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月，涧边风》》木兮仝

6、青岚寄笺，心藏暗事

　　第六章青岚寄笺，心事暗藏

　　回到青岚宗的日子，云澜反倒有些坐不住了。后山的桃林依旧落英缤纷，菁菁师姐的桂花糕还是熟悉的甜香，可他啃着灵果躺在树枝上时，眼前总晃过凌清寒那双又冷又亮的眼睛——尤其是她红着眼眶说“没有累的资格”时，那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发什么呆呢？”菁菁端着一碟新蒸的莲子羹走过来，见他对着虚空傻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从昆仑墟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莫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

　　云澜猛地回过神，翻身坐起，接过莲子羹舀了一大勺：“哪能啊，也就师姐你这样的仙女能勾动我的魂。”

　　菁菁被他逗笑，眼尾的温柔像浸了春水：“少贫嘴。是不是在想玄天宗那位凌姑娘？”

　　云澜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却嘴硬道：“想她干嘛？脾气又臭，脸又冷，除了好看点没别的优点。”

　　“哦？”菁菁拖长了调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瓷碗沿，“那你昨天偷偷把昆仑墟带回来的暖玉雕成玉佩，还刻了‘清寒’二字，是给谁准备的？”

　　云澜一口莲子羹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师姐：“师姐你偷看我东西！”

　　“谁偷看了？”清雪挑眉，“是二师兄去你房里找你，正好撞见你对着玉佩傻笑，回来就跟我们说了。”

　　正说着，二师兄林砚之背着个酒葫芦晃悠悠走来，老远就喊：“小澜子，听说你对玄天宗那位大小姐动心思了？行啊你，眼光够毒的，一挑就挑了修真界最难啃的那块冰。”

　　云澜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脸颊发烫，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怀里摸出那块暖玉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的“清寒”二字笔锋却带着股跳脱的灵气，正是他的手笔。

　　“什么最难啃？”他把玉佩抛得老高又接住，下巴微扬，“再硬的冰，我也能给她捂化了。”

　　清雪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笑意淡了些，轻声道：“凌姑娘身份特殊，玄天宗规矩森严，她父亲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若真对她有意，怕是不容易。”

　　云澜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却没泄气：“不容易才有意思啊。”他想起昆仑墟月下，她裹着他的外袍，听他讲青岚宗趣事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那不是冰块，只是冻得久了，忘了怎么融化而已。

　　三日后，一封贴着桃花笺的信从青岚宗飞出，借着传讯符的灵力，直奔千里之外的玄天宗。

　　彼时凌清寒正在演武场练剑，剑光如练，劈开晨露，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回宗后被父亲罚在思过崖面壁三日，凌振南又在旁煽风点火，说她与青岚宗弟子“私相授受”，失了玄天宗的体面。父亲虽未重罚，看她的眼神却添了几分审视，让她如芒在背。

　　“大小姐，有您的信。”侍女捧着个素色信封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玄天宗弟子从无私人信件，更别说这种用桃花笺封口的，瞧着就格外亲昵。

　　凌清寒收剑回鞘，指尖触到信封时微微一顿。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笔锋倒是眼熟。

　　她避开众人目光，走到僻静的回廊拆开。信纸是青岚宗特有的竹纹纸，字迹飞扬跳脱，带着股说不出的散漫：

　　“听闻某人回宗后被罚，本公子特意托山风寄来慰问。思过崖的风是不是比昆仑墟的冷？若是冻着了，记得把我那件外袍拿出来穿——别不好意思，反正上面已经沾了你的香（气），我也穿不了了。

　　对了，河谷的暖玉雕了块佩，戴着能安神。等哪天溜出来，我亲手给你戴上。

　　——一个让你‘厚脸皮’的人”

　　最后那句“厚脸皮”，还特意画了个鬼脸。

　　凌清寒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落在纸上，那些跳脱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晃出云澜那张带笑的脸。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嘴上却低声骂了句“无聊”，转身快步走回寝殿。

　　关上门，她才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压在妆奁最底层，又从行囊里翻出那件叠得整齐的月白外袍。衣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桃花香，和她惯用的清冷檀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她指尖抚过衣料，忽然想起昆仑墟火堆旁，他说“在这里，你就是你自己”时的眼神。心头那片冰封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