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温馨日常 钟九倾：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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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都的秋日一向短暂，有时一晚夜雨后，各色的叶子就全随雨打风吹去了，只留下一座安稳沉静，却显得有些干枯的城市。
钟九倾像一株喜温喜阳的植物，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还是不太喜欢冬日。
可此刻他坐在楼连霄身边，喧嚣与寒意被隔绝在外，空调的暖风把人从头到脚裹着，好像也能短暂忘记外界那些单调蛰伏的意象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享受沉默是件很难得的事，就像享受彼此的呼吸。
暖黄的路灯勾勒出街道的轮廓，路的尽头是温暖的归宿，引擎的均匀震动就催生了安然的困意。
钟九倾打了个哈欠，微微侧头，两指向外挑开衣领，借着车内的灯光和镜子去看自己的脖颈。
楼连霄关切道：“我应该没看错，那是什么？”
“看上去像是某种刚长出来的鳞片。”
他早先就觉得那里有点痒，没想到是长出了类似妖族的鳞片。
而且还因为刚长出来太稚嫩敏感，连平常的衣料摩擦，都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钟九倾瘪着嘴，看得有些久。
楼连霄每隔两秒就抽空快速往身旁瞥一眼：“怎么回事，是烛龙的影响吗？”
“不一定。”
钟九倾上手摸了一把，被自己手上的温度烫了一下，接着语气严肃道：“看这样子，我估计——是快要变成锦鲤了。”
“……”楼连霄顿了一秒，眉毛嘴角一压，同样表情严肃道：“怪不得小燕总说我运气好，原来是因为我曾经接受过烛九阴大人的赐福。”
要是现在两手空着，他估计还要假模假样地拱手拜一拜。
钟九倾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你运气好，靠的是自己积的功德。”
下一秒，钟九倾突然往楼连霄身边一歪，搂住他的肩背，语气阴冷道：“我不是说过吗？别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
同样的戏码演第二次，就全无威慑力了。
楼连霄无奈地顺着力道倾身，双手纹丝不动：“开车呢，注意安全驾驶。”
钟九倾看着他，用听不懂的语言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立刻破功，朗声笑起来。
楼连霄眼皮一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问：“没明白，有没有附赠的翻译服务？”
“很遗憾，暂时没有开发这项服务——这是远古妖族的语言，还混了点仙神界才用的词汇，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楼连霄唉声叹气：“老了，脑子学不来第二外语了。”
钟九倾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他：“二十多岁就算老了，那我现在算不算刚出土的老古董？”
说完，他又一耸肩，凑到楼连霄耳边：“不过我这一世始于七岁，真实年龄应该满二十七减七——”
楼连霄预感不妙，侧头就要躲：“等会儿，你别——”
钟九倾坏笑着吹了口气：“要是这么算，你就比我大了，是吧？连霄哥哥~”
真亏他说得出口。
句尾的一个波浪在楼连霄心里到处乱窜，不亚于一道雷劫从头顶窜到脚底板，电得他浑身发麻。
“你……我……你怎么……”
受害者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反击的话来，脖颈耳朵登时全红了，比某人新长的鳞片颜色还浓。
钟九倾笑得前仰后合，还要软绵绵地拍两下大腿——楼连霄的。
楼连霄哭笑不得地听着，羞耻之余，还要担心他一脑袋磕到前面的手套箱上：“小心一点。”
等车厢内的笑声渐歇，楼连霄才清清嗓子接着说：“咳，年龄还算有些道理，但这具身体怎么看着像是连种族都要变了……”
话题兜兜转转还能绕回来，也是不容易。
钟九倾笑得眼角泛红，理了理衣服，正色道：“看着是不伦不类了点，其实没什么影响。因为神识与本体的联系，这具身体也显化了不少烛龙的特征，眼睛和鳞片还算小事……我甚至可能会沾染本体的一些习性。”
比如现在，他明显比往常更贪恋温度，对气味更敏感，同时食欲骤降，还想赶紧找个窝冬眠。
可惜人类的习性就没有长期休息这一条，总要学习、工作、生活。
想到这里，钟九倾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烛龙的力量也可能造成一些小麻烦，像是影响我附近一小片区域的天气……”
这听起来可不像小麻烦。
楼连霄默默留了个心。
在钟九倾被彻底晃睡之前，车辆终于堪堪挤进一个颇有年代感的小区，灵活地一扭，刁钻地停在两辆车之间。
小区位于黎都二环与三环之间，六层的板楼，外墙是温和的赭红色，被岁月磋磨多年，已经褪了一半。
两人一下车，刚走到楼门口，就碰上住同一栋楼的一位刚退休的阿姨。
她一打眼就认出了楼连霄这个邻居，热情地打招呼，张口就是老黎都味儿：“小楼，今儿下班够早的啊，有朋友来家玩儿？”
短暂的微妙停顿后，楼连霄含糊道：“是啊，阿姨好，我拿个快递。”
“得嘞，您二位慢走，我先上去了。”阿姨留下这句话，潇洒一摆手，转眼就健步如飞地迈了好几节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楼连霄搀了钟九倾一下，从一楼的快递外面堆里扒拉出来自己买的那些。
钟九倾指指楼梯：“从这里上去吗？”
楼连霄学着阿姨的腔调说：“得劳您大驾爬两步了，我住五楼，没电梯。”
这一片的建筑都不算高，五楼已经接近顶层了。
钟九倾仰头看了一眼，困意顿时被层高吓没了一半：“这都我一整天的运动量了……”
要不是事务所其他人拦着，他可是连两层的壶中天都恨不得装个传送带和滑梯。
逃避没用，但想逃避。
钟九倾转头就要往车里钻，还没挪两步就被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后领。
衣料擦过新生的鳞片，钟九倾当即一个激灵……那叫一个酸爽。
“抱歉！”楼连霄赶紧松手，借着怀里的一堆东西，挡住自己逐渐扬起的嘴角：“你也确实该多活动活动了。”
钟九倾顺着力道转回来，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开始往上爬。
爬着爬着，看着楼梯扶手，他竟然产生了干脆顺着滑下去的想法。
如是反复三次，才看见墙面上的数字变成了“5”。
楼连霄抽出一只手来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微微一顿，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他搬到这里来，还没有其他人踏入过这片“私人领域”。
心脏像水里的泡腾片，一下沉了底，咕嘟咕嘟，向上冒起一串又一串的泡泡。
楼连霄很快回神，“啪”一声按开客厅的顶灯，把怀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侧身示意钟九倾先进去：“先换拖鞋，刚好有两双，可以选个你喜欢的。”
两双居家拖鞋一黑一白，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紧挨着彼此。白的那个明显更新一些，像是没怎么用过。
“白色这个好看。”
一如所料，钟九倾选了白色那双。
钟九倾平复着呼吸，小心地迈过门槛，在复合木地板上落了脚。
楼连霄的住处和他本人差不多，简单、整洁、素净，闻起来像是阳光晒过的棉麻。
乍一看显得有些寡淡，待久了，才能感受到那种让人放松的舒服。
白墙上象征性地挂了几副山水画，原木色的家具，藏青色的布艺沙发。
玄关处的鞋柜码放得整整齐齐，除了正式场合要穿的两双皮鞋，还是运动鞋居多。
再往前是一个木质置物架，实用的不实用的混着放，晴雨伞、口罩、便签本、电池、蜡烛，还有几个其貌不扬的木雕和小盆的多肉。
钟九倾挨个看过去，熟悉了环境，就自在地转悠起来。
楼连霄任他自由“探索”，从鞋柜下层拎出个小马扎，挨个给快递外卖拆封，再一一放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加急的新床单被罩、玻璃水杯、牙刷杯、新毛巾、洗发水……应该没落下什么。
两人一个没招待客人，一个完全没客人的样子，却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刷——”
只听声音，楼连霄就知道钟九倾是逛到阳台去了。
阳台上放了一个躺椅和一张小圆桌，竹架上还摆了几株好养活的绿萝和虎皮兰。
温度合适的时候，往外面一躺，就能像植物一样，不问世事地晒一天太阳。
可惜，楼连霄很少起这样的闲心，享用躺椅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也许是被冷风吹着了脑袋，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钟九倾在阳台上躺着小憩的样子，一时觉得没什么比这更合适的画面了。
仿佛躺椅一直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等楼连霄不动声色地收拾好了一切东西，从客卧里出来，钟九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播的是他随便找的一个仙侠偶像剧，劣质特效满天飞，还没书天地画出来的好看。
在各色电子设备满天飞的时代，看电视算是有些过时的娱乐了，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说：“还挺有意思。”
楼连霄笑着在不远处坐下：“这个电视已经八百年没打开过了，我都快忘了要怎么开。”
钟九倾：“我也研究了好一会儿。”
电视墙上的电子时钟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现在是19:48，距离黎都睡去还有很长时间。
两人没有再说话，对着看一分钟走神三次的剧情，也能一起心安理得地浪费时间。
不知什么时候，楼连霄突然发现，钟九倾的一只脚轻轻抵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没怎么用力，像一只猫把尾巴搁在人的手边，只是喜欢这么靠着人。
楼连霄一低头，先看见了露出的一小截细瘦的脚踝，近在咫尺，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又走了个神，心想：还是瘦了点。
下一秒，思绪又跑到了明天吃什么饭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温馨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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