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璱

19、礼物

　　虽然肖思嘉说不用带礼物，但是许亦佳总觉得不带礼物她有些不好意思去。
　　周六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和任昀一起去挑礼物。正好今年中秋和国庆撞在一起，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只放四天假。
　　“肖思嘉有说他想要什么礼物吗？”
　　任昀一边吃东西一边模模糊糊地回答：“没有啊，哎呀随便买点就行。”说完她又拉着许亦佳走进旁边的小卖部。
　　“不过吧肖思嘉人还怪好的。”
　　许亦佳笑了笑。“哦？哪里好啊？”
　　任昀察觉到许亦佳话里有话：“哎呀，你别多想。就是江映舟，他明天过生日，但是他父母都不在家，所以肖思嘉就打算后天两人一起过。”
　　“江映舟明天过生日？”
　　“明天是中秋节哦。”
　　许亦佳点了点头，轻抿了一下嘴唇。礼物看来要买两份了呀。
　　最后任昀挑了两个精致的金属的书签，许亦佳犹豫了半天，真的不知道该送些什么，买了两个国誉的比较厚的活页本，外加两支2B铅笔。她其实平常自己是舍不得买国誉的笔记本的，比其他本子都贵很多。
　　最后又挑了两个礼物袋，结账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去年的压岁钱。
　　“不是吧佳佳，你还买了包装袋啊。”
　　毕竟是礼物嘛。
　　说完两人往商业街走去，此时夜幕已缓缓降临，黑暗的衬托下，商业街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更显得闪耀璀璨，又临近中秋，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欸？那不是——”许亦佳觉得胳膊一紧，任昀拉着她往旁边走。
　　不远处陈欣欣和一个男的站在饰品店门口，许亦佳努力辨认了一下，是军训时的教官。
　　“不是吧，她俩真谈了啊。”
　　陈欣欣挽着康浩的胳膊，看起来十分亲密。
　　“这……怎么会呢。”许亦佳皱了皱眉。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任昀摇了摇头，这一幕感觉有些脏了她的眼睛。
　　“不是这男的有没有想过她还是学生，而且未成年欸，而且她俩就这样走街上，学校周围不是有很多巡查老师吗？不怕被抓吗？”
　　许亦佳连环发问。
　　“我也觉得。我估计这男的就是想和漂亮女生谈恋爱，他肯定也想过这些因素，但是吧……他不还是……”任昀撇了撇嘴。
　　“算了，两人你情我愿的。”许亦佳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昀也点点头。
　　前方不远处，大概是中秋将至，临近的几棵树上都挂满了灯笼，各种形状的都有，灯笼随风摇动，显得节日气氛满满。
　　许亦佳和任昀从树下经过时，灯光映照在衣服上，添了一抹昏黄色彩。
　　道别时，任昀回头朝她喊道“回去别忘了加我！”
　　由于平常每周放假时间减少，许亦佳每次回去都忘记加任昀联系方式了。
　　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等许亦佳回去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公交车从市中心慢慢离开，越往前开灯光越来越少，市中心是灯火璀璨，那么离远了就是灯火阑珊。
　　许亦佳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街道，昏黄的路灯，过马路的行人，心里莫名的难受，却又平静。
　　她好累啊。想到自己的那位同桌，更是觉得膈应。
　　她提前一站下车去奶奶家吃饭。走在路上，巷子两侧的楼房楼梯间的感应灯闪出橙黄色的灯，映照在巷子中，便没有那么黑了。往前再走一段便是许亦佳爷爷奶奶家了。
　　她的前13年都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那时候父母还没买房，全家四口便住在爷爷奶奶家。不过好在爷爷奶奶的房子不算太小，挤一挤也能住。不过住久了，爷爷奶奶会有怨言。她还记得她上小学的时候，奶奶和她住一个房间，奶奶总是起的很早就开始收拾屋子做早餐，每次都是一边发出响声一边骂人，控诉自己的辛苦，指责父母为什么还不出去单单住，说自己怎么这样命苦。
　　她总是会被这样的声音吵醒，那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父母买不起房子，大爹姑姑家都有房子啊。后来有住的近的同学来找自己玩，她还记得那是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女生。等自己去她家玩的时候，她的母亲知道自己一家六口住一个房子的时候，有些好笑地问她住得下吗？
　　她抿嘴笑了笑，她多想说住得下啊，可是却开不出口，她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拽紧了自己的衣角。
　　可恶的是后来爷爷奶奶住的小区改成了养老中心，六年级的时候那个黑黑瘦瘦的女生在班里大声说“许亦佳家里住老年人活动中心！”她忘记自己的反应了，只记得旁边的一个男生笑了出来，是嘲笑吧，原来这就是被嘲笑的滋味。可是，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初二的时候，有一套老房子卖的价钱很低，父母凑了凑钱，又向家里的亲戚借了点钱终于买下了现在的房子。十四年了，她在爷爷奶奶家住了十四年。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房间。
　　巷子的尽头便是小区的入口。现在是晚上，小区里住的多是老人，进去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许亦佳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奶奶将门打开。饭已经做好了，小桌子上摆了几碟菜。奶奶快七十岁了，不过身体还好，早上起很早去地里种菜摘菜，又拎着一大篮子才去菜市场卖菜。
　　“哎呦，大学生回来了！”奶奶将门打开慈祥地笑着。
　　“是啊，我回来了。你身体还好不?'
　　“还好，你别担心我。”奶奶说着就要去把许亦佳的书包接下来。
　　许亦佳慢慢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你要太累了就别去买菜了，听到没。”
　　“你别小看卖菜啊，一天能卖不少呢！”
　　“老姐，你回来了。”许亦佳弟弟许旭杰也在，他比许亦佳小五岁现在还在上小学。
　　许亦佳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来，屋里灯光有些昏暗，电视机还开着，新闻联播里主持人说着“今天的新闻到这里就结束了。”爷爷耳朵不好，看电视时总是把声音调得很大。
　　都炒的是她喜欢吃的菜，奶奶还熬了排骨汤。
　　“上学辛苦，你喝汤补一补。”奶奶一边说一边盛汤。
　　许亦佳心中涌上一丝暖意，她笑了笑“奶奶，我可以自己来的。”
　　虽然爷爷奶奶对许利和周晓芳多有怨言但是对她是真的好，她可以说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在学校钱够花不，不够花跟我们说啊。”
　　“够花的。”许亦佳低着头正在啃排骨。她莫名地想到许利，开学前叮嘱自己在学校少花点钱，又说家里多么多么困难，他们赚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她又想到填志愿时，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求自己去Y市的一所普高，因为她的分数去一中可能要交三万六买一个名额，一般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名额，他让自己放弃。而去普高，学校愿意出钱给奖学金。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她初中三年的努力，她的梦想，比不上三万六千块钱。
　　那个时候她已经认命了，可是上天眷顾了她一下，一中没有招够学生，让她有了可趁之机，让她不用花那三万块钱。
　　新闻联播结束后，爷爷换了个台，准备看天气预报。
　　她回过神，喝了一口汤，就着鲜甜的汤入口，咽下这苦涩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