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盛夏日》敍川叙

7、小辫子

　　江瑜懒得搭理傅祁，兀自靠在医院的墙壁上闭目养神。直到护士前来拔针，他才缓缓掀开眼帘。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球生疼，眼底泛起一层红。
　　傅祁目光落在那点水光上，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意。视线触及对方微乱的发丝，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皮筋，动作轻柔地拢起江瑜额前的碎发，熟练地扎了个小揪揪。最后，竟还变戏法似的别上了一枚精致的葡萄发夹——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后退半步，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人不是自己。
　　“输完液了，”傅祁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他顿了顿，又故意拖长声调，“家里没人我有点害怕。”
　　江瑜抬眼瞥他，前一句还像人话，后一句就暴露了本性。他刚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就被傅祁轻巧地避开。
　　“能安静点吗？”江瑜没好气地开口。
　　傅祁从善如流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却笑这。
　　拔针时，傅祁自然地上前替他按住手背的针眼，指尖的茧蹭这皮肤：“疼吗？”
　　“不疼，”江瑜偏过头，“另外，建议你暂时保持安静。”
　　傅祁挑眉，果然不再作声，只是按压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小区，傅祁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直到站在家门前，他才突然将人往门里轻轻一带：“江瑜同学能不能顺便做顿饭？”
　　江瑜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简直气笑：“我来你家吃饭，还要我自己动手？”
　　“不行吗？”傅祁靠在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
　　“欠揍。”江瑜作势要抬手，发间的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枚草莓发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傅祁注视着他发间那抹亮色，忽然别开视线：“那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江瑜不再理他，径直走向客厅，毫不客气地陷进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傅祁望着那人慵懒的侧影。
　　江瑜陷在沙发里，像只倦怠的猫，连眼皮都懒得抬。傅祁站在玄关的阴影处，看着自己亲手扎的小辫子。傅祁无声地笑了笑，没再提外卖的事，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门开合的轻微响动，洗碗的碰撞声，江瑜真的害怕傅祁把厨房炸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暖而清淡的食物香气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江瑜睁开眼在厨房的方向望了望。
　　傅祁正端着一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发着光。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热气升起。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凑合熬了点粥，”傅祁的声音也压低了显得有一丝丝磁性，“你刚感冒了，吃这个胃会舒服点江瑜同学。”
　　江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碗粥，又抬眼看了看傅祁。傅祁依旧像往常那样笑着说些欠揍的话，眼睛弯弯的看着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江瑜不可思议地惊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微微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来那碗粥。瓷碗的温度整好不烫手。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慢慢送入口中。粥的味道很清淡，带着米粒的甜香和鸡汤的鲜醇。
　　傅祁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
　　他果然没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客厅里只剩下吃饭的咕嘟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下来，小区的路灯透过窗帘，照在地板上投下小小的光点。
　　一碗粥见了底。
　　江瑜放下碗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依旧没看傅祁，视线落在碗上开口，声音因为感冒发烧带着一点沙哑：“手艺还行。”
　　傅祁怔了一下说“谢谢你啦。他伸手自然地拿过那只空碗。
　　江瑜盯着傅祁的背影。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瑜还在沙发上维持原来的姿势。他眼睛立刻弯起来：“怎么粥好吃吗
　　“难吃。”江瑜别开脸。
　　“那下次改进。”傅祁从善如流地接话，挨着他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人的腿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有病，贴我干啥。”江瑜的声音传来出来。
　　空气又安静下来。傅祁摸出手机尴尬的划了两下。
　　忽然，一件校服轻轻落在了江瑜身上。带着傅祁身上惯有的淡淡洗衣液味道。
　　“睡会儿？”傅祁的声音低低的，“等你好点我再送你回去。”
　　江瑜没应声，却也没把外套掀开。
　　傅祁起身，走到厨房。
　　再回来时，傅祁手里多了杯温水。他俯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感冒了多喝点温水”。
　　江瑜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傅祁的动作顿在半空。
　　“傅祁。”江瑜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嗯？”
　　“你粥里放盐了吗？”
　　傅祁愣住，随即笑开来“停之，我忘了。”他坦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难吃是真的啊？”
　　江瑜重新合上眼，眼睛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难吃死了。”
　　江瑜懒得理他，起身推开门往自己家走，连声再见都不说。
　　傅祁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道：“好同桌，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手艺，下次再来呀，或者下次你做哦。”
　　江瑜又一次被傅祁傻到了，去别人家吃饭，还有客人做饭的道理吗江瑜心想。
　　江瑜不想搭理他径直走到隔壁，心想“其实也不是太难吃，不想搭理他了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