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芦苇加菲猫

7、名动京城

　　宫宴刺杀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日天未亮，禁军统领便带着勘察结果入宫——刺客确实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影阁”死士，而那枚刻着“影”字的令牌，指向了三年前就已被剿灭的叛党余孽。消息传开，朝野震动，皇帝下令彻查，京中一时间风声鹤唳。

　　没人提及顾流年在刺杀中展现的惊人身手，仿佛那只是众人慌乱中的错觉。可私下里，勋贵世家的府邸中，早已传遍了那位顾家公子“玉簪退敌”的传奇——说他白衣胜雪，于乱军之中闲庭信步，仅凭一支玉簪，便制住三名顶尖死士，那风姿，比话本里的侠客还要夺目。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将军府的那位嫡女沈心妩。

　　先是宫宴之上，她以“水里月捞不得”巧对酒令，引得素来淡漠的顾流年亲口称赞；再是刺杀发生时，她临危不乱，护住母亲，甚至无意中阻了刺客的脚步。有当时在场的侍卫添油加醋，说她虽未拔刀，却眼神锐利，颇有其父沈毅当年在战场上的风范。

　　“将门虎女”的名头，一夜之间传遍京城。那些原本轻视她的世家小姐，如今见了她，都忍不住收敛了傲气；而各家夫人提起她，更是赞不绝口，说她既有胆识，又不失分寸，是京中闺秀的榜样。

　　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有来探听消息的，有来拉拢关系的，还有几家隐晦地提及结亲之意，都被沈毅笑着挡了回去。

　　沈心妩对此却不甚在意。她每日依旧跟着沈毅学些兵法，陪着柳氏做做针线，仿佛那日的刺杀和如今的名声，都与她无关。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帮沈毅整理兵书，绿萼脚步匆匆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送来的《京中杂记》，脸上带着兴奋：“小姐，您看！您和顾公子都上了这杂记的头版了！”

　　沈心妩接过来看，只见上面用浓墨重彩的笔触，描绘了宫宴上的场景——先说顾流年“玉簪惊鸿，风姿绝世，谈笑间制敌于无形”，又写沈心妩“巧对惊四座，临危护亲长，不让须眉”，最后竟还加了一句“顾公子赞其箭法，沈小姐助其退敌，二人似有默契，恐成佳话”。

　　沈心妩看得脸颊微红，将杂记合上：“这些文人，就爱捕风捉影。”

　　话虽如此，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日顾流年说“好箭法”时的眼神，还有他白衣胜雪、玉簪退敌的模样。

　　正想着，柳文轩来了，手里拿着几封帖子，笑道：“青梧，你如今可是京中红人了。这是英国公府、礼部尚书家送来的帖子，邀你过几日去赴宴呢。”

　　沈心妩接过帖子，随意翻了翻：“表哥替我回了吧，我近来不想出门。”

　　“这可不行。”柳文轩摇头，“如今多少人想攀附你，这些宴席虽有应酬之意，却也是你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再说，顾公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说顾公子近日会出席城西的诗会，你不去碰碰运气？”

　　沈心妩瞪了他一眼：“表哥又取笑我。”

　　柳文轩哈哈一笑：“我可没取笑你，是实话。现在京中谁不羡慕你？能得顾公子亲口称赞，还被他记在心上，多少姑娘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沈心妩没再接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这些名声来得太快，也太虚浮，就像水中的月亮，看着光鲜，实则一触就碎。

　　果然，没过几日，就有流言传出来，说沈心妩是故意在宫宴上表现，想引起顾流年的注意，甚至说那场刺杀，都是沈家自导自演的戏码，为的就是让她“临危不乱”的名声传出去。

　　这话传到将军府时，沈毅气得摔了茶杯：“一派胡言！我沈毅的女儿，岂需要用这种手段博取名声！”

　　柳氏也忧心忡忡：“这背后定是有人捣鬼，怕是魏庸那帮人。”

　　沈心妩却异常平静：“爹，娘，别生气。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她心里清楚，这些流言，与其说是针对她，不如说是冲着沈家，冲着顾流年。魏庸一伙人见她名声渐起，又与顾流年有了交集，自然坐不住了。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沈毅沉声道，“我这就去面圣，澄清此事！”

　　“爹，不必。”沈心妩拦住他，“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们心虚。不如……用事实说话。”

　　几日后，京中举办了一场由皇后牵头的“巾帼宴”，邀请京中适龄女子参加，比试才艺，胜者可获皇后亲赐的“慧质兰心”牌匾。众人都以为沈心妩会避嫌不来，没想到她竟准时赴约。

　　宴会上，魏玲珑带着几个相熟的小姐，故意刁难她，让她以“边关”为题作诗。这显然是想让她出丑——谁都知道她是武将之女，哪懂什么风花雪月。

　　沈心妩却微微一笑，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

　　“朔风卷沙砾，寒光照铁衣。
　　何须胭脂色，血染亦倾城。”

　　诗不长，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句柔情，只有边关的苍凉与将士的豪情，最后一句“血染亦倾城”，更是将女子的坚韧与家国大义融在一起，掷地有声。

　　满座皆惊。连皇后都忍不住击节赞叹：“好一个‘血染亦倾城’！沈小姐，你这诗，比许多男儿都有风骨！”

　　魏玲珑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场宴后，关于沈心妩的流言不攻自破。人们不再说她是“故意表现”，而是真心称赞她“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连那些原本轻视她的世家子弟，见了她，都忍不住收起了傲气。

　　“将门虎女沈青梧”的名声，算是彻底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顾流年的耳中。

　　彼时，他正在观星台演算星象，听着侍从汇报巾帼宴上的事，指尖捻着一枚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血染亦倾城？”

　　“是，小姐们都在传这句诗呢，说沈小姐真是……”侍从还想再说，却被顾流年打断了。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自己则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满天，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他想起那日宫宴上，她穿着石榴红的裙，站在月光下，眼神清亮，像极了此刻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沈青梧”三个字，笔锋刚劲，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度。

　　京城的风，似乎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变得不一样了。

　　一场刺杀，让她从将门小姐变成了临危不乱的巾帼；一次宴会，让她以诗句惊艳四座，名动京城。而这一切的背后，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像夜空中最亮的星，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沈心妩站在将军府的庭院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名声带来的，不仅有机遇，还有更多的危险。

　　但她不怕。

　　就像她诗里写的那样，何须胭脂色，血染亦倾城。她沈心妩，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不会辜负这份新生，更不会让沈家，让那些爱她的人，失望。

　　而远方的观星台上，顾流年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日子，或许会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