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空房里的电话 第三个版本 ...
-
与此同时,空旷的重案组办公室内,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范朋走到山壁前,按下开关。山壁隆隆移开,露出了幽深的内里。
范朋迈步进入其中,山壁又在他身后隆隆关上。
熟练拧亮提灯,范朋朝着一道木质楼梯走过去,这里既是重案组的收藏室、档案室,也是范朋平时在重案组的宿舍,此外,还有一些别的不知用途的空间,常年封闭。
木楼梯随着脚步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木质房屋才有的特殊气味。如果有人能在这里安装一盏大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遍,那么这个人或许会十分惊讶,因为这真的是一栋木质老房子,一栋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年月,且不知怎么被塞进了山腹中沉睡的老房子。
范朋上到二楼,这里出奇的宽敞,一条走廊不知往里头延伸出去多少路,两侧是一间间密闭落锁的房门,不少房门上还能看到贴着十字交叉的封条。封条上用毛笔写得一笔楷书,年深日久,墨迹已经褪色,封条纸张也已泛黄,灯光晃过,只有盖在封口处的朱漆印章依旧红艳如新,阻拦外界的侵扰。
范朋先推门进入自己的宿舍,不久后,他从里头走出,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串颜色暗沉的钥匙。他提着灯,拿着钥匙,往走廊深处走去。
在走过第五扇房门时,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在这个昏暗的空间内突兀响了起来。
范朋脚下一顿,他转过身,对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黑漆漆的屋子,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老式铃声分外清脆,在这个宽敞的空间内来回撞击,甚至产生了隆隆的回响。
范朋紧张地绷直了背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房门。
过了一会儿,铃声停歇,范朋这才松动,他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冒出的汗水,打算重新迈步,然而下一秒,刺耳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铃声不仅是从面前的第五间房中传出的,从第二声开始,第四间房中也传出了铃声,然后是第三间房、第二间房、第六间房、第七八九十间房……
无数的铃声交错响起,与回声重叠,形成了如同暴风雨中翻滚的大海波浪一般的音浪,在这个幽暗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有似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即将面临一场绝对无人可以生还的踩踏。
终于,范朋动了,他微微颤抖着,从手里提着的钥匙串上找到一把钥匙,插进第五间房门上的锁头内。“咔擦”一声,锁舌弹出,范朋取下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屋子里头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摆放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木头做的,正方形,板板正正摆在屋子正中,有种诡异的隆重感,在小方桌的上方则放着一口同样是正方形的暗棕色的木头盒子。
其他地方传来的铃声逐渐模糊、消失,最后只剩下了这里的铃声。那铃声正是从眼前小方桌上的那口小方木盒中传出的,仔细看,木盒似乎还被铃声震荡着微微颤动。
范朋放下提灯,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了一部上个世纪才有的黑色、老式、转盘电话机,接通了电话。
“喂……”范朋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范朋,好久不见。”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沧桑女声,说话的口音字正腔圆,同样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像那个年代电视新闻台的女主播。
“唔。”范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寒暄,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他说:“您有什么吩咐?”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老妇说:“你忘了,我已经不是你的上级了,同我说话不必那么客套。”
昏暗的油灯光芒下,范朋微微拧起了眉头,他捺着性子再次询问:“老师,您有什么吩咐,还请告知。”
老妇收起了笑,慢条斯理地说:“你手头有什么急事?”
“秦队带着组员全都出外勤了,我得守着通讯频道,不能离开太久。”
“小秦他们是遇上‘谬种’了吧。”
范朋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手撑着桌面,因此带动了桌子,油灯微微一晃,灯火闪烁。他没有多余去问电话那头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接着道:“所以,真的是贾东他们?”
“还能有谁,以为躲在峰都就能安稳一辈子,那本来就是异想天开。贾东他们走的这条路原本就是错的,错上加错再加错,自然会越错越多,导致‘谬种’诞生,招来校正回归。六十年了才轮到清算,已经算贾家祖坟冒青烟了。”
“但是秦队他们现在既没有一手情报,二手头没有称手物件,就这么对上强制校准,这不公平!”范朋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急切,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又闭了嘴。
听筒那头再次传来了老妇人的轻笑声,这一次的笑声比先前那声要真诚多了,显然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愉悦。她说:“小秦太久没活动筋骨了,原本就该多练练,现在触媒、观察者、聆听者都送到了她身边,也是时候让她支棱起来了。”
范朋说:“所以最近隀明市发生那么多起案子……”
老妇人轻巧地打断了范朋的质问,她说:“范朋,我都已经进了养老院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有本事把手伸到外头来吧?”
“您向来是最有本事的,老师,”范朋顿了顿,又改口道,“胡队。”
隀明市重案组上一任队长在那头笑得惬意,她说:“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候联系你吗,就是要提醒你别忘了我当初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留在隀明重案组,为的是什么,范朋,是我离开重案组太久了,让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慈祥和蔼的老前辈了?”
说话的声音依然是苍老温和的,节奏也不快,但范朋额头的汗水不知不觉就随着那每一个字节的吐露冒了出来。明明相隔十万八千里,甚至也许,此时他和那个女人并不在同一个空间内,但范朋还是感到了难以描摹的压迫感,就像是他的身后站着一只巨大的鬼怪,高高举着杀气森森的鬼头刀。
“我只是怕他们折在这里,那后面的任务……”
“怕什么,真要是连贾东那群人都应付不了,折了也就折了,后头的事情他们也做不了。”老妇人胡队说,“小秦是特别,但并非不可替代。”
范朋感到隐隐心惊,他是看着对方如何手把手把秦于理一手带起来的,哪怕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可是那边对秦于理压根没有半点担心。也对,重案组的人见多了生死离别,人生八苦,早就不应该有多余的感情了,不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毕竟,能亲手把自己送进“疗养院”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狠”。
“她联系过上面那帮老东西没有?”老妇又问。
“嗯,联系过了,那边派了陇二出来接头,要求秦队重新纳投名状才能让我们重返系统内。”
“应该的,他们要是立刻答应了,我还不放心呢。”老妇说,“你最近的报告迟了,质量也不如以前了,我这次联系你也是想要提醒你一声,你年纪虽然大了,可心不能散,手不能抖,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到位,别让我担心。”
范朋闭了闭眼,随后沉声道:“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的。”
老妇人第三次笑了:“那就好,不枉我看好你。”随即,那头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没有挂断电话的“咔哒”声,也没有盲音,就像是魔术师在台上大变活人,猩红色的披风飘落下来的时候,披风后头早已经没有人了。
范朋维持着笔挺站立的姿势又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才慢慢将那部应该不重的老式电话放回木盒子里,重新盖上盖子。
拿起桌上的提灯,范朋走出第五间房,用锁重新锁上了门。他向着走廊深处张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顺着木扶梯离开了。
“只能看你们自己了!”范朋在心里想。
……
“你说什么!”秋樰生挥舞着防爆叉和从涌动的雾气中神出鬼没的沉重锁链斡旋。
他压根就看不到自己的敌人在哪儿,但每一下锁链砸过来都像是巨灵神挥动金箍棒,力量大得惊人,秋樰生只是硬接了一次,便听到自己的肩膀发出脆弱的“咔擦”声,险些就碎了。
“我说隀明探险社的社员都是死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活了,所以招来了强制修正!”
秦于理手里甩动着消防水管,那东西有金属接头,管子又是软的,方便泄力,比秋樰生手里的防爆叉要好使多了,但光是能躲避并不解决问题。
“孟娇鸣他们都是重生者?难道他们其实都没有走出北斗七星线,都死在山里了?”秋樰生眼疾手快,一缩脖子,孩童手臂粗的铁链擦过他的头顶,将旁边的石头喷水池拦腰砸断,可见力量之大。
“不对,重生者不是都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吗,他们怎么还在自己身体里?还是说,孟娇鸣他们都死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其他死掉的驴友?哎哎,撞到了!”
秦于理拖着消防水管,消防水管缠绕在树枝上,她跟人猿泰山一样摆荡过来,半空中伸腿一脚踢开秋樰生,灵活的跃到了另一边的树枝上。数道黑色的锁链下一秒集中穿透了秋樰生刚刚站立的地方,留下蛛网放射状的裂痕,秋樰生要是刚才没被踹开,现在应该已经被砸烂了。
秋樰生爬起来,后背发凉,他说:“好吧,不管是什么,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我没有在这儿看到因果线啊!”按照秋樰生现在的经验,进入重生者的因果空间就要去找交错混乱的因果线,把错误的因果线解开,才能让生命的河流再度流动起来,可这里除了那些神出鬼没的铁链,压根看不到一根线。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直面修正。”秦于理说,像甩流星锤一样甩动着手里的消防水管,眼神格外明亮,死死盯着周围涌动的雾气。
秋樰生脚下一别,差点崴了脚,他震惊地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秦于理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在你出现之前,隀明市根本没有那么多重生案,有也没有那么复杂难搞!”
秋樰生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这是还怪上我了?”
“不止是你,还有方许恩!”秦于理手中的消防水管甩上一旁一栋别墅二楼阳台的围栏,她跃起身来,脚尖点着墙壁,迅速跳到栏杆上,俯身查看,试图找到破局点。“就你俩出现后,事情就没停过,害得我连国庆都要加班!”
秋樰生:“……”
秋樰生想还嘴,最后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秦于理喃喃自语:“往常修正只会发生在重生者被关进教化所开始校正后,也从来没有这么大动静,更不会波及不相干的人,可这次压根没有人进教化所,为什么命运会开始强制修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于理的目光来回逡巡,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个依然戳在碎玻璃上,尚有一息残留的孟娇鸣身上。她冲秋樰生喊:“你拖住那根锁链,我找孟娇鸣问点事!”
“啊?”秋樰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行动,因为秦于理一吩咐完便不管不顾,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地取最快捷的路径奔孟娇鸣去了。黑色锁链追在她身后,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秋樰生在毒蛇攻击的刹那,下意识地挥舞电棍,敲了一下。
“刺啦”,蓝紫色的电流跳动,原本势不可挡的锁链居然一下子瘫软,落到了地上。
秋樰生:“哈?”
他没想到电击居然有用,立刻摁下开关,继续去电那根铁锁链,难得竟然占了上风。
秦于理压根没留意秋樰生那边的“电磁攻击”,她终于抵达了孟娇鸣身边,女孩子面无血色,嘴里吐着血,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摊血,玻璃窗虽然在刚才他们和锁链的战斗中被砸碎了,但对她毫无帮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走在生命的倒数阶段。
秦于理弯腰贴近孟娇鸣问:“除了害死于浩然,你们到底在北斗七星线上还干了什么,说出来,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救程昊,你不是喜欢他吗!”
孟娇鸣的嘴唇张合蠕动。
“你说什么?”秦于理把耳朵凑过去,孟娇鸣的声音几乎弱如游丝,她的声带也被破坏了,说话漏风走音,但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几个字。
“程昊……程昊死在了山里……”
“什么?”秦于理惊讶,就在不久前,她和秋樰生才审问过程昊,人现在还留在警局里,孟娇鸣这是因为濒死导致思维混乱了吗?
孟娇鸣艰难地说:“于浩然……把他……把他……顶……替了……”下一瞬,女孩子便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