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去找他吧，就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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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花展似乎给了梅易淮新的灵感，每天下午跟着姜大爷来下棋时，周越都能收到一支鲜花。
周越专门买了一个陶瓷瓶子用来放鲜花，就放在鞋柜上，每天出门前都会猜测，今天是什么花，不可否认的是，周越对出门这件事情，已经不会有太大负担。
但新的压力随之而来，他会坐在门口鞋柜边，机械地擦拭那个陶瓷花瓶，前两天的花已经快要枯萎，像是宣告这段感情是有保质期的，而他给不出回答。
不是确切的日子，也许只是一个午后，梅易淮猛然意识到他是一个这样糟糕的人，这个念头就如同一把高悬在头顶的大刀，随时可能落下。
周越开始逃避见面，越来越晚的出门，减少相处的时间，想提前适应梅易淮离开的生活，他似乎忘了，过去没有梅易淮的六年是怎么度过的。
安眠药的用量增加，不过情况并没有好起来。
他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崩溃，但是他无法控制这件事情，只能在没有知觉的腿上刻下一道又一道伤疤，他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正常的，他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他讨厌医院，或许就这样吧，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不敢和徐洋说这件事情，徐洋已经被毕业论文压得喘不过气，这个学期结束他就要回老家工作，或许这真的印证了周芸那句咒骂。
终于，焦虑的情绪压过了想见梅易淮的期待，正好是一个雨天，周越给自己不出门找了一个充足的理由。
梅易淮像往常一样带着木制棋盘，雨天就在老年活动室，一个未成文的约定，想着就要见到周越，快乐的情绪就快要溢出来，今天是一支玫瑰。
就像周越猜的那样，梅易淮这样一个心思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周越这几个星期的异常，他感觉到了周越的挣扎，或许是他追的太紧让周越感到压力，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该去找周越吗？这样会不会让他压力更大。
太阳已经落山，周越迟迟未到，心情会放大几倍呈现在棋盘上，“小梅，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在梅易淮下错好几步棋之后，姜大爷终于忍不住点出。
“今天不适合下棋，有什么事情就去办吧，别让自己后悔。”姜大爷还想说些他年轻时候的事情，就看见梅易淮拿起雨伞就出了活动室，只能一边感叹年轻就是好，一边独自收棋盘。
姜大爷看见了梅易淮带的玫瑰花，玫瑰被主人遗忘在凳子上，今天也许本该是个浪漫的日子，别让自己后悔，姜大爷喃喃的念叨。
梅易淮出了活动室后就给徐洋打了个电话，不过徐洋并没有接，那是一种急切想见到周越的心情，完全压抑不住，不可控制的，梅易淮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自从他向徐洋表明他在追周越之后，徐洋有和他说过些关于周越的事情，他知道那个没有窗户的房子，徐洋也提醒过他不要轻易招惹周越，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但那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他追周越，是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追，心疼于他的过去，想参与他未来的那种喜欢。
徐洋还是没有接电话，下午发的消息周越也还没有回。“呼呼”梅易淮终于跑到了那家面馆，面馆的老板正在门口抽烟，远远就看见风尘仆仆的梅易淮，“怎么了？”老板询问道，顺手把烟灭了。
“请问你知道周越的住址吗？我今天联系不上他。”梅易淮还喘着粗气，伞被暴力地收起，水扬在梅易淮的脸上，不过他毫无感觉。
老板诧异了几秒，打开店门，“进来吧，我给你找找。”老板进了后厨，梅易淮靠在墙上，徐洋的话还在耳边，“周越有自毁倾向。”
地址还真找到了，为了过年过节送点礼物，老板有记常客地址的习惯。
站在周越房门前的时候，梅易淮仍然不知道这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或许周越只是觉得下雨天出门麻烦，在家里休息而已。
但是他不敢赌，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敲开这扇门，他绝对会后悔，就像姜大爷说的那样。
而他不想后悔，烦躁，无边的烦躁。
门开了，屋内没有一丝灯光，周越只打开了一条缝，“你怎么会......”周越觉得他出现了幻觉，不然梅易淮怎么会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潮湿泥土味的拥抱，以及门关上的声音。
“周越，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今天不来活动室。”明明是质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颤抖，幸好只是他想多了，周越没有事。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周越没有抱他，只是提出一个问题，不知道是在问梅易淮还是在问他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梅易淮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啪。”白炽灯被打开，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周越重复着那句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双眼睛终于动了动，周越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太狼狈了，毫无防备地就让梅易淮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腿上的伤口遮住了吗？用来装饰的窗帘拉了吗？
一个个问题，来不及思考，就这样将他压垮。
与其说是不想让梅易淮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还不如说是自己不敢看梅易淮的反应。
空气就这样沉默着，沉默到周越以为梅易淮走了的时候，梅易淮再一次抱住了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追你，会让你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
梅易淮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我追你并不是想要什么回报，就算我追不上你，我也不会就此责怪你什么，为自己的喜欢买单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梅易淮的声音有些哽咽，周越听见他叹了口气，是无语吗，无语他这样的糟糕反应？无语他就因为几支花，自作多情想这么多。
他还是不敢抬头，手掌感觉到湿润，像是在印证些什么，是啊，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梅易淮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怀里，轮椅的把手压得梅易淮手臂疼，但他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周越慢慢放下捂住脸的手，就看见梅易淮肩膀上湿掉的痕迹，他都快忘了，今天也是下雨天，好像下雨天和他过不去一样的，那天，也下雨。
“不是你的错。”周越开口说了今天第二句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你今天见到的我是正常的，不代表明天的我也是正常的。”
“如果你对我好的话，我还会得寸进尺，如果你受不了就此离开，我会用很极端的方式去挽留你，所以我想，在我精神还算正常的时候去疏远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明明我都快适应了，你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周越的语气快要崩溃。
梅易淮稍稍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周越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梅易淮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可以按照你的方式回应，得寸进尺也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我就乐意惯着你。”梅易淮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出于同情。你可以慢慢来……但别着急推开我，行吗？”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如果你说的适应就是减少我们见面的时间？次数？为了适应我离开？甚至为了适应还需要在腿上刻下我的名字？”
周越的呼吸微微滞住，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到了啊。
梅易淮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摩擦着周越大腿上的浅色伤疤，低声道：“如果是这种适应，那不如紧紧攥住我，不用极端的方式挽留，因为我不会走。”
周越的喉咙发紧，他垂下眼，避开梅易淮的视线，“可是，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这个样子已经六年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就算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你也没有放弃自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周越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梅易淮，你知不知道……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累。”
“从我开始追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你的准备，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不会退缩。”梅易淮毫不犹豫地回答。
周越抬眼看他，眼底有挣扎，有动摇，还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梅易淮看出周越的动摇，他淡淡地笑了，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所以周越，你还想要一个抱抱吗？以男朋友的身份。”
外边的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良久，周越终于缓缓张开手，抱住了他。
梅易淮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阵狂喜，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在周越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不要着急前进，你的男朋友有足够的耐心等你。”
周越闭上眼，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心里那道筑了多年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看，走出这个没有窗户的房子。
梅易淮并没有询问关于窗户的事情，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先给你消毒吧，碘酒在哪里？”他收掉了茶几上的美工刀。
“我去拿吧，在我房间。”周越操控着轮椅进了房间，表面上的冷静立马土崩瓦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周越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手不自觉地扣着腿上刚结痂不久的伤疤。
“嘶。”伤疤被揭开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屋内乱糟糟的，周越在抽屉的夹缝里找到碘酒棉签，门又重新关上，还好梅易淮还在，这并不是他的幻想。
梅易淮已经脱下了半湿的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老头衫，没有刻意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很分明。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鲜”的伤口楞了楞，周越觉得他误会了什么，开口解释。
“刚才擦到桌子......”有点编不下去了，周越只好尴尬地看着他。
好在梅易淮没有说什么，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周越躲了躲，梅易淮停顿的动作很明显。
“你的腿？”
“可以动，但是站不起来，有一点知觉。”周越还是说了。
“是不是很失望，你以为我可以......”梅易淮第一回打断他说话。
“没有，那会有什么感觉？”
周越张开手臂，“可以再抱一下吗？”，气味渐渐近了，没有外套的阻挡，肌肤相触的感觉，心头有些毛糙糙的。
“那个，也会有点感觉。”周越说的很轻。
“什么？”梅易淮没反应过来，随后闷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没问你这个啊，还真是，惊喜呢。”
周越害羞到快要把自己埋进这个怀抱里，“你自己不问清楚。”
“好好好，我的锅。”梅易淮松开了他，腿上伤口的面积太大了，没办法贴创口贴，明晃晃的有点刺眼，“所以，为什么会刻我的名字？”
“花期太短了，我想，留下点什么。”周越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我不会这样了，真的。”他有些紧张。
“多疼啊。”梅易淮斟酌许久，只说出这么一句话，周越刚想安慰他不疼的，就看见梅易淮紧紧盯着名字的眼神，明明没什么感觉，却觉得腿上的伤口有些灼烧感。
在这个时候，梅易淮的肚子发出抗议，紧张过后放松下来，终于感觉到饿。
一时间有些尴尬，“我去烧碗面，你先坐会。”
周越急于逃出那个眼神，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周越下了一碗最简单也最快速的葱油面，是他唯一拿手的。
上回看见梅易淮的饭量，周越特地多下了一点面，不出所料，没几分钟，那点面全部进了梅易淮的肚子，并给周大厨举出一个大拇指。逗得周大厨冰块一般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你现在住哪里？”周越问道。
“宾馆啊，怎么了？”梅易淮在擦嘴巴
周越抿了一下唇，“那你要不要，搬过来？”说完周越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可是说出口的话也不能反悔，只能忐忑不安地看着梅易淮。
“那怎么住，你这里还有别的房间？”梅易淮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周越，周越只好硬着头皮说，“沙发可以抽出来，宽有一米五。”
他不想再等了，他想一睁眼就能看见梅易淮，每天早上可以笃定地告诉自己，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幻想，不是梦境。
“好啊。”梅易淮托着腮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去找他吧，就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