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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追忆 本公主要治 ...

  •   是日,上都城派有重兵把守,内外围得水泄不通,进出之人皆需盘查关碟。

      官府告示张贴无数,画像之人正是缉拿要犯宁策吾,如此大张旗鼓,引发不小的骚乱和震动。

      “哎哎!大伙儿快来看,这人不是当朝宰相大人吗?”

      “对啊对啊!怎么还被下了通缉令?”

      “你们不知道吗?据说他为了坐上皇位,甚至不惜毒死天子、逼死皇后!”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子眉飞色舞,煞有介事地说。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是为自己父亲报仇这才造反......”又有高个子精瘦人蹦出来反驳,随后神秘地抛出一句,“话说你们知道他爹是谁吗?”

      “谁啊?”

      “谁?”

      那人拿出手掌虚掩住嘴唇放低音量道:“前任丞相,陶——璟——之!”

      “哎哟,了不得了不得!”

      “你可别瞎说,那个千古罪人怎么会是他爹!”

      “我怎么瞎说了!你们别不信,这可是我在宫里当差的兄弟伙亲口告诉我的。”

      告示墙下的百姓惊诧不已,一部分人将信将疑,一部分人见他不像说假话,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他是以讹传讹,摆摆手就走。

      倏地一瞬,一队重甲官兵冲来,“让开!都让开!”

      “京衙卫来了!”人群中有人认出这身装束喊着。

      原本水泻不通的路边瞬间开出一条路来,路人纷纷往后退,那队人马站定后在拿出糊子在墙上刷了几下又贴了一张告示。

      速速贴完又离开,大伙儿走上前来,有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嚷嚷:“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一位鬓首苍白的老学究道:“大白话讲就是,近日长公主寻到先皇陈白当年陶璟之案实情的诏书,三日后要将此诏书告示天下。”

      “不过话说这长公主不是去厥然和亲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才走到半路接过这陛下就宾天,真是不吉利。”

      “哎呀,这些贵人们的事哪轮得到你我多嘴。”

      刚刚那个高个子得意地说:“你看看!你看我说什么!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啊,陶璟之就是宁丞相他爹!”

      定睛一看,告示上所写还真是这样!

      “不得了!上都城热闹咯!”

      忽然,一个膀大腰粗的黑皮大汉扭身挤上前来,“让让,麻烦让让!”,他拱着庞大的身躯缩着肩插进来,那人手上还提着草药包,混杂着身上的汗臭味难闻至极。

      周围人满眼嫌恶地掩鼻退开。

      “你说的可是真的?”大汉抬起晒得黝黑的麻子脸,望向刚刚道出那段话的老学究。

      “嘿!你这人,这位可是乡试前三甲的举子,白纸黑字的写得明明白白的,还能认错不成?”他身边的书童替他解释。

      那大汉什么也没说,脸上露出欣喜又克制的神情,慌忙上前伸手撕下那告示揣进兜里。

      “哎!哎!你做甚......”

      四周骚动不安,独他一人不言语,将纸揉成一团贴近胸脯里衣,提着药包急匆匆地窜进远处的巷子。

      他疾跑向前,豆大的汗珠垂落至下巴但来不及去揩,行至一处荒废且杂草重生的小院,有神色慌张地停下,左看看右瞧瞧,鬼鬼祟祟地贴进去了。

      “老爷!”黑汉低声叫着。

      声音钻进破落角落,一位凌乱奄息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撑起来,身体枯瘦若无骨,破旧缕衫难以避体,青紫不一的伤口恐怖狰狞,正是宁策吾。

      “金旸。”

      “老爷别动,免得牵了伤口!”他赶紧扶住宁策吾,放下手中的药包跪在地上,面色为难好似拧成一团麻绳。

      “发生了何事?”宁策吾发现他的不对问。

      金旸小心翼翼第掏出那团皱巴巴的纸团展开,“老爷你看这个。”

      宁策吾消瘦的指尖捏过那纸张,眯起眼睛看了看,面上显露出的凝重不知是因伤口崩裂还是纸上所写。

      “哼!”

      “好一招引蛇出洞。”宁策吾冷声道。

      “老爷,不如三日后我派下面的人去守着,看看这诏书是真是假!”

      宁策吾摇摇头,又将纸张紧紧地捏成一团,拳头上满是细密的伤痕。

      “我若不亲自去,他们怎么会轻易收网。”

      他目光深邃幽暗,明知道这是个局,专为他一个人设下的局,但他......不得不入这个局。

      “可是老爷,您旧伤未愈,城中到处都是搜捕我们的官兵,弟兄么们怕打草惊蛇不敢贴身保护,您怎能以身涉险?”

      “我筹谋多年就是为了今日,他们既然要铺网,我便陪着他们玩玩......金旸你不必再劝了。”宁策吾捂着胸口的疼痛说着。

      “老爷若是执意要去,金旸死也要跟着老爷。”他崛起半个身子跪下。

      宁策吾叹息道:“金旸,你也跟了我大半辈子了,今后去过你想要的平淡日子吧。”

      “老爷!您这是要赶我走?”金旸一脸不可置信。

      “我在城东帝王庙下埋了数箱金银,你找人挖出来和大伙儿分了吧。”

      金旸嘴里呜呜哽咽,“老爷......”

      -

      如今这当口上,又是继位大典,又是捉捕逆贼,还要通关互市,重重繁忙堆叠在沈荜肩头,皇宫也是忙得鸡飞狗跳。

      她是一刻也没有闲下来,一个人拆成两半用,前日里大理寺送来陶璟之的案宗都还没来得及看,这会儿礼部递上来的大典流程清单又需要过目核实,可谓是分身乏术。

      宁弈因准备互市一事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今日赶巧顺便入皇宫与沈荜商议具体事宜。

      沈荜呆在房中久了便觉得胸闷头昏,两人这才到御花园附近闲散着步。

      “殿下可觉好些了?”宁弈问。

      “大体无碍,还要多谢小弈哥哥,昨日我才从银翠那里得知,原来当日我昏倒后是你不舍昼夜替我寻来的鲛人泪。”

      说罢后,沈荜面靥如醉,如这秋日海棠娇红窈窕。

      宁弈道:“见殿下康乐,臣便放心。”

      两人慢悠悠走到一处停下,沈荜指着远处开的正盛的金桂道:“小弈哥哥可还记得的那颗栾树。”

      宁弈顺着她抬臂指着的地方望去,浅浅的河池边有一颗挂满红灯笼的参天栾树,应是有些年头了。

      “自然记得”宁弈道。

      “是啊,想当初我贪玩非要爬上去摘花瓣,还以为那是木樨,想替母后晒干花枕头,结果攀上去后下不来,可把银翠着急坏了。她呀,逮到谁路过就喊谁,还是你把我救下来的。”

      栾树夏末秋初会开出一片片细小繁密的金花朵,随风落下金雨,和八九月相继盛开的木樨极为相似。

      误认栾花为木樨,却叫新人念旧人。

      沈荜再回忆起这些只觉得好笑。

      她只是现在看起来乖巧稳重,小时候可顽皮,特别是站在宁弈这个冰锥子面前,那可真是活脱脱的对比。

      沈荜又自顾自说:“只是小时候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我就想,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见了我长宁不喜欢的,偏偏就你时时刻刻躲着我,我偏不服气,每次待老师授完课就追着你跑......”

      说着说着两人都忍不住了起来。

      沈荜和宁弈一同拜入齐悦第一大学士赵阁门下,这些天皇贵胄都是一同入学启蒙,宁弈因幼时才华过人,五岁读百家,十岁能作诗,十二岁时曾在代芷王后寿宴上用一炷香的功夫作出一首贺寿骈文,名震冠盖勋贵,深讨皇后欢心,于是破例提入宫内伴读,也是为各位皇室宗亲做个榜样。

      沈荜也是从那时候起才知道那日救下他的人是宁弈。

      彼时她不过九岁,正是顽劣好动之时,又坐在宁弈前桌,时常看着他一人来一人去,落得落寞。

      偏偏还有些不长眼的小顽童见他落单,围起来闹他,甚至有人推推搡搡,拉着他也给自己写诗作赋。

      宁弈哪里会从,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兴奋了,不免恶语相向,甚至动手动脚。

      “大家都叫你‘上都经才’,怎么?给本世子作一首赞耀诗很难吗?”

      “是啊是啊!让我们见识见识。”

      “哈哈哈哈还是个小哑巴!”

      宁弈狠狠地瞪着他们,小小的手掌捏着那本《广韵》缩在角落。

      “哟!还敢瞪我!给我打!”

      “不识好歹!”

      宁弈抱着那本册子抱头趴在地上,就在拳头快要落到身上时,一道稚嫩的童声高声喊着:“先生来了!”

      那群人慌张地回头望去,除了沈荜,却是谁也没看到。

      “你、你耍我们!”为首那个胖胖的男孩指着沈荜。

      沈荜上前捏住他那根指头往下掰:“本公主耍的就是你!”

      “啊啊啊啊,疼疼疼!”

      然后拉起宁弈,一手牵着他,明明站在一起还比男孩低半个头,嘴里坚定道,“以后,他就是本公主罩着的人了,你们谁要是再敢欺负他,本公主定不会饶恕!”

      “你你......”那胖小子没想到沈荜会掺和进这事,但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家长公主,帝后最疼爱的女儿,哪能轻易招惹,咧着嘴又望向一旁的宁弈,“你给我等着!”

      不消宁弈吭声就已经落荒而逃,纷纷撤场。

      “等着就等着,略略略!”沈荜捏着鬼脸冲着他们。

      一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闹剧总算收场。

      “好啦!你现在可是本公主保护的人,再也没人敢欺负你!”沈荜捏起他的双手显露得意,大手一挥,甩着两个人的胳膊荡漾。

      熟料宁弈用力挣开,吓得沈荜一激灵,只听他言,“多管闲事!”

      “哎!刚刚是本公主救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走开。”宁弈语气冷淡道。

      “啊?”沈荜不明白他浑身的残戾从哪来。

      直到面前的男孩蹲下身来,沈荜目光似流水般从上而下飞落,发现自己裙下正遮掩了他地上掉落的那本《广韵》,女孩一骨碌地往后退,他捡起后拍了拍上面踩落的灰尘。

      “这么凶干嘛!你、你这般大不敬,本公主要治你的罪!”

      那人却是不理,头也不回地疾步出了学堂。

      “喂!”

      “......”

      从那以后,倒是没人再敢随便欺负他了,但他身上依旧添了许多伤痕,似乎是荆条柳木之类留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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