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刺记 死祭之法 ...

  •   轰隆隆间,云雨俱变,几乎瓢泼般的大雨倾盆而下。

      见那官兵追上,宁策吾一个劲地往城外跑,雨水粘合着伤口浸湿他的衣裳,撕扯着伤口好不痛快,额间来不及抹开的水珠淌下模糊了眼睛。

      金旸眼看着人马紧随其后,停在路上,若是不拦截住这群官兵就没办法将宁策吾送出城。

      一行人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没有跟着跑,而是回头定住滑步,迎面冲上官府的人。

      “金旸!莫要恋战!”宁策吾远远地喊道。

      “老爷快走!”他大喊一声,握住宽刀转身,“他奶奶的,杀!”

      那咆哮气势盖世,只是城内损失惨重,此刻不过寥寥数人,蚍蜉岂能撼动大树。

      那群人瞬时重伤,没力气再拿起武器厮杀,撑着最后一口气站成一排,以身躯挡住了城门,只见刀剑无眼,砍在身上扑哧扑哧地流血。

      宁策吾焦急地在城门口处看着他们以身为他拼出血路来。内心如蚂蚁般啃食却又无能为力。

      蓦地一瞬,有一批看似平民装束的人持着刀,牵出一批马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策马之人。

      “老爷!快上马!”

      说罢将宁策吾拖着甩上马背,宁策吾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撞到马鞍上,他强忍着疼痛看向马下眼熟之人,都是曾日里在华庄的死士。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这些都曾是陪他上刀山下火海的忠信之辈。

      金旸看到城外的兄弟们接应上了宁策吾,心下放松,嘴角吐浮着血丝,王远之提起长枪.刺向他,深深地挨后一击毙命,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一位体型高大的汉子一刀刺向马尾,马儿突然受了惊吓,嘶鸣着翻起马蹄,疯了一样跑起来。

      “老爷,保重!”说完又仰头对着另一人说道,“交给你了!”

      马上之人点点头,他挥鞭追在宁策吾身后。

      说完,那大汉眼神狠烈,视死如归地转身,带着那批身着布衣的人接替上金旸他们。

      几百人冲上前,替宁策吾逃生争取时间。

      远远的滂沱雨边,女子撑着伞身上沾了些雨珠,扑在身上的寒气久散不去。

      沈荜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血泊中倒下的人又有新的人接上,不一会儿尸身横陈,雨水冲刷的血迹蔓延开来,如壮士兮一去不复返般下定决心,凌冽萧瑟。

      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抱着必死之心来赴这场生死之战?

      沈荜心下噼噼震动,她想要弄清楚,于是突然朝着王远之喊:“王将军,留活口!”

      王远之侧耳听到后便手下留情,战场迅速被扫清,抓捕了那头目。

      就在王远之准备压住他时,那人突然咬舌自尽,紫红色的血液从口中溢出,其余人见状纷纷从袖间掏出黑色细小的丸粒服毒自戕。

      “撬起他们的嘴!”王远之慌乱了神情却来不及去阻止,那些人已经一命呜呼,“你们……”

      只能咬牙命令手下蒋宣,“蒋副将,你带一队人马去追宁策吾,务必将人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领命!”

      “剩下的人仔细清查现场,如有可疑之处即刻上报!”

      扫过大街浮尸遍地,交横错叠的尸体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命令下后,一披甲士兵快速来报:“大人,有一处异样!他们的左臂都有血鸢刺记。”

      “刺记?”王远之疑惑。

      沈荜上前听言蹙眉不解:“可知这刺记的来历?”

      言语间,宁弈已静静走到尸身旁,目下如苍鹰般掠过,扫过臂膀桡侧的血鸢记号,似乎被醒目的刺记唤起某种记忆。

      无比熟悉。

      “他们是图兰人。”宁弈一声肯定的言语砸来,解释着,“图兰有一习俗,每到上元之日百姓便会沐浴焚衣,再将草木榨碎混合特制的染料,用细如毛发的尖针刺入皮肤,画图成形,完成对死者的祭奠。”

      “死祭之法,他们要祭奠何人?”王远之不禁发问。

      上都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任何损毁,这等祭奠仪式在场之人除了宁弈从未有人见过。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他们摧毁肉.体也要以此慰藉。

      沈荜沉眸,抬起头稳言道:

      “是陶璟之。”

      昨日夜里,她看了所有关于陶璟之案的卷宗和平生事迹,其中让她记忆深刻的便是陶璟之生前最喜欢鸢尾花,在世时将府上所有庭院都种上此花......后来他被抄家后鸢尾花就成了人人鄙夷的“妖艳俗花”。

      眼前如迷宫般的隐秘如迷雾般,沈荜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图兰到底发生过什么?

      撑在手里的伞听着雨珠砸落头顶,沈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处,脑海中的风暴挤得她头疾发作。
      ......

      一场大战轰轰烈烈后彻底地落下帷幕,可要说谁胜谁负。

      好像没有。

      宁策吾没能拿到诏书,沈荜也没能抓住他手刃泄愤。

      一切到头来竟似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的空了吗?

      也不是。

      一切的因果、纠葛、秘密、阴谋......浮出水面,如同这从天而降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来。

      砸得没有人喘息的机会和余地。

      这场无声的遭难悄然降临时,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

      雨势稍缓,可雷霆闪鸣似乎不减分毫。

      严氏兄妹一身狼狈不堪地跨进大门,严婉兮颤颤巍巍地迈步,俨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这一趟可真是惊心动魄,能捡回一条命都是烧高香。

      进屋后,严子琛将她扶住坐下,吩咐道:“小霞,你去换身衣裳后给婉兮煮碗姜汤来。”

      “是。”一直跟在他们身旁的小霞同样淋成了落汤鸡。

      只待小霞穿过后堂,一声呼天喊地的妇人声音响起:“哎哟老天爷,我的孩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崔夫人手里捻着佛珠,步履急切,她不过是午睡醒来想去看看严婉兮这几日女工学得如何了,可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发现人。

      外面又正好下起了大雨,这才四处寻人,直到家丁来报平安这才放下心来。

      可眼前,看着严子琛湿哒哒的一身,还有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的严婉兮,发髻凌乱,玉钗歪斜,脖间还有血色,吓得崔夫人面上布满愁容。

      “母亲。”严子琛镇定喊道。

      倏忽,严婉兮见到崔夫人后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心里再也憋不住,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呜——呜啊啊......母亲。”

      “这是怎的了?”

      严子琛有些僵住,他不知该如何回禀,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将实情告知免不得徒增麻烦,更何况——严婉兮绝不可能轻易免罚。

      他想了一下道:“今日我带妹妹去玉漱斋买胭脂,回来路上遇到了大雨无处遮蔽,妹妹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如此狼狈。”

      严子琛从容淡定,面上看不出一丝漏洞,谎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自然。

      崔夫人心下一想,总觉得不对劲:“今晨我喊你一同用早膳时,你还说要去大理寺整理公文,怎么这会儿变成陪兮儿去玉漱斋了,琛儿,你老实告诉为娘,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夫人目光如炬,言辞犀利,一下就抓住了严子琛言行不一的破绽。

      严子琛憋着没再继续接话,严婉兮也打住了哭腔,不敢声张。

      他们的谎言不堪一击,幸好方才打发走了小霞,若是她在场,崔夫人三两下就问出来了。

      严婉兮自知今日闯了大祸,畏缩着不敢说什么,嘴里只是弱弱地喊着,“母亲......”

      她软着嗓子,又如同小猫般扑到崔夫人怀里,想借此卖乖糊弄过去。

      熟料,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扯着道:“两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这么大的事还想瞒天过海,真是丢尽了我严本卿的老脸!”

      满堂之人被那怒气冲冲的言语震慑住,崔夫人仍旧不明就里。

      只见严婉兮眼神躲闪,端正腰身,害怕地拽紧严子琛的衣袖,抽噎着闪避严本卿的眼神。

      严本卿面色铁青,走上前来,两手插在腰间来回踱步,突然一巴掌就要甩到严子琛脸上了,却又在贴近一刹那顿住。

      严婉兮慌了神喊:“爹!”

      “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严本卿气得吹鼻子瞪眼,随后指着严子琛,“你、你......光天化日之下,自投虎口协助宁策吾脱身,简直是目无王法。你去外面听听,听听他们是怎么骂我严府的,都说我严本卿养出一个反贼共谋,反贼共谋!”

      严子琛静默不言,任由严本卿指摘责骂,宁策吾确实是借自己出城,他无话可说。

      一旁的崔夫人着急地问:“琛儿,你爹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

      见严子琛半响无言,崔夫人就知道自己家老爷所说的确实不假,严子琛是她悉心栽培长大,本以为清明有度,没想到居然能干出这样昏了头的事情。

      “爹、娘,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去凑热闹,哥哥是因为救我被逼......”

      话未说完,严本卿怒吼:“他痴,你更是蠢!我看就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叫你生得无法无天。从今日起,没我的令不许再踏出严府半步,若是让我知道你敢私自出去鬼混,我打断你的腿!”

      严婉兮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这么凶自己,以往他什么都依着自己,今日却发这么大的火,可想而自己确实酿成大祸,但她无端卷入祸事并非有意。就这样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水一下挤满眼眶,又逞强,撑着眼皮不敢眨眼让它掉下来。

      “好了,兮儿,你就听你爹的话,以后跟着为娘多学学闺阁女子该做的,莫要再偷跑出去了。”崔夫人见着三人紧张的气氛只能跳出来当和事佬,“琛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好同你父亲解释。”

      没想到严子琛冷语道:“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样丢下话,大踏步走出屋内,这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严本卿再次点燃心内的熊熊火焰。

      “孽子!”

      一家子在一起会面不过一刻,最后就这样不欢而散。

      崔夫人无奈,只能把严婉兮先带去后房更衣,这一摊子闹心事看着也让她难受......

      家宅不宁,教素无方,她这个当家主母哪还有心思吃斋念佛

      更不知道,严子琛这一走,又会做出什么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