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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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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睁开眼,苏令宜惯例先摸手机刷朋友圈。她眯着惺忪睡眼,指尖机械地上滑、点赞,直到刷到杜信铠那条配着爱心表情,牵手照的官宣动态,脑子才稍微清醒了点。
“我去。”她小声嘀咕,看了眼发布时间,凌晨两点半,“行动力可以啊。”
几乎是她给杜信铠点完赞的同时,郭悦陶的电话杀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声夸张的惊叹:“太邪门了!他俩居然真的官宣了!我昨晚刷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熬夜出现幻觉了!”
苏令宜把手机拿远了点,打了个哈欠:“我以为你早就接受现实了。”
“接受是接受了,但亲眼看到还是有种神奇的感觉。”郭悦陶在电话那头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个贴切的比喻,“就像你信誓旦旦说要和陆韫言离婚一样!两件事都透着一股这怎么可能的不真实感。”
“我肯定会离的!”苏令宜瞬间清醒,音量不自觉拔高,“郭悦陶你信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恋爱脑了!你要信我啊!!!”
“我信我信!”郭悦陶被吼得耳膜疼,赶紧把手机拿远,小声吐槽,“以前说离婚你哭得昏天黑地,现在说离不了婚你也嗷嗷叫。坏女人,我耳朵要聋了。”
“等我离婚成功,送你一副顶级降噪耳塞!让你戴着听我吵一整晚!”
怀揣着一股信念,离婚当天苏令宜醒得格外早。
但内心深处紧张和期待的情绪让她精神焕发,去民政局的路上阳光明媚,她停好车,走进大厅,在等候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约定的时间过了许久,陆韫言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也许是作者为了让女主更加触景生情,她的周围不停有一对又一对喜气洋洋的新人依偎着说笑。
苏令宜静静看着,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铂金圈着手指,如作者所愿,在此情此景下,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正如老爷子说的那样,一路走来误会与挫折重重叠叠,为男主掉过的泪水数不胜数,对于今天的离婚结局,女主真的甘心了吗?
不对。
苏令宜拼命摇了摇头,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真正的女主角在今天可能会怅然若失,但绝对不会舍不得。
她未来的前程大道一定比守在男主身边郁郁寡欢好。
苏令宜坐直身子,继续等待。
可是一直到了中午,男人的身影都未出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坐得腰疼的苏令宜叹了口气,刚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抢先闯了进来,宋辛霆语气火烧火燎:“嫂子!不好了!陆哥出车祸了!”
“死了?”
“嗯?”
宋辛霆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反复确认这是苏令宜的微信。
“没死。”他说完,又害怕她不来,顾不上病房里那位阴沉的脸色,睁着眼开始说瞎话:“但是情况很不好!你快来见我大哥最后一面!”
苏令宜一路快跑进住院部。她想过离婚会被老爷子阻挠,或者被其他角色跳出来搅局,唯独没料到是陆韫言本人用这种惨烈方式截胡。
推开病房门,宋辛霆噌地站起来:“嫂子你终于来了!”
病床上,陆韫言慢悠悠睁开眼。他脸色有点白,额角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右手打着点滴,薄唇毫无血色,但眼神清明,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你不知道当时多凶险,多亏陆哥车技好,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宋辛霆语速飞快,一边声情并茂地添油加醋,一边疯狂给陆韫言使眼色,“那什么,公司有个合同等着我签,我得赶紧过去!陆哥就全权交给嫂子你了啊!”
“不用。”不识好人心的陆韫言淡淡开口,“我不需外人在这里添乱。”
宋辛霆:“……”
大哥,我这么努力给你搭戏台子,不是为了让你把好不容易骗来的老婆气跑!
秉持着助人为乐的态度,宋辛霆一把将苏令宜按在床边的椅子上:“嫂子坐!这凳子我都捂热乎了!”
说完,不等苏令宜多说,溜得比兔子还快,要关门时还不忘给陆韫言丢去一个加油的眼神。
被强行按下的苏令宜此刻却顾不得计较宋辛霆的莽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目光急切地在陆韫言身上打量,从贴着纱布的额角,到打着点滴的手背,再到被薄被覆盖的身体,一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伤到哪里了?”
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拂来,陆韫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她过于灼人的视线,嗓音更低哑了几分:“没事,别听宋辛霆瞎说。一点擦伤和脑震荡,观察两天就好。”
“那就好。”苏令宜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抱歉,害得你今天在民政局白白等了一上午。”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辜的歉意。
“嗐。剧情就是这样一波三折,我早就猜到离婚不会顺利。”苏令宜感慨,“幸好你伤得不严重,否则代价太大了。”
陆韫言垂眸,代价不算大,男主是为了不离婚故意创造的车祸。
他的目光追随着起身去叫护士的苏令宜,那道熟悉的背影让他眼底暗流微涌。这法子虽老套,甚至有些卑劣,但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用。
待护士换完药离开,苏令宜扶他坐起来些,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距离近得有些危险,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着浓烈的药水味从衣领钻进她的身体里,惹得苏令宜抿紧了唇,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
“还离吗?”
苏令宜刚退开一步,就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住了。她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疑惑地问道:“你知道什么时候能离?”
“不知道,但最近肯定离不了。”陆韫言靠回枕头,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医嘱静养。出院前恐怕没法折腾那些手续了。”
苏令宜耸耸肩,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让人给你送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来。”她了解他的挑剔,住院也不能凑合,“既然离不了,那就先把伤养好,别让爷爷担心。”
说完,苏令宜被护士叫去签字。陆韫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悠悠拿起手机,给爷爷回拨了电话。
“你出车祸了?”
“嗯,有点脑震荡。”陆韫言轻轻咳嗽一声,配合地演了一下虚弱。
“哈哈哈哈!”老爷子笑声洪亮,没有一丝为孙子出车祸的担忧,全然是离婚失败的兴奋:“好好好!多在医院住几天!把身体彻底养好!”
“医生说观察一周。”
“一周?太短!住一个月!不,半年也行!”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拍板,“我明天就让我的医疗团队过去,给你从头到脚查一遍!咱们有病治病,没病养生!总之,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院!”
“您别瞎操心。”
“我这是关心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老爷子意有所指。
陆韫言揉了揉眉心,爷爷这心思还能再明显一些吗?
挂了电话,苏令宜刚好回来:“陆总,中午想吃什么?医生说你可以正常进食了。”
陆韫言看向她,神色忽然变得温柔缱绻,仿佛刚才那个冷淡的人不是他:“吃点补血的吧。比如猪肝?”
苏令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真巧,我刚结束补血的日子,现在又轮到你自己了。”
陆韫言但笑不语。
午餐送来后,他用没打点滴的左手,不甚熟练但极其准确地夹了块猪肝,然后越过餐桌稳稳地放进她碗里。
“别遗憾,一起补。”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有福同享。”
好一个有福同享,苏令宜在心里呵呵一声,笑着将半碗青菜都夹进自己碗里。然后极为贴心地把帮他把猪肝推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您老自己享福吧。
饭后,苏令宜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陆韫言靠着床头看她,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明朗的挽留:“现在就走?不多待一会儿?”
“上次宴会,你可是丢下我先走的。”苏令宜提醒他,眼里带着戏谑,“现在咱俩正是要离婚的紧张关系,我在这儿待太久,不合人设。陆总还是好好休息吧。”
陆韫言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沉沙哑:“再见。晚上记得帮我订餐。你最近到处打卡,知道哪家好吃。”
人毫不留情地走了。
被落在病房里的陆韫言抬起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吊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他轻轻转动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低声自语,就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把婚姻过成这样,你可真废物。”
但很快,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变得幽深:“不过,我还要谢谢你。”
“至少你让她成了我的妻子。”
“在你的教导下,我绝对不会再犯错。”
另一边,苏令宜的公寓。
她刚出电梯,就见郭悦陶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大束漂亮的向日葵,杜仲恺推着轮椅,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恭喜我们令宜脱离苦海!重获自由!”郭悦陶举起花,笑容灿烂得晃眼,“欢迎回归单身贵族的行列!”
苏令宜站在门口,尴尬地舔了舔唇。怎么说呢,前几天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心虚。她看着那束象征新生的向日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离婚快乐!”郭悦陶高兴,“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是好的!来,快进来,我们准备了庆祝蛋糕!今晚不醉不归!”
苏令宜一边开门一边苦笑:“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没离成。”
郭悦陶和杜仲恺同时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嗯?”
进屋后,苏令宜抱着那束向日葵瘫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把医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车祸?!”郭悦陶瞪大眼,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你俩这是什么孽缘!离婚都能被车祸搅黄?!陆韫言他是不是故意的?!”
苏令宜叹气:“谁说不是呢。医生说要静养观察,一两周内估计没法折腾。之后看恢复情况,最快也得一个月后了。”
“一个月?”郭悦陶惊呼,“照这个速度,你俩今年能离掉吗?我看陆韫言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苏令宜扯扯嘴角,没说话。
杜仲恺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苏令宜,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焦急。
但是他没有说别的,反而很温柔地安慰她:“没关系,不急于一时,我们等得起,令令,你有任何需要都请告诉我们。”
“谢谢。”苏令宜有点不好意思,迎上他的视线:“能遇见你们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杜仲恺凝视着她,看着她因为这份支持而微微放松的眉眼,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触动。能这样陪在她身边,见证她的一路悲喜,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他松开握着茶杯的手,指尖那点泛白渐渐恢复血色,他最终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妥帖地藏回心底。
怂下去,爱下去,守护下去,于他而言,便是人生的幸福选择。
夜色撩人的北城,孤独的陆韫言听到敲门声,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他立刻调整了一下靠姿,拉好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些,沉声道:“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穿着制服的外卖员。
陆韫言目光下意识向他身后探去,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外卖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压变化弄得有点紧张,连忙放下精美的保温餐盒:“陆先生您好,这是苏小姐为您订的晚餐。祝您用餐愉快。”
陆韫言看着那餐盒,手指微微蜷缩,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几乎没什么温度:“苏小姐本人没来?”
“是的。苏小姐是在平台预订并支付的,备注说让您好好休息。”外卖员说完,迅速撤离了这个充满低气压的房间。
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外卖员才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嘀咕:那位就是传说中的陆总吧?气场真吓人。他等的苏小姐,肯定就是他那位闹得满城风雨,快要离婚的太太。可是……看陆总刚才瞬间的眼神变化,怎么好像根本不是盼着离婚,倒像是在盼着那人来似的?
精致的三菜一汤摆放在面前,陆韫言没有心情吃,而是拿起手机,指尖在苏令宜的号码上悬停片刻,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最终,他只是轻轻放下手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算了,他今天形象不够好,把人叫过来没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