她负责。”
　　叶清安推着轮椅过来：“这位公子就是绮姐姐说的医术高深的大夫吗？”
　　坐在轮椅上的叶清樨此刻清醒却虚弱，他注视着白露，也不因为白露年轻的模样而产生轻视：“我的身体，就拜托您了。”
　　“小生白露，年龄我们大家也差不多相仿，不必如此客气。”白露冲这三人眨眨眼，看着倒是个风趣随和的性格，“唐步绮与我多年好友，这是她特意吩咐的事，我必当尽全力。”
　　唐步天的语气很是不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危险：“我怎么就不知道我姐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他和唐步绮可是同胞双生子，虽然唐步绮总是对他又揍又抽又骂的，但唐步天还是很关心他那个呛辣椒的霸王花亲姐会不会被外人欺骗欺负了！
　　白露不甘示弱道：“唐步绮常说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会多一只爱吃醋竹芯的憨猪崽。”
　　唐步天冷哼一声，算是彻底认了白露是他姐好友的事实。
　　毕竟只有唐步天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他这个小嗜好，从小他就特别爱吃用醋泡过的竹芯，而且还不能泡太久，不然就涩口，白露能说出这话就说明唐步绮没少在他面前吐槽唐步天。
　　房间弥漫着酸苦的药香，混着炭火燃烧的燥热之气，药气与热气氤氲不散，闷得人都有些难以喘息。
　　一刻钟前，白露给叶清樨切脉之后又细细问过一些事，阖目凝神沉思了片刻后才再次睁开眼。
　　叶清安的手指绞在一起，显然是紧张担忧：“白露大哥，我哥他身体……”
　　“先天体弱，毒入骨髓，经络淤塞……”
　　白露每说一字，叶清安脸色就更惨白一分，唐步天见状不由侧身挡在叶清安面前，挡去视线。
　　“这些诊断，我姐也说过，她说你有办法。”
　　白露略为打趣盯着唐步天这副紧张心疼叶清安的模样，轻笑道：“我的确有办法。”
　　叶清樨和叶清安兄妹俩异口同声道：“果真？！”
　　白露点头，含笑看着从唐步天身后探出的小脑袋，格外有耐心：“你运气不错，遇到了唐步绮先用剧毒冲击你的经络，如此才为你争取了一线生机。”
　　从白露嘴里念出一连串药名，他嘱咐唐步天要一个时辰之内准备好，又吩咐叶清安去烧水准备好浴桶。
　　白露说：“药浴后行针，先巩固他的经络，后续才好用药。”
　　唐步天和叶清安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就往外走连忙去准备东西，叶清樨躺在床上，手腕放在床沿边上，白露再次伸出三指搭在他手腕上号脉，半垂着眼再陷入沉思。
　　叶清樨的身体状况比白露想象中还要棘手，毫不客气地说叶清樨能活这么久，还能喝了唐步天精心调配解药后活这么大，他那叶家祖坟一定是在冒青烟，还冒了好几股。
　　不过，白露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事，他相信自己精心设计的治疗方案一定能让大家都满意。
　　临近中午，唐步天和马车驾驶的声音从小院外传来：“白露！药材都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