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不见》空致

1、久别重逢 南城最近总

　　南城最近总是在下雨，淅淅沥沥，把人烦个没完没了。

　　谢云开刚醒，就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声嘶力竭“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稿子呢！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把电话挪远，“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发过来。”

　　他转头看窗外，阴云密布，只凭天光根本没法判断他睡了多久。

　　坐起来打开电脑，按了几下依旧没动静，才发现屏幕有一个角碎了。谢云来叹一口气，一路颠簸搬家到这里，东西很多都被暴力运输，电脑估计就是被磕碎的。

　　潦草换了衣服，他把伞从地上随意堆放的纸箱里翻出来，搜了最近的网吧地址拔腿就走。

　　再不把稿子发过去，姜即立马就可以开车过来撕了他。不出所料，催命电话又打了过来。

　　听见开门声，网吧小哥头也不抬，手上依旧极限操作，“大厅一个小时十块。”

　　谢云开把伞挂在架子上，“知道了，刚不是电脑坏了么，到网吧了。别催，马上就给你发过去。”

　　挂断电话，转身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先来一个小时的。”

　　网吧小哥才抬头，拿过身份证“嘶，真帅!C区16号，有问题找我。”

　　谢云开点头，捏起身份证转身离开。

　　把以前的存稿简单修改几个字，再上下翻阅两遍，确认没问题他就快速发到了姜即的邮箱。

　　早就写好的稿子发着就是利落，稿子刚上传到邮箱，点开消息就是姜即不客气的语音。

　　“你要是能早点发我还拿命催你？对了，你的新书今天刚上。记得请我吃饭，可累死你大爷了。”

　　“知道了，回头找你。”他看着玻璃外连绵的雨，内心没什么波澜。

　　稿子发完他才有闲心观察周围环境。说是网吧，但是烟雾缭绕，周围也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孩子在打游戏。

　　隔壁的男孩戳了戳他，面色纠结。“哥，有个事帮我一下呗，这个角色我不会玩。”

　　闲着也是闲着，谢云开让他起开就接管了操作，“你怎么知道我会玩？”

　　“你手机壳上贴的周边可是限量款，一般人可没有，你肯定是大神！”

　　“还挺有眼光，看我操作。”游戏特效在屏幕上划出绚丽的光，男人看着操作轻松，情绪也没什么波动起伏。

　　谢云开漫不经心，在打BOSS的时候开起来小差，想起了大学时期和某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光。

　　即使走着神，操作也没怎么变形。三两下就让男孩差点激动地叫起来！“哥！教教我呗，这些连招我怎么都打不出来！”

　　“你接着打，我看看你操作。”

　　——

　　林琢在PPT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关掉电脑起身。

　　“林老师要走啦，今天挺早的呀，外面下雨，记得带伞哦。”

　　“嗯，知道了。”

　　林琢以往都是备完课下班，可今天不同往常，他内心泛起了久违的期待。

　　即使在下雨天，书店的人依旧很多。不少人手里都拿着《空洞》在排队。

　　林琢匆匆走过去，松了一口气，幸好还剩下几本。

　　前面排队的女生很激烈地在讨论，只言片语时不时传入他的耳朵。他们在讨论这本悬疑小说的作者，对于他所获得的荣誉如数家珍。

　　林琢思绪飘远，他起初只是因为看到这个作家的笔名才心血来潮看他写的书，却没想到这作品出奇地合他口味，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这个才华横溢作家的书粉。

　　队伍在缓慢移动，林琢从书店出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铅灰色的云层并没有完全褪去，夕阳的金光却在间隙倾泻而下，光打在隔壁网吧的玻璃上，把人像晃出几道虚影。

　　林琢皱眉，他好像看到了今天早上说是请病假的一个学生，不确定，再看一眼。

　　他走进网吧，看见自家学生已经打游戏到入神，背对着他坐在一旁的男人抽着烟，在屏幕上不时指点一下。

　　余晖给坐在隔壁的男人身上圈起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恍惚之间他以为看到了几年前不告而别的好友。

　　还没等他打消这个荒谬的想法，或许是学生生来对老师的脚步声的感知力，男孩不经意回了下头就像受惊一样扔下手里的鼠标，慌忙转身。

　　“林…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你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大早请了病假的学生出现在了他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网吧呢？”林琢有些头痛。

　　听见了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谢云开心里头猛猛地一坠，这个声音……总不可能朝思暮想的人在他刚搬进这个城市的第二天就碰见吧。

　　他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荒谬，但是眼眶已经有些微微发热。

　　“这位先生是你的家长吗？”

　　“不是的，老师，我们不认识。”男孩有些慌乱的解释。

　　谢云开僵硬转过头，一张朝思暮想三年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荒谬的巧合下。

　　他瞳孔紧缩，，即使刚刚打了预防针，苍白的神色依旧顿在脸上，指尖也泛白停在空中，只余烟头的火星在空中明灭。纵使他设想多次他们再次重逢的场景，可现在一向可以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的人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随即又匆匆把目光落到地面，不敢抬头看。他怕积攒足足三年的情绪喷涌而出，维持不了仅有的体面，也怕看到林琢任何厌恶的反应。

　　“谢云开，是你吗？”林琢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抬头啊！这几年你去哪了？”

　　谢云开终于又抬起头来，“是我，好久不见。”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凝望着彼此，一寸一寸，仿佛把这些年缺少对视，错过的时光要一次补回来。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泛红，但彼此错过的时间太多，他们不确定这样浓烈的情绪会不会吓到对方，只能艰难地默默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旁的学生小心翼翼“林老师，你们…认识？”

　　林琢抿了抿唇，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出来。”

　　不知道是在叫谁，谢云开低垂着眼，掐了烟，跟在男孩后面默默走出网吧。

　　几年不见，当初在空教室对着他讲课还会脸红的人当老师已经像模像样，皱着眉把学生的事情处理之后，就让他立刻回家。

　　“这些年，你……还好吗？”林琢看见了他苍白的面色，声音又止不住的颤抖。

　　谢云开一瞬间情绪有些按捺不住，冲上去抱住了他。

　　他不辞而别这么多天，原以为再见面面对的是质问和谩骂，毕竟在林琢看来，是一起约定未来的挚友突然退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当初那些承诺和誓言统统被人戏耍而作废。可是再次见面，他只问了一句话，一句他不敢设想的关心。

　　谢云开抱着林琢，不着痕迹地嗅着他朝思暮想的气息，良久才松开了手。

　　“我好想你。”

　　“我也是。”

　　城市的蓝调时刻在乌云散开之后倾泻而下，在路人注视的目光中，他们终于感觉到了尴尬。

　　“走吧，去吃饭。”“嗯。”

　　他们模仿着校园时期彼此的相处，在街边餐馆林琢熟练地叫来服务生，报出谢云开爱吃的几道菜——原来有些细节，真的会在时光里长成惯性。

　　谢云开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林琢放在餐桌边未开封的书上。神色莫名“《空洞》，你喜欢他的书？”

　　“你没看过吗？这个作家写的书都很不错的。”

　　“是么。”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琢还想开口介绍这本书，借以冲散他们久别重逢的尴尬氛围，服务员已经把饭端了上来。

　　谢云开悄悄松了一口气，林琢不知道他现在的职业，自然也不知道这书就是他写的。让喜欢的人对着自己介绍自己的作品，这件事还是有点犯规。他有点扛不住。

　　他们吃好饭从店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他们漫步在街道，即使应该就此告别，他们仍然开不了口，这样的相处，他们已经错过了很久。

　　谢云开终于开了口，“加个联系方式吧，当年出了点意外，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找不回来了。”
　　“好。”即使分开了几年，林琢依旧可以看出谢云开不明显的情绪表达，自然知道他对于当年事情的回避。

　　加了联系方式，彼此都隐隐放松下来。

　　“好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你明天应该还要上课吧，林老师。”谢云开笑了笑，“林老师和当时一样选择教了数学吗？”

　　林琢的脸有些发红，在没工作之前，他立志当一名数学老师来着，在当时准备求职材料的时候还缠着让谢云开帮了好多忙，“对啊，就在隔壁的中学”他顿了顿“不用你送我回去，我家就在隔壁呢。”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喏，就那儿呢。”

　　谢云开眯了眯眼，悄悄记下小区名字“好，你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家。”

　　他们就在这里告别，心里彼此都有些雀跃，真好，他们终于又重逢。

　　谢云开一路看着林琢走进单元门，抬手打了个电话“喂，快过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