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总抢我台词》企鹅q

16、？ 第十六章

　　四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在古籍区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暮坐在角落的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校志。自从那次长达十五小时的异常睡眠后，他开始注意到更多关于陈曦的"巧合"——那些过于了解他的习惯，那些似曾相识的伤痕，还有那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陈曦却了然于胸的小秘密。
　　指尖轻轻翻过泛黄的纸页，沈暮的目光在1998届毕业生名单上逡巡。林阿姨说过她是那届的，或许能找到些线索。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沈雅茹，日语专业，优秀毕业生代表。
　　"妈妈..."沈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名字。母亲从未提过她上过这所学校，更没说过她是优秀毕业生。他急忙翻到后面的活动照片，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小小的合影——年轻的母亲站在樱花树下，身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手里拿着同样的奖状。
　　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与陈..."几个字。沈暮的心跳加速，掏出手机拍下这页。正当他准备继续翻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原来你在这。"陈曦的声音从书架间传来，"我找了你半天。"
　　沈暮下意识合上校志，但为时已晚。陈曦已经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年鉴上。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在研究校史？"陈曦努力保持语调轻松，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沈暮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在找我妈妈的照片。"他指了指那张合影，"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曦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不认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奇怪的是，"沈暮慢慢说，"苏媛也提到过我妈妈。她说在校志上看到过她的名字。"
　　陈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沈暮紧张时的小动作，不知何时被陈曦学了去。
　　"暮暮，"他的声音异常轻柔，"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什么？"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红色的光斑，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沈暮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陈曦，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陈曦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是沈暮熟悉的微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是陈曦啊，"他轻声说，"你的同桌，你的...男朋友。"
　　"那为什么学校档案里没有你的转学记录？"沈暮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为什么班级合照里你总是站在边缘，像被后期加上去的？为什么苏媛说你弟弟..."
　　"苏媛找过你？"陈曦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
　　沈暮点点头。上周五放学后，苏媛在走廊拦住了他，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但没等她说出口，陈曦就突然出现，拉着沈暮匆匆离开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陈曦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和沈暮一模一样的疤痕。
　　"还没来得及说。"沈暮观察着陈曦的反应，"但她说你弟弟七岁时出了车祸，就在这个学校后面的十字路口。"
　　陈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我没有弟弟。"他伸手想握住沈暮的手，"别听她胡说，她一直针对我..."
　　沈暮避开那个触碰："那这个呢？"他翻开校志的另一页，指着2003届的毕业照，"这个叫陈晨的学生，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第二排中间，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虽然像素不高，但那五官轮廓，那微微下垂的眼角，甚至是右眼角的泪痣，都和陈曦如出一辙。
　　陈曦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红色变成紫色，又变成蓝色，在他们之间流转。最终，他叹了口气："我们去个地方吧。"
　　他们离开图书馆，坐上开往城郊的公交车。一路上，陈曦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握着沈暮的手，仿佛怕他随时会消失。沈暮也没有说话，任由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丘。
　　终点站是一个沈暮从未听说过的小镇。下车后，陈曦熟门熟路地带他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小山脚下。四月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这是哪？"沈暮问。
　　陈曦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山上走。半山腰处有一片开阔的平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小镇。平台中央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周围摆满了新鲜的野花。
　　沈暮走近一看，石碑上刻着"陈晨 1996-2003"，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永远七岁的小太阳"。
　　"这是..."沈暮的声音哽住了。
　　"我弟弟。"陈曦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石碑，"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和你同岁。"
　　沈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张镶嵌在石碑上的照片——确实是他刚才在校志上看到的男孩，笑容天真无邪，眼睛里盛满星光。
　　"七岁那年，"陈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我亲眼看到的。"
　　沈暮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陈曦的手。那只手冰凉得不似活人，让他想起初见时的触感。
　　"我转学来你们学校，"陈曦继续说，"是因为那里是他最后快乐的地方。我想看看他曾经走过的路，认识的朋友..."他转向沈暮，眼神脆弱得让人心碎，"然后我遇见了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沈暮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起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习惯，那些位置相同的伤痕，还有那个长达十五小时的睡眠...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调查过你。"陈曦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在转学之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但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他好像。"
　　沈暮后退了一步。这个解释太过诡异，却又无法反驳。他想起陈曦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那些对他喜好的了解，甚至是他妈妈的事情...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我像你弟弟？"沈暮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陈曦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开始可能是...但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爱上的是你，沈暮，只是你。"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沈暮看着陈曦痛苦的表情，心中的疑虑却未完全消散。太多的巧合，太多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住。
　　"我需要时间。"最终他说，轻轻挣脱陈曦的手。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们坐在两端，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将两人隔开。沈暮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陈曦的解释似乎合理，但那些细节——他后颈的疤痕，手腕上的烫伤，甚至是他紧张时摸后颈的习惯，都和沈暮一模一样。这不是简单的"相似"能解释的。
　　下车时，陈曦终于开口："暮暮...你还相信我吗？"
　　沈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在学校正常交流，但不再有亲密的接触，放学后各自回家。林小雨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但识趣地没有多问。苏媛则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沈暮如芒在背。
　　周五下午，沈暮独自留在教室整理笔记。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玻璃，像某种密码。他翻开手机，看着锁屏上两人的合影——那是初雪那天拍的，陈曦搂着他的肩膀，两人头上都落满了雪花，笑得像个傻子。
　　"沈暮同学？"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沈暮抬头，看到林阿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把滴水的伞。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端庄。
　　"林阿姨？"沈暮惊讶地站起来，"您怎么..."
　　"来接小曦，听说他还在教室。"林阿姨环顾四周，"看来我记错了。"
　　沈暮摇摇头："他今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林阿姨的表情变得复杂："是吗...那正好，我能和你聊聊吗？"
　　他们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雨声成了最好的隔音屏障。林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暮面前："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一沓照片和剪报。最上面的一张是年幼的陈晨站在学校门口，怀里抱着只缺耳朵的橘猫，笑容灿烂。沈暮的手开始发抖——那只猫，那个姿势，甚至背景里的校门，都和他七岁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
　　"继续看。"林阿姨轻声说。
　　下面的剪报来自当地报纸，日期是2003年5月17日：《天才少年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配图是陈晨的照片，下方写着"年仅七岁的陈晨在放学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他是学校奥数队最年轻的成员，曾获市级绘画比赛一等奖..."
　　沈暮的视线模糊了。那些奖项，那些成就，甚至那只猫，都和他童年的记忆重合。唯一的区别是，他活下来了，而陈晨没有。
　　"还有这个。"林阿姨翻到最后，那是一张心理咨询记录表，日期是2018年，患者姓名：沈暮。
　　记录上写着："患者描述了一个名为'陈曦'的虚构朋友，17岁，身高185cm，右眼角有泪痣。患者称这个朋友会在他需要时出现，保护他免受伤害..."
　　沈暮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雨声变得遥远，林阿姨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小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小曦的？"
　　"不可能..."沈暮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是真实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他有体温，会吃饭，还会..."他想起陈曦冰凉的手，想起他从不体检，想起照片里模糊的边缘...
　　"他是真实的，"林阿姨轻声说，"但只对你而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这是小晨以前吃的药，稳定神经用的。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很沉？"
　　沈暮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在暗示什么？陈曦是我幻想出来的？那这些呢？"他掏出手机，调出无数张合影，"这些照片怎么解释？这些聊天记录呢？"
　　林阿姨的眼神充满怜悯："照片里只有你一个人，小暮。至于聊天记录..."她叹了口气，"你用的是双卡手机，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沈暮的心脏。他确实用的是双卡手机，一张卡是父亲给的，另一张是...他突然想不起来另一张卡是哪来的。
　　"不，这太荒谬了..."沈暮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黑板，"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全班同学都认识他，他还..."
　　"李浩他们配合你，是因为王老师找全班谈过。"林阿姨轻声说，"至于那些地方...你以前去过吗？和小晨一起？"
　　沈暮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些"陈曦"带他去的地方——废弃的游乐园，城郊的小山，温室植物园...都是他童年时常去的地方。而陈晨，那个七岁就死去的男孩，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林小雨呢？她也..."
　　"她是小曦的表妹。"林阿姨说，"我们安排她转学过来，是为了...照顾你。"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沈暮的世界分崩离析，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照着陈曦——不，陈晨的脸。那些共同的记忆，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他以为真实的爱情，全都建立在虚无之上。
　　"他现在在哪？"沈暮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林阿姨犹豫了一下："在家。每次你开始怀疑，他就会...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时隐时现。"
　　沈暮抓起书包冲了出去，无视林阿姨在身后的呼喊。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陈曦家的地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冷。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曦发来的消息：【暮暮，你在哪？】
　　沈暮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阳光下微笑的陈曦，或者说，他记忆中七岁的陈晨。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陈曦对他习惯了如指掌，因为他们曾经形影不离；陈曦知道那些只有母亲才知道的事，因为陈晨曾经听母亲说过；陈曦身上的伤痕和他一模一样，因为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伤痕...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沈暮冲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呼吸变得困难。当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陈曦——或者说，那个长得像陈晨的少年——正站在门口等他。
　　"暮暮..."陈曦伸出手，却在看到沈暮的表情时僵住了。
　　沈暮站在电梯里，雨水从发梢滴落，在脚下形成一小滩水洼。他注视着这个他以为是自己恋人的"存在"，突然发现陈曦的身体边缘确实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你是真的吗？"沈暮轻声问，声音破碎不堪。
　　陈曦——或者说，那个以陈晨为蓝本构建出的幻影——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对你而言，我是真实的。"
　　"那对他们呢？"沈暮指向走廊尽头的林阿姨，她刚刚追上来，气喘吁吁。
　　陈曦没有回答。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只有沈暮能看到的影子。
　　"我爱你，暮暮。"陈曦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从七岁那年，到现在，从未改变。"
　　沈暮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他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温柔的触碰，那些他以为真实的爱情，全都化为泡影。而最残忍的是，即使知道了真相，他的心依然为这个"不存在"的人而跳动。
　　陈曦蹲下身，想要拥抱他，但这一次，沈暮躲开了。当他的手穿过陈曦的身体时，最后的防线也崩溃了。
　　"求求你，"沈暮哽咽着说，"如果这是梦，就让我醒过来吧。"
　　陈曦的影像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记住...无论我在哪里...都爱你..."
　　然后，就像电视被关掉一样，他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沈暮和林阿姨，以及四月冰冷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