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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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的黑暗。
苏小年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没有寒冷的感觉。
她的意识像一团散开的雾，无法聚拢，也无法思考。
然后，一丝温暖渗入了这片黑暗。
这温暖，起初只是遥远的一点热度，像姜片上燃着的一壮将熄未熄的艾绒。
渐渐地，那温暖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胸前，是一个坚实、厚重、温暖而又跳动的男子的胸膛，环绕在她身侧的，是两条坚实而又沉重的手臂。
苏小年脑海一阵悸痛，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目之所及，刚才梦境中那个看不清眉眼的少年，面容开始慢慢清晰，最后汇聚成裴韬那张清冷皙白的脸，近在咫尺。
苏小年恍如隔世，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裴韬那张平时总是清冷冷地绷着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睛下方挂着深重的阴影，嘴唇因为寒冷而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裴韬……”
苏小年出声轻唤道。
可那男子却闭着双眼，没有回音。
“裴韬？”
苏小年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个压在她身上，却将她细细护在臂膀里的男子，可触手的，却是湿黏的温热。
苏小年心下狠狠地一揪，这个感觉，她太熟悉了，在很多前来救治的病人身上，她都清楚地感受过。
她曾经面对病人濒临死亡而发出的恐惧哭泣嗤之以鼻，而此刻，她只感到意乱心慌，六神无主。
她抬起手，裴韬浸湿的血，染尽了她的指尖。
那个曾经背过自己两次的宽阔结实的背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直喇喇地从肩颈处划至腰迹处。
血水浸泡着河水，早已浑浊为一体。
苏小年用尽浑身的力气，翻出身来，将裴韬拉扯着，抱到了河岸边的枯草上，平躺下来。
口袋里的火折子早已经被河水浸泡的无法起火。
苏小年摸着裴韬渐渐希弱的脉搏，心底压抑了许久的陌生的情绪涌来上来——恐惧。
她伸手拍拍裴韬冰凉的脸颊，见男子依旧毫无生气，她又伸手狠狠地掐住男子鼻线间的人中。
可无论苏小年如何用力刺激，男子那淡淡温热的鼻息从她掐着的指尖渐渐消逝，冷寂的面容上没了半点苏醒的样子。
苏小年挽起湿哒哒的衣袖，双手交叉，用力按压起男子的胸膛，轻声却又无限急切的声音唤着，“裴韬，裴韬？你快醒醒。”
月色寂静，山风透过低谷沉沉的刮来，男子面无生气的脸在希弱的月色下，愈加惨白。
苏小年看了看天色，月亮西斜，掐掐时间，距离黎明也没多少时间了，裴韬若还是不醒，只怕……
苏小年伸手向衣袋里探去，还好，随身携带的针袋没有被河水冲丢。
不幸中的万幸！
她迅速脱下裴韬河水浸透了的鞋袜，用手掌间仅有的温热，用力搓动着，待掌下的手足略略有了温度，便按着十宣穴的位置依次刺破了手指和脚趾。
冷风阵阵吹过河水浸湿的衣衫，苏小年的手慌乱的抖个不停。
也不知第几次挤弄男子指尖，那长针戳破的地方，却因为手抖得实在厉害，没有挤出半点血滴时，晶莹的泪水顺着眼珠“吧嗒”一下，砸在了苏小年紧握着男子手指的指尖。
腥红的血顺着泪水交融的地方，滚落了出来。
苏小年沉了口气，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足片刻，血丝顺着男子手足的指尖滴滴流下，可枯草上的男子依然没有醒来的气象。
苏小年心下慌乱，眼泪还没有流下来，人已经扑在男子几无温度的胸膛前，细细密密的泪水顺着湿哒哒的衣袖无声的滑落下来，“裴韬，裴韬，你快醒醒啊，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能不能，不要吓我啊……”
恍然之间，手腕划过针袋，粗粝的三寸针冷冷地划过苏小年的指尖。
会阴穴！
苏小年蓦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张棱角分明、冰冷毫无生气的脸，只是稍一迟疑。
便向笃定般，伸手向男子腰带绑系的地方。
寒风吹过女子湿透了的衣衫，刺骨的冰凉渗过身体，苏小年冷地不由打起摆子，冰凉的手指也不听使唤般，怎么也解不开原本简单系着的腰带……
“苏小年，你这是，又准备要脱我衣裤吗？”
慌乱之间，一声清寒熟悉的声音从头上淡淡地传来，
苏小年忙乱的手生生顿住，原本强憋下去的泪水瞬间涌来上来。
月色寂寥下，裴韬那双漆黑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缓缓地睁了开来。
“你！”
苏小年原本喜悦的声音，蓦地一哑，一丝哭声便再也压不住地从嗓子眼传了出来，“你终于醒来了……你，你快把我吓死了，裴韬……”
那双冰凉惨白的手，轻轻划过苏小年颊边的泪水，惨白无色的唇角微微一扯，“就允许你戏弄我们，就不允许，我逗逗你吗？”
原本哭泣的女子，闻言不由一笑，吸上去的鼻涕霎时间没忍住，冒出了个鼻涕泡。
苏小年心下一赧，大喇喇地伸手抹了过去，强撑着脸淡然地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男子缓缓地闭了闭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在你沉沉地趴在我身上哭鼻子的时候。”
“你……”
苏小年恼羞地刚准备说什么，却见男子原本盯着自己的清浅的眸子，蓦地一深，一抹迟疑闪过眼底。
苏小年心下莫名，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又沾了什么脏东西，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抹掉。
男子修长的指尖划过苏小年冰冷的脸颊，旋即，“哗啦”地一声轻响，一抹奇异的香味散入河水氤氲中，一张厚实的人皮面具，就这样被裴韬轻轻地从苏小年的脸上揭扯了下来。
清风浮动，黎明的晨光透过云湮迷濛的水雾，散了过来。一张清冷而又透彻，干净的没有半点烟火的面容，在浮风吹乱的发丝间清丽而出，樱唇琼鼻，一双灵动的眼眸若繁星般清澈明动。
裴韬深邃如墨的眸子在看清眼前女子清澈干净的面容，倏然一紧。
恍如隔世间，裴韬三分不确定地怔然道，“苏小年？”
苏小年怔怔地抚过自己的颊边，光滑熟悉的触感，真实而又没有隔膜，余光中，裴韬清冽的眸子定定地看向自己。
原来面上最后的那一张人皮面具，终是被揭下来了……
身后，有阵阵的马蹄声响传来，原本愣住的苏小年蓦然回首，是莫影率着一对人马赶了来。
她恍然回神，正欲转身挥手，可也就一瞬间，有汹涌的血水顺着裴韬微微张开的嘴涌了出来…
裴韬的面色瞬间清寒而惨白，浑身上下唯有的一点血气，也在慢慢消散，恍惚间，有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他想伸手去抚去她眼角落下的泪滴，可还没有等他做出反应，整个人便再次跌入无尽的黑暗中。
只余耳边传来苏小年撕心裂肺的声音，“裴韬！”
一股遥远而又熟悉的奇异香气，伴随着裴韬慢慢闭上的眼睛，充斥在潮湿的空气里，苏小年混沌的思绪瞬间凝聚，一双河水浸红的双眼蓦地一蹙，伸手便搭在了裴韬冰凉而孱弱的手腕间。
指下有钝重的气博慢慢划过，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一般，蜿蜒曲行，一点一滴地吞噬着裴韬所剩不多的气脉。
苏小年心下一揪，发着慌的手忙乱地扒开裴韬微微敞开的衣袍，细细检查起来，终于，在脖颈的后端，贴近发迹的位置，找到一个细小如针鼻儿般大小的虫眼。
周围传来断断续续嘈杂的慌乱声，苏小年却像置身在三冬里被人从头顶直直地泼了一盆冰水般，彻心寒凉……
一双手轻轻地拍了下苏小年，她这才怔忪地从怔忡中醒过神来，抬眸，是莫副将一脸担心的样子。
也就一瞬间，苏小年从俯着身的莫影腰间，抽过一柄阴气寒寒的长刀，旋即，在任何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长刀直直地没入裴韬身后那虫眼处，然后直直划开。
鲜血如决堤般直涌而出，隐隐露出森森白骨，莫影瞬间便要出手制止，却不想，那双细弱的手指，赶在他出手前，稳稳地没入那翻开的血肉里。
电光火石间，似有什么物什，混着阴寒的浊黑气息倏然没入苏小年细弱的指尖，转瞬间，便消失在她细腻白皙的臂腕间。
就在莫影和一众人被眼前的状况愣住的时候，苏小年一口黑血从嘴角蓦然溢出。
莫影刚想去扶，却见她伸手一阻挡，将一个墨绿色的竹排掷在他脚下，厉声道，“莫要碰我，拿着这牌子，背着裴韬，上清云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真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