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下谈心，冰融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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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月下谈心，冰融一角
秘境的夜晚比外面冷得多，寒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云澜在一棵大树下生了堆火，烤着白天打回来的灵兔，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凌清寒。她显然也是来休息的，看到云澜时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想走。
"哎，别走啊。"云澜喊住她，举起手里的烤兔，"刚烤好的，尝尝？"
凌清寒的脚步在原地僵了片刻。夜风掀起她的衣袍边角，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那是玄天宗特制的防护，却挡不住山间刺骨的寒意。
她确实是独自出行。玄天宗的弟子们虽也入了秘境，却早在中途就被她甩在身后——不是她刻意疏远，而是多年来被严格管教出的习惯，让她早已不习惯依赖旁人。父亲总说，强者就该独行，扎堆取暖是弱者的行径。可昆仑墟的夜晚比她预想的更危险，刚才路过一片密林时，她听见了高阶妖兽的嘶吼，那声音离得极近，震得她耳膜发疼。
火堆的光亮跳跃着，映在云澜脸上，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衬得格外亮。他手里的烤兔油光锃亮，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她空了一下午的肚子隐隐作响。
“这儿离核心区近，夜里不太平。”云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下的干草，“你看其他人，不是三五成群扎营，就是找了山洞躲着。你一个人……”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冲她眨眨眼，“总不能真指望你的剑能防住所有东西吧？”
凌清寒抿紧了唇。他说的是实话。刚才她确实在犹豫，是找个隐蔽处独自打坐，还是冒险靠近那些结伴而行的修士。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要么带着敬畏，要么藏着算计，让她浑身不自在。反倒是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虽然讨厌，却莫名让人觉得……没那么多防备。
她终是没再转身，默不作声地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与他隔着两臂的距离。
云澜见状，立刻把烤得金黄的兔腿撕下来递过去：“拿着，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这手艺，在青岚宗可是一绝，连师尊都抢着要呢。”
凌清寒看着递到眼前的兔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温热，油脂的香气更浓了。她小口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灵气，确实比她平日里吃的那些精致点心要可口得多。
“你好像……不太喜欢和你们宗门的人一起？”云澜啃着另一只兔腿，状似随意地问。
凌清寒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云澜挑眉，“我师姐菁菁做的桂花糕超好吃，二师兄酿酒是一绝，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糖葫芦。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他说起师兄弟姐妹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凌清寒从未有过的、被宠溺的鲜活。
凌清寒沉默了。她的记忆里，只有父亲严厉的教导，师兄们敬畏的目光，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修炼任务。她是玄天宗的长女，是未来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被钉在了“完美”的架子上，连笑都要讲究分寸，更别说像云澜这样，肆无忌惮地和人分享食物，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好像……很累。”云澜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凌清寒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覆盖：“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云澜放下手里的兔骨，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才咬兔腿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吧？”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像能穿透她坚硬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凌清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委屈。她别过脸，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得像叹息：“玄天宗的长女，从来没有累的资格。”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块石头投进了云澜心里。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明明那么纤细，却硬撑着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谁规定的？”他嗤笑一声，“累了就该休息，难受了就该说出来。难道就因为你是长女，连喘气都要按规矩来？”
凌清寒没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这些年，她听过无数赞美，说她天赋卓绝，说她沉稳大气，却从来没人告诉她，累了可以休息。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火苗摇晃。云澜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衣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桃花香，驱散了不少寒意。
“别想那么多了。”云澜重新添了些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笑容温暖，“在这里，没人知道你是玄天宗的长女，你就是你自己。想骂人就骂人，想偷懒就偷懒，天塌下来……”他拍了拍胸脯，“有我呢。”
凌清寒裹紧了身上的外袍，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能渗进皮肤里，一直暖到心里。她看着云澜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添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油嘴滑舌的少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云澜耳朵里。
云澜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山谷，也照亮了火堆旁的两个人。一个是肆意生长的风，一个是被规矩束缚的冰，此刻却在这无人知晓的秘境里，共享着一份难得的安宁。
凌清寒靠在树干上，听着云澜讲青岚宗的趣事，听他说山下的集市有多热闹，听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走遍天下，看遍世间风景。她没说话，却听得格外认真，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或许，偶尔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锁，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下谈心，冰融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