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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福尔摩周”的调查启动 恒温设备低 ...

  •   恒温设备低沉的嗡鸣是工作室永恒的底色,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金属昆虫在墙壁里振翅。空气里松节油的刺鼻、陈年纸张的微酸,以及时光沉淀下来的微尘气息,此刻被一股更浓烈、更躁动的情绪搅动着——周子明的好奇心,正像一颗被投入滚油的豆子,噼啪作响,随时要炸开。

      他瘫在自己的转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堆满零食包装袋和电子元件的工作台上,脚上那双荧光黄洞洞鞋随着他焦躁的抖腿一晃一晃。屏幕上,本地最大灵异论坛“诡事夜谭”的页面幽幽亮着,光标在搜索框里疯狂闪烁,如同他此刻无法安定的思绪。

      “望月镜……民国失窃……重庆……”周子明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浏览器窗口开了十几个,全是模糊不清的旧闻扫描件、地方县志的电子档截图,还有几个打着“绝密档案”噱头、排版花里胡哨的营销号页面。

      “操!全是捕风捉影!”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鸡窝头,把棒棒糖咬得咯嘣响,“‘大户人家’、‘传世古镜’、‘离奇失窃’……连个具体人名地址都没有!跟老沈那破镜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他泄愤似的狠狠按下F5刷新,屏幕闪了一下,内容毫无变化。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开工作区的磨砂玻璃墙。墙的另一边,沈昭正背对着他,俯身在那张宽大的酸枝木工作台前,宽厚的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尊凝固的石像。台面中央,那面伤痕累累的鎏金铜镜——望月镜,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反射出幽暗冰冷的光。沈昭的动作极其轻微,指尖似乎悬停在镜框边缘,久久不动。周子明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带着一种……周子明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自从那面破镜子进了工作室,沈昭就像换了个人。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工作时走神是家常便饭,好几次周子明喊他都没反应。更诡异的是那晚——周子明午夜梦回,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路过工作室紧闭的门外时,清晰无比地听到里面传来沈昭压得极低、近乎梦呓般的声音!

      不是打电话,也不是自言自语修复步骤。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交流感?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象低声商讨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带着困惑的吸气。

      当时周子明汗毛都竖起来了,扒着门缝想听清,里面却瞬间死寂。等他壮着胆子推门进去,只看到沈昭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肩膀僵硬,像被什么定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混合着硝烟的怪味?周子明揉揉鼻子,觉得可能是自己没睡醒的错觉。

      “老沈……”周子明当时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昭猛地转过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惊悸,瞬间又被惯常的冷肃覆盖。“有事?”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听见动静,以为进贼了……”周子明干笑。

      “幻听。回去睡。”沈昭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自那以后,周子明心里那根名为“好奇”的弦,彻底绷紧了。沈昭越是讳莫如深,越是强调“设备故障”、“工作压力”,周子明那套“灵异雷达”就响得越厉害。这面镜子绝对有鬼!监控丢失的三分钟,沈昭的异常状态,还有那枚他从镜框锈蚀凹槽里剔出来的、带着火药味的锈蚀铜纽扣——周子明偷偷用工作室的便携式XRF(X射线荧光光谱仪)扫过,残留的元素谱图清晰地指向老式□□,绝不是现代的东西!

      “论坛靠不住,那就自己动手!”周子明眼神一狠,把嘴里咬碎的棒棒糖棍“噗”地吐进垃圾桶。他关掉那些无用的网页,打开一个纯黑的命令行窗口,十指如飞地敲入一串串复杂的指令。屏幕幽光映着他专注的脸,那双平时嘻嘻哈哈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IT男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探究光芒。

      他要攻破工作室监控系统的底层日志。那丢失的三分钟,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他就不信,真能删得那么干净,连一点数据幽灵都不留!

      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遥远的背景噪音。工作室里,只剩下恒温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周子明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沈昭半小时前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据说是博物馆那边送来一批泡水严重的竹简,需要他连夜过去会诊。走之前,沈昭破天荒地叮嘱了一句:“子明,没什么事也早点回去休息。”那眼神,在周子明看来,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子明满口答应,目送沈昭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弹起来,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工作室的门。他拉下所有的遮光窗帘,只留了自己工位上一盏小小的USB台灯,幽蓝的光晕将他笼罩,营造出一种隐秘作战的氛围。

      他面前并排放着三块屏幕。左边一块显示着监控系统的实时画面——空无一人的工作室走廊、分析室、修复室主区,一切正常。中间一块是复杂的网络数据流监控界面,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右边一块,则是他真正的战场——一个深度数据恢复工具的界面,进度条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前爬行,目标直指一个月前那个午夜,那神秘消失的三分钟所对应的存储扇区。

      “物理扇区扫描……绕过文件系统标记……”周子明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眼镜片上反射着幽幽蓝光。他尝试了所有常规的数据恢复手段,一无所获。那三分钟就像被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从时间的录像带上彻底切除了,连一丝毛边都没留下。这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妈的,逼我用绝招是吧?”周子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银色金属U盘,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这是他混迹“极客”圈子时,从一个神秘大佬那里搞来的“玩具”,据说是某个国家级数据恢复实验室的早期淘汰品,功能强大但极不稳定,他平时根本不敢用。

      将U盘插入主机后面的专用高速接口,运行一个简洁到只有命令行的程序。瞬间,中间屏幕的数据流监控图疯狂闪烁起来,大量红色的错误提示和黄色的警告信息开始刷屏,CPU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撑住!宝贝儿撑住!”周子明紧张地盯着进度条和系统资源占用率,手心全是汗。他赌的就是这种近乎“暴力破解”的方式,能撞开那扇被异常力量锁死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周子明的鬓角滑下,滴落在键盘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拔掉那个烫手的U盘时——

      “嘀!”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中间屏幕疯狂刷新的错误信息骤然停止。右边屏幕的深度扫描界面上,那顽固的进度条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最终定格在100%!

      “找到了!”周子明低吼一声,心脏狂跳。

      一个孤零零的、标注着奇怪乱码(看起来像是损坏的时间戳)的数据包被扫描工具从存储介质的物理底层“捞”了出来。体积很小,只有几MB,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周子明深吸一口气,右键点击这个数据包,选择“强制修复并尝试解码播放”。

      修复进度条再次出现,这次快得多。几秒钟后,一个极其简陋的播放器窗口弹了出来,预览框里一片漆黑。

      他屏住呼吸,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声音。只有图像。

      画面一开始就是剧烈的抖动和扭曲,布满雪花噪点,仿佛信号受到强烈的干扰。几秒后,画面稍微稳定了一些,呈现出修复室局部的俯拍视角——正是对着沈昭工作台的那个摄像头拍下的。

      时间戳显示:00:14:03 (他推算出的沈昭滴血前几秒)。

      画面中,沈昭俯身在工作台前,侧脸在无影灯下轮廓分明,带着惯常的专注。他戴着乳白色□□手套的右手,正用一支极细的竹制挑针,小心翼翼地剔除镜框边缘一道细小裂痕深处的污垢。动作稳定而精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沈昭日常工作的状态。

      周子明皱了皱眉,快进了一小段。

      突然!

      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扭曲了一下!如同信号被瞬间掐断又强行接回。当画面再次稳定时,时间戳诡异地跳到了:
      00:17:05!

      丢失的三分钟,开始了!

      画面内容让周子明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工作台还是那个工作台,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依旧冰冷。但工作台前的人——沈昭,他的状态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专注的修复师。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金属工具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画面是无声的,但周子明仿佛能“听”到那撞击声)!他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痉挛般地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心脏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嘶吼!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鬓角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工作台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那面望月镜!

      周子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拖动鼠标,将播放器的画面放大,聚焦在沈昭的视线落点。

      幽暗的镜面在冷光下,如同一块深不见底的黑曜石。镜框边缘的斐波那契刻痕清晰可见。镜子里,除了因为摄像头角度而显得有些变形的、沈昭自己那惊骇欲绝的倒影,空空如也!

      沈昭在对着空无一物的镜子……恐惧?痛苦?

      画面无声地继续。沈昭似乎被那无形的恐惧彻底攫住,身体沿着冰冷的工具柜缓缓滑坐下去,最终瘫倒在散落的图纸上。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捂耳朵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则神经质地抓挠着地板。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面镜子,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深沉的困惑,还有一丝……周子明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探究。

      他似乎在对着镜子说话!

      周子明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沈昭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开合着,表情时而惊惧,时而凝重,时而困惑。周子明死死盯着他的口型,结合他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和沈昭滴血时的画面(录像开头部分),艰难地尝试“解读”:

      “……血……(沈昭看向自己的手,手套指尖一点刺目的红)”

      “……算盘……啪!啪!啪!……”(沈昭猛地摇头,再次死死捂住耳朵,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抽搐)

      “……防空洞?……硝烟……血腥……”(沈昭眼神空洞,仿佛在嗅着什么不存在的气味)

      “……谁?!……你到底……是什么?!”(沈昭对着镜面,无声地质问,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颤抖的疯狂)

      每一句无声的“台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周子明的认知上。血?算盘声?防空洞?硝烟?他在跟谁说话?镜子里有什么?

      冷汗浸透了周子明的后背,黏腻冰冷。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观看一段监控录像,而是在窥视一场发生在寂静深渊里的、只有一个人演员的恐怖戏剧。沈昭那真实的、无法作伪的痛苦和恐惧,透过无声的画面,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压向周子明。这绝不是疲劳过度或者低血糖能解释的!这超出了周子明所有关于“灵异”的想象!这感觉……像是沈昭在那一刻,被强行拖入了另一个空间,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面该死的镜子!

      录像还在继续。瘫坐在地的沈昭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工作台一角,颤抖着手指拿起水杯猛灌。冰冷的水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他扶着桌子,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镜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悸未消,困惑更深,还有一种……周子明从未在沈昭眼中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

      沈昭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看镜子,而是走到工作室角落的监控主机前,开始操作。周子明知道,这就是沈昭后来发现监控丢失三分钟的时候。

      录像的时间戳,再次诡异地跳动了一下,从00:17:05直接跳回了“正常”时间线:00:17:08(沈昭惊恐撞柜子后几秒的画面)。

      那恐怖的三分钟,结束了。画面中的沈昭僵立在监控主机前,血液仿佛冻结,然后颓然跌坐在地。

      周子明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恒温设备的嗡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幽蓝的台灯光线下,周子明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他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沈昭跌坐在地时,那空洞、惊骇、世界观崩塌的眼神。

      “操……”周子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也在这无声的录像面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沈昭的异常、镜子的诡异、监控的丢失、那枚带火药味的铜纽扣……所有的碎片,都被这段恐怖的录像强行粘合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深渊。

      不是网恋。不是工作压力。是比那些都要恐怖百倍、千倍的东西!

      他猛地想起沈昭滴血时,镜框边缘那圈冰冷诡异的斐波那契刻痕(1,1,2,3,5,8,13……),还有录像里沈昭无声嘶吼出的“算盘声”……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晚沈昭经历的“算盘声”,会不会和这圈刻痕有关?那声音……是来自镜子另一边?沈昭是在和镜子里的“东西”对话?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他需要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沈昭含糊其辞的“委托人”是谁?那枚铜纽扣的主人又是谁?

      周子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退出录像播放器,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打开了另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他快速敲入一行字,发送给一个备注为“旧货老鼠-老鬼”的联系人:

      “鬼叔,急!查一面民国鎏金铜镜,名‘望月’,疑为1944年夏重庆失窃物。特征:缠枝莲纹,镜框边缘有特殊螺旋刻痕(疑似斐波那契数列),有深刻裂痕。重酬!”

      信息发送成功。周子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沈昭在录像中那惊骇欲绝、对着空镜无声质问的脸,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必须查下去。为了沈昭,也为了解开这缠绕在工作室里、冰冷而诡秘的谜团。福尔摩周,正式启动调查!

      时间悄然滑向凌晨两点。周子明依旧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状态。他关掉了那个深度恢复工具和播放器,但那段无声的恐怖录像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他漫无目的地在电脑里翻看着其他监控录像,试图分散注意力,或者……潜意识里想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鼠标点开了一个更早时间段的文件夹,是望月镜刚被送来那天,沈昭进行初步检查和清理的录像。画面中,沈昭戴着白手套,用软毛刷和棉签,极其小心地清理着镜背厚重的铜锈和泥垢。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平静。

      周子明快进着,目光扫过屏幕。突然,他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微微前倾。

      画面定格在沈昭用镊子从镜框与镜体连接处的一道锈蚀凹槽里,夹出一小块东西。那东西被厚厚的绿锈包裹着,几乎看不出原貌。沈昭将它小心地放在一个铺着白绒布的托盘里,又拿起一个小巧的超声波清洗笔,对准那块锈蚀物。

      在超声波的高频振动下,附着的绿锈和泥土簌簌剥落。几秒钟后,那东西露出了真容——一枚边缘已经发黑、严重变形的……黄铜纽扣!

      周子明的心猛地一跳!就是这枚纽扣!他之前偷偷用XRF扫过,确认了火药残留!

      他立刻放大画面,仔细看去。纽扣样式很普通,圆形,中间有个小小的凸起,是民国时期常见的军服或工装纽扣。但吸引周子明注意的,是纽扣背面,在变形的边缘处,似乎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蚀淹没的字!

      “鬼叔那边估计要等消息,不如我自己先试试……”周子明来了精神。他调出这段录像的高清源文件,截取纽扣特写的帧,导入图像处理软件。

      锐化、增强对比度、调节色阶……一系列操作后,纽扣背面那模糊的刻痕被一点点强化出来。

      不是字。更像是一个……标记?

      一个极其简陋的线条图案: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里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类似齿轮的简化图形,齿轮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点。

      这个标记让周子明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却又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是常见的厂标,也不是军徽。它透着一股粗粝、仓促和隐秘的味道,像某种地下组织的暗记。

      “妈的,这水比我想的还深……”周子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面诡异的古镜,一段丢失的恐怖录像,一枚带着火药味和神秘标记的纽扣……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沈昭个人的“撞邪”。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叮咚!”

      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把全神贯注的周子明吓得一哆嗦。是“旧货老鼠-老鬼”回复了!

      周子明立刻点开。

      老鬼:“小子,手够快啊!这消息刚放出去就有人咬钩了。‘望月镜’这名头有点意思,1944年夏天重庆卫戍司令部机要档案室丢过一批东西,里面好像就提到过一面‘望月古镜’,但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是‘前清遗物,关联甚密’。卫戍司令部……你懂的,当年CC系的地盘,水浑得很。至于你说的失窃案旧闻,倒是对上了,渝城小报登过,但没提具体哪家,只说是‘某大户’。等等!你刚说镜框有裂痕和特殊刻痕?”

      周子明精神一振,飞快回复:“对!裂痕很深,像是被大力撞击过!刻痕是螺旋状的,1,1,2,3,5,8,13……就是斐波那契数列!鬼叔,这很关键?”

      老鬼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发来一段让周子明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斐波那契……妈的!我想起来了!大概三年前,有个神经兮兮的老头来我这儿出手过一批破烂,里面有个烂了一半的牛皮笔记本,像是某个工程师或技术员的记录本。纸都脆了,我也没细看。但那本子封底内页,被人用红墨水还是血(太久了看不清)画了个一模一样的螺旋图案!旁边还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当时觉得是鬼画符,现在想想……好像就是‘1,1,2,3,5,8,13’!那老头好像姓……姓陈?对!老陈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贼得很!他当时神神叨叨说什么‘钥匙’、‘锚点’、‘算不准的命’,我以为他老年痴呆!笔记本被我当废纸卖了,买家……操,时间太久,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像个学生或者刚工作的,挺斯文,出手倒爽快,好像姓……林?”

      老陈头?钥匙?锚点?斐波那契刻痕?笔记本?姓林的买家?

      周子明脑子嗡嗡作响。沈昭的镜子、卫戍司令部失窃案、老陈头的笔记本、刻着斐波那契的螺旋……还有那个神秘的、买走笔记本的“林”姓年轻人?这一切碎片之间,似乎被一根无形的、冰冷的线串联了起来!而这根线的核心,就是那圈诡异的螺旋刻痕!

      他手指颤抖着,飞快敲字:“鬼叔!帮我找到那个老陈头!还有那个买笔记本的姓林的!不惜代价!那笔记本可能是关键!”

      信息刚发出去,周子明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被注视的寒意!仿佛有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磨砂玻璃墙,落在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

      工作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无声地推开了。

      沈昭静静地站在那里。

      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透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古井,越过磨砂玻璃墙的阻隔,精准地落在周子明脸上,落在他面前那三块闪烁着幽光的屏幕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恒温设备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此刻却显得格外嘈杂刺耳。

      沈昭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枚刚刚被周子明处理过的、露出神秘齿轮标记的铜纽扣特写。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然后,沈昭的视线缓缓抬起,再次定格在周子明煞白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工作室里却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讳莫如深的平静:

      “子明,查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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