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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污蔑 非但不领情 ...

  •   “你不必如此小心,我儿走马上任得急,一直未上表给我请封,家里的夯货们叫我恭人也习惯了,不值什么。”

      她看向袁微识,喟叹道:“人在别人屋檐下,就不得不凡事思虑再三,务求周到。人生在世不过万余日,何时才有真正无牵无挂自由随心的时候呢?”

      袁微识这些日子为家人思虑奔波,熬尽心力,顿时心有戚戚然。她提起茶壶注水,心道无牵无挂,谈何容易?就连燕王,也做不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吧。

      燕王浑身桎梏,那么新帝呢?

      新帝此时正站立于暖阁窗前,看外面的小太监们来来往往装饰庭院。

      金陵的冬天,比北京可温柔太多了。

      年轻的皇帝身披织金暖袍,怀抱手炉,看着外面着新衣的宫人们,皆面带笑容,脚步轻盈,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黄子澄立于皇帝身后,斟酌道:“陛下,转眼年关已至,新年后,便应该是诸位藩王来金陵朝见新君,以彰显我大明国威。何以陛下迟迟未下旨意?”

      朱允炆闻言,面色逐渐淡下来。

      “先生所言即是。可诸位王叔久居封地,手握属地军政大权,若是接到旨意后纷纷托称身染疾患、推辞不来,又该如何处置?”

      黄子澄胸有成竹,上前一步沉声答道:“陛下登基以来,广施仁德,天下人有目共睹。诸位藩王感念陛下仁厚,理当遵旨前来。倘若仍有人故意推诿、抗旨不遵,那便是心存异心。届时师出有名,朝廷便可即刻调遣兵马,雷霆镇压,一举肃清隐患。”

      朱允炆沉默片刻,轻轻喟叹道:“诸位王叔皆是先帝手足,在先帝在世之时,父子叔侄相处和睦,情分深厚。朕实在不愿兵戈相向,让这些王叔落得身败名裂、丢掉性命的下场。”

      黄子澄默然。自陛下登基后,已先后罚黜几位藩王了,何以又出此言?

      他揣摩几息,目光微斜看到桌案上橙黄的折子,忽然猜到了年轻皇帝的惧意。

      “臣知道陛下心系骨肉亲情,不忍对藩王动手。可陛下不动手,藩王就不会动手吗?”

      朱允炆回身看他。

      “周王囤积兵器、私养死士、结交边将,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谋逆的前兆?岷王、湘王、齐王、代王,哪一个不是如此?燕王这边,也必定如此!陛下仁厚,是社稷之福,但是藩王乃国之毒瘤,陛下万万不可轻忽。”

      朱允炆登时脸上带了笑意,点头道:“就依黄卿所言,旨意照常拟发。传令各地驻守官员、巡按御史,让众人多多费心,各展所能,好生规劝游说,想方设法劝各位王叔动身,尽量让他们主动入京赴朝。能以情理化解,自是最好不过。”

      “陛下圣明。”黄子澄松了一口气,“臣这就去拟旨。”

      **

      常宁一路哭着跑回王府,直接冲进了侧妃的院子,扑到榻上就哭了起来。

      “母亲!她们全都欺负我!”

      侧妃蒋氏正在窗下看账本,见女儿这般模样,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是说去走个过场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常宁抽抽噎噎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她说的版本,和真相已经相去甚远。

      “女儿去给那个袁氏道歉,她根本不给女儿好脸色!还叫了都指挥使的老娘来撑腰,那个老太婆倚老卖老,指着鼻子骂女儿!说女儿仗势欺人、不懂礼数、给王府丢脸——女儿是郡主啊,她一个破二品,有什么资格来骂女儿?”

      侧妃的脸色沉了下来:“都指挥使的老娘?北京有新的都指挥使了?”

      “就是他们!肯定是袁微识请来给她撑腰的!她们俩交情好得很,就住在隔壁!”

      侧妃皱起眉头。这袁微识和新任都指挥使走这么近,王爷知道吗?

      看着女儿一直在哭,侧妃压下思绪,只是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事母亲知道了,你先歇着,我去找你父王说。”

      常宁拽住她的袖子:“母亲,你一定要让父王给女儿做主!太可恶了!她根本没把我们王府放在眼里!”

      侧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母亲省得。”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往外走。

      燕王朱棣正在书房里看公文。侧妃进来时,他头也没抬:“怎么了?”

      侧妃行了一礼,斟酌着措辞,将常宁的话添油加醋地转述了一遍。

      “——非但不领情,还伙同张信母亲一同折辱常宁!”

      侧妃瞥着朱棣的神色,轻轻靠拢他,在耳边悄声道:“我听他们说,这老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说是清高得很,不见外人。如今却频频与袁氏往来。她与这手握重兵之人走这么近,难保不是心向朝廷。照这么说,常宁说她是奸细,也是大有可能啊!”

      这番话入得朱棣的耳,使得他脸色阴沉下来。张信目前执掌北京全军,正是他的心头大患。虽说他曾和自己交往甚密,但是张信从上任以来,并未来向自己示好,是以王府这边迟迟不能有下一步动作。

      朱棣侧头看侧妃,但见侧妃眉目中一片兴高采烈,没来由的心里一阵腻烦。

      他淡淡道:“切莫胡言乱语。你先回去吧,让常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侧妃看他脸色难开,不敢多言,只好悻悻退下。

      朱棣闭着眼睛沉思片刻,才开口:“来人,把大师请来。”

      道衍来后,朱棣屏退左右,把常宁所言尽数转述。

      “我倒是小看了这个袁氏。她一边在我面前表忠心,一边又和张信那边暗中勾结——莫不是两头下注?”

      道衍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提起另一件事:“王爷,围猎之时,袁氏曾经找过贫僧。”

      “哦?”

      道衍到此方才把袁微识与他讲过的筹码在燕王面前一一铺开。

      朱棣听完拍桌而起,怒而驳斥:“混账!敢妄言本王并非孝慈高皇后嫡出,而借此事兴风作浪,拿这些无稽之谈做文章,这是蓄意污蔑!此等造谣生事、搬弄是非之人,理当斩立决,以正视听!”

      道衍唱了个喏,笑眯眯拦住燕王:“阿弥陀佛,王爷息怒。王爷自然是孝慈高皇后后人,但是天下若有人不信,这便是个麻烦。金陵那边,一直在散布谣言,这谣言传了多年,听信的人可不少。王爷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杀了一个,又会传出十个。王爷,此事换个角度看,反倒是送上门的一条捷径。”

      朱棣目光一凝:“此话怎讲?”

      “袁氏手握孔大儒的‘真迹’,既能佐证身世,自然也能另作文章。” 道衍捻着念珠,慢条斯理分析,“如今流言四起,若真有人敢以此事当众发难,我们便可拿出她拟定的凭据一一驳斥,直接粉碎谣言;若是无人借机生事,也无妨。我们大可让她重新撰文,写下‘燕王天命所归、顺天应人’的诗文,为王爷造势。无论局面如何变化,咱们都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笑容中闪过一丝冷意:“王爷若是实在容不下此人,也大可暂且隐忍。待到登临大位那天,是圆是扁,还不都是王爷说了算。”

      朱棣负手立于殿中,沉默良久,胸中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他细细权衡其中利害,缓缓开口:“你说得有理。可徐乱手握北疆精锐,袁氏早已和他牢牢绑在一起。徐乱乃是王妃至亲,徐家上下更是忠心耿耿,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绝不能贸然对袁氏下手。”

      “王爷多虑了。袁氏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流放来的女子。她的父亲在金陵大牢里,她的家人都在嘉峪关,这些全攥在王爷手里,她未必敢有异心。”

      朱棣沉默点头,又提起张信母子来。

      “那张老夫人,本王也有所耳闻。此老妇半生避世,平日里闭门不出,从不与官场之人应酬交际,性情冷淡孤僻,在北平城中几乎没有往来亲友。这个张信,身居都指挥使要职,却素来独来独往,不结党、不攀附,是实打实的孤臣,旁人很难揣测其心思。如今二人突然和袁微识走近,由不得本王不多想。”

      “这于王爷来说,也是好事。”

      “这又是从何说起?”

      “若袁氏能与张母交好,那便等于在张家打开了一道口子。张母若能在张信面前说几句好话,比王爷送一百份厚礼都管用。”

      “万一张氏母子——”

      道衍笑道:“若他们真是新帝的拥趸,袁氏与她交好,便能探听虚实、摸清动向。王爷英明神武,若有朝一日要用兵,知己知彼,岂不更好?”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急着动刀兵。咱们先派人暗中试探一番。一则看看这袁氏究竟和张信母子交情到了何种地步,二来也摸一摸他的真实立场。”

      道衍笑道:“王爷圣明。不妨让王妃出面,邀张老恭人入府一叙。”

      朱棣眉头一皱断然拒绝:“这张老夫人有邀约向来是推辞的,让王妃去碰这个钉子,王妃的脸面何来?不妥不妥!直接宣袁氏,我亲自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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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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