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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违愿 倒不像是侍 ...

  •   帐中的空气瞬间凝滞,仿佛巨蟒般紧紧地缠绕在场上之人的周身,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荜只觉得耳畔嗡鸣一声,“驾崩”二字如同冰锥,狠狠地插进心口,她晃了晃身子,指尖掐进肉里刺出一道月牙似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道:“父皇......父皇他身体不是已见好转吗?离宫时明明……”

      后面的话,却被汹涌的悲痛堵在喉间,无力反抗,无力挣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踉跄不稳快要倒下……

      宁弈上前稳住了她肩,继续问:“都城可有异变?”

      “据探子来报,陛下遗诏密而不发,宁......宁丞相以护卫皇城为名,控制了整个皇宫,将所有违逆人员一一绞杀。”

      沈荜忍着锥心之痛听他一字一句地报上来,言道:“母后和昭弟还在宫中,他这是要谋反!”

      宁弈面色凝重哼笑一声:“看来,我这个好父亲是一点也等不及了。”

      “不行,我现在要回上都,我必须得回去!”

      沈荜情绪激动,便要向外冲出,宁弈极速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又极度克制地扶助她的双肩,声音沉重低吟:“殿下冷静些!我知您心中定如沸鼎煎灼,但现下朝中动向不明,上都已是龙潭虎穴,若贸然前往非但救不出皇后和太子殿下,更是自投罗网无济于事。”

      “冷静?我怎么冷静,父皇病逝,作为长女未能送他临终便罢了,怎可明知母后和幼弟在宫中受叛贼胁迫还袖手旁观。”

      “殿下信我,皇后和太子殿下都会平安无事,厥然之战也将必胜,您当下需要好好休息。”宁弈扶住沈荜,劝道,“答应我,先睡一觉好不好?”

      沈荜的确心绪大乱,任谁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法镇定。若不是想问清楚都城的情况,恐怕早在禀明沈筠归天时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沈荜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殿下且在军营等臣的消息。”

      宁弈将婢女招来侍奉沈荜睡下,并在营帐外特意叮嘱:“你们二人近来需仔细照顾公主殿下,无我诏令,不得无故离开军营。”

      “奴婢谨记。”

      沈荜脑子一片混沌,眼角擒住的泪水滴落:“父皇……儿臣不孝。”竟在日复一日的疲劳中夹杂着伤痛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

      清晨,天刚蒙蒙亮,斑驳的朝霞铺满天空,仿佛有人将织染颜料挥洒,唯见几批巡逻队反复游走护卫大营。

      宁弈安排的婢女伺候完沈荜起身更衣后依旧侍奉左右。

      倒不像是侍奉,而是“监视”。

      沈荜知他这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才派人盯着自己。

      但她早已经想好对策,沈荜望向昨日燃尽的篝火,灰烬之下尚存余温,是希冀也是期待。

      直到银翠奔来打破了她的思虑道:“公主!”她着急上下打量,“昨夜奴婢早早睡下,今早一醒来就听见大家都在说皇上驾崩一事……公主节哀。”

      沈荜握住她的手掌摇摇头,猩红的眼角布满哀容,低哑着嗓音开口:“银翠,我……”

      “殿下。”刹那间一声急骤有力的嗓音打断了她。

      沈荜脊背打直循着发声方向望去。

      “小弈哥哥……”

      宁弈向她快步走来,脸上漏出平静之意:“今日卯时,厥然军大肆越过望乡谷已被北府军尽数包围,所有战俘均已拿下,此等捷报殿下大可以放心。”

      沈荜故作镇定,点点头道:“北府将士勇猛精进,此役大获全胜皆是齐悦上下之幸。银翠,你去告诉黄将军,就说这几日我们在军中暂歇,待我祭拜完父皇后再做打算。”

      “是。”银翠应下后离去。

      随后她望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道:“小弈哥哥你说得对,和亲只是缓兵之计,真正能救齐悦的唯有富国强兵,我想清楚你昨日所劝之事了。”

      “殿下当真选择抛下和亲?”宁弈没曾想她今日如此干脆。

      沈荜又平静道:“嗯,但我有一个请求,父皇宾天,皇城被困,我想回上都。”

      宁弈却一口否决:“不可,眼下情形危急,局势不定,宫中不敢妄动,臣便是来同殿下告别的,臣今日将率大军前往上都,定竭尽所能定能救下皇后和小皇子。”

      “此去吉凶难料,宁相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们何至反目成仇。”

      “于国,大义当前,趁乱逼宫者有违人臣之本;于私,从我离开宁府的那天起,我与他早已陌路。”宁弈的目光坚定决绝,仿佛要越过千万里将人射穿。

      沈荜竟不知他与宁策吾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宁弈道:“殿下先在此处安顿,此地皆是臣的亲信最为安全,待到都城之困已解,臣便接您回宫。”

      沈荜看着他恳切的眼光,却又不敢深望,方启齿:“好。”

      宁弈听她如此说来便放下心。

      远处一位士兵上前禀报:“大人!精锐皆已清点完毕,随时可出发。”

      沈荜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迅速。

      宁弈面上露出些许难言之色,挣扎下还是喊了一声:“殿下......”未言后他又低头似冷笑般道,“罢了,待一切安定后再与殿下说也不迟。”

      沈荜攥紧手帕点点头,那上等绸缎手帕上绣着的缠枝莲碧纹路,深深地烙进她汗湿的掌心,她同样有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还没问过他一别三年可还安好,想谢他临危时刻如山般挡在自己身前,想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母后和昭弟……可最终,千言万语皆在她心中化作无声的回响。

      因为,他那么敏锐伶俐,若发现她是在骗他可如何收场?

      宁弈头也不回地向前踏马飞驰。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分别在晨光洒下的第一缕金丝,一如三年前告别时城墙上的那团落日余晖。

      人走后沈荜方才回缓神来,她的身体虚浮无力。两位婢女将沈荜小心翼翼地带到床榻上躺下。

      “本宫需静养,不得随意打扰,你们先退下吧。”

      “是。”

      过后,银翠进营帐内复命:“公主,您交给我的事情都办好了,许是宁二公子走之前和他们交代一番,奴婢去时并未多费口舌黄将军便应下了。”

      沈荜点点头用力撑起欲坠的身子。

      “公主莫动,好好休息便好。”

      “无事。”

      “公主方才想同奴婢说什么?”银翠还记得走之前沈荜分明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沈荜看了看周遭,那两位婢女正在帐外候着,她想既然下定决心便不能再犹豫,眼下正是施展计划的最佳时机。

      她正色轻语:“银翠,无论我说什么你只需要听着就好,莫要面露颜色引来他人怀疑,你可清楚了?”

      “奴婢明白。”

      “齐悦如今水深火热,上至国位空虚,朝野动荡,下至黎明不安,流离失所,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银翠结合眼下的情形猜到一种可能,小心翼翼问:“公主难道是打算回都城?”

      “不,我要独身前往厥然国寻找布日古德谈判。”

      此等想法,惊天地泣鬼神!

      银翠听完如遭雷劈,心下一紧,但想到方才的嘱咐,只能压低声劝阻:“万万不可啊公主!您乃金尊玉贵之躯,又逢两军交战厥然大败,若单独前去他们怎会轻易放过您,再说,宁二公子也已经班师回朝,公主何不等他来信告知宫中情形后再做打算。”

      沈荜目光如炬,仿佛上都血流成河和冲天烽烟就在眼前,她轻声开口,却带着绝不动摇的心道:“正因宁相是他的生父,他才更不能去做那逼宫弑父之人。此事若成,他将一生背负污名,遭人唾骂;若败,他还有母后、昭弟,皆是死路一条……无论成败,他都没有好下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他踏此绝路。”

      她转过眼,如鲠在喉:“他是臣,亦是子。有些事,他不能做,而我,身为齐悦的长公主,千斤重担、万般罪孽,自有我名正而言顺地去抗。去厥然,是我必定要走的一条路。”

      银翠默默不语,鼻尖酸楚,眼角湿润滴出眼泪来,她自小陪伴沈荜长大,知她性善渡人,认定的道理谁也改变不了。

      “别哭,还没那么糟,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沈荜擦掉银翠脸庞的泪珠,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琉璃瓶递给银翠:“你只需要着我衣裳扮作我还在此处的假象,若那两位婢女前来查看你便捂住口鼻用这药洒向她们,可致人昏睡三个时辰但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替我拖上半日即可。”

      这是她自制的药剂,沈荜很有分寸和把握。

      银翠紧紧捏着手中的药瓶,仍旧放心不下道:“公主.......此举太过危险,奴婢知公主心意已决矢志不移,但万事还需小心为上。”

      沈荜点点头,她假意答应宁弈就是为了此刻的计划,若是挑明他定不会同意,于是沈荜便退而求其次,先假装将执念定在上都城,再答应宁弈的劝解放低他的警惕,眼下只能先这样,待日后再向他解释。

      只是没想到,布日古德——这位和亲王子,推她入地狱的人,此刻竟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

      沈荜和银翠身量相当,换上了彼此的衣裳后除了相貌其他完全识不出破绽。

      她低头双手握住托盘往外走。军营里只有侍奉过她的两名婢女清楚她的样貌,越过她们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沈荜的心脏怦怦跳,但她强压住胸口的起伏不让人看出破绽。

      双手紧握着手持物走到门口,那两位婢女并未拦住她,但就在她快要远离营帐之时,面上迎来一位巡逻兵拦住她:“站住!你是何人?”

      沈荜压着嗓音不卑不亢答着:“奴婢是长宁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头疾复发,奴婢去熬些汤药。”

      那人斜睨了一眼,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半响后说出:“请吧。”

      沈荜手心捏过一把汗稳步走过。

      此地距离厥然国百里之远,快马加鞭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赶到,留给沈荜的时间不多了。

      她小跑到马厩,选了一匹红鬃烈马,儿时顽劣学过些驭马之术,虽不精通,但也比没有强。

      沈荜快马扬鞭沿着地图所示疾奔。

      眼见着夜幕降临,沈荜一路上不曾停歇,好在这匹马也不卸力,只是路上的颠簸令她五脏如同被震碎般疼痛难忍。

      沈荜振作精神,回顾着往昔的温馨与快乐。

      她反复砥砺自己,必须要坚持住,绝不能放弃!

      经过一夜的挣扎和强撑,终于在天亮之前抵达厥然城内,她看着地图上的标志,找到了厥然王子布日古德的住处。

      马下皆是身着异服的厥然人,他们见了这位不速之客诧异不已。
      “居然是齐悦人!”

      “齐悦人都是坏种!”

      “他们不久前才令我们损兵折将,定是奸细,不要放过她。”
      ......
      众人向她砸东西、扔烂蔬叶,沈荜虽听不通语言但知两国仇恨不共戴天,此地自然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找到布日古德,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高高地扬起马鞭,奋力挥下那最后一鞭。

      沈荜已经竭尽全力,越过人群,她终于看到府外挂起的王府旗帜。

      “到了......终于到了。”

      她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咽了下去,全身麻木,双目发白,重重地摔倒在马下。

      却不知早已有人在暗处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

      再睁开眼,沈荜醒来望着周遭不熟悉的环境,红柳木交叉网格处系着彩色羊毛绳,地上铺着雪白又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绣花毡,睡床的帷幔上绣着仙鹤和鹿兽展示祥瑞。

      一派厥然装扮打点的房屋。桌上摆放的一些珍宝似乎还在朝拜进贡时见过。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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