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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的暖光 暴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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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在午夜时分泼下来的。
沈砚之被窗玻璃上的噼啪声惊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谢临舟的西装搭在床尾,袖口还沾着下午向日葵花田的泥土,他摸了摸床单,余温还没散尽,想来是刚起身不久。
画室的灯亮着。
沈砚之披了件谢临舟的外套走过去,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透过缝隙,他看见谢临舟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那支刻着“舟”字的狼毫笔,笔尖悬在画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像幅安静的素描。
画纸上是片模糊的雨景。能看出是他们住的这条老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远处图书馆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沈砚之忽然想起下午回来时,谢临舟在花田捡到片被风吹落的向日葵花瓣,小心翼翼夹进了手稿本——此刻那本手稿正摊在画架旁,某一页上用铅笔写着“雨天,适合待在家里”。
“怎么醒了?”谢临舟回头时,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他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画筒,里面的画散落出来,大多是沈砚之的侧影,有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有在花田写生的,还有张是七年前的模样,扎着简单的马尾,坐在画室的阳光下啃面包。
沈砚之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张被揉皱的纸,展开来看,是张设计图。角落里用红笔标注着“儿童活动室”,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滑梯,旁边写着“高度1.2米,适合3-6岁”。
“想给孩子们加个活动室?”他把画纸放回画筒,外套滑落下来,露出肩膀上那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冬天帮谢临舟搬建筑模型时,被铁皮划到的。当时谢临舟紧张得差点把模型摔了,抱着他往医院跑,雪粒子落在他发梢,化得很快。
谢临舟伸手把外套重新披在他肩上,指尖蹭过那道疤,带着颜料的凉意:“上次听校长说,附近幼儿园没有室内活动室,下雨天孩子们就只能待在教室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是颗用玻璃瓶装着的向日葵种子,“下午在花田捡到的,想着明年种在活动室窗外。”
玻璃瓶上贴着张便签,是孩子们的字迹:“会长出太阳吗?”
沈砚之笑出声,把瓶子放在窗台。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咚咚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他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是“念念”的叫声,带着点急惶,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下去看看?”谢临舟牵着他的手往楼下走,楼梯的木扶手被磨得光滑,是这栋老房子几十年的痕迹。他们刚搬来时,扶手还掉漆,谢临舟蹲在楼梯间刷了三天的木漆,沈砚之就坐在旁边给猫梳毛,看着他额角的汗珠滴在漆桶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客厅的灯亮起来时,“念念”正站在玄关,对着门外低吼。三只小猫缩在它身后,黑白相间的那只抖着尾巴,把爪子搭在门垫上——那是谢临舟特意买的,上面印着向日葵图案。
“好像是有人在敲门。”沈砚之凑近猫眼,看见外面站着个穿雨衣的人,身形佝偻,手里抱着个纸箱,“看着有点眼熟……是老张?”
谢临舟接过他手里的猫,拉开门。雨水立刻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施工队长老张浑身湿透,雨衣的帽檐往下滴水,他把怀里的纸箱往屋里递:“谢工,刚在工地发现的,孩子们落在阅览室的画,想着你们可能明天要用。”
纸箱里是几十张画,大多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却被仔细地用塑料袋裹着。最上面那张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画的,向日葵花田里站着两个牵手的人,旁边写着“谢叔叔和沈叔叔的家”。
“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还跑一趟?”谢临舟把老张往屋里拉,沈砚之赶紧去厨房找毛巾,“快擦擦,我去煮点姜汤。”
老张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孩子们临睡前哭着要画,说怕明天干了就不好看了。”他看着客厅墙上的画,是沈砚之新画的向日葵,“这画真好看,跟咱们工地旁的花田一模一样。”
姜汤在锅里咕嘟冒泡时,沈砚之靠在厨房门口,看谢临舟给老张找换的衣服。谢临舟的衬衫太大,老张穿着晃荡,却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要是能像您俩这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就放心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却好像没那么冷了。沈砚之看着谢临舟往姜汤里加红糖,侧脸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谢临舟也是这样站在厨房,给他煮姜汤,炉火映着他的睫毛,像此刻的暖光。
老张走时,谢临舟塞给他一把伞,是把印着向日葵的伞,孩子们下午落在图书馆的。“明天让孩子们来拿画吧,”沈砚之把烘干的画装进袋子,“我给他们准备小饼干。”
门关上的瞬间,“念念”忽然跳上沙发,把爪子搭在窗台。沈砚之凑过去看,雨幕里,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亮着盏灯,像颗悬在夜空里的星。
“是值班的保安吧。”谢临舟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说好了要守着这栋楼,像守着咱们的家。”
沈砚之转身回抱住他,听见窗外的雨声里,混着小猫的呼噜声。三只小猫挤在壁炉前的毛毯上,黑白相间的那只正枕着“念念”的尾巴,睡得安稳。画架上的新画被风吹得轻轻晃,上面的向日葵在灯光下,像永远不会褪色的太阳。
“明天去花田看看吧。”沈砚之的声音埋在谢临舟的衬衫里,带着姜汤的暖意,“听说雨后的向日葵,会开得更艳。”
谢临舟吻了吻他的发旋,指尖划过他后颈的薄汗:“好,再带上画具,给孩子们画张全家福。”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暖光漫出来,把门前的青石板路染成了金色。就像很多个平凡的夜晚,有彼此的温度,有等待的灯火,有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原来这就是他们等了七年的家,不是某个固定的地址,而是有你在的每一个瞬间。
凌晨三点,雨渐渐小了。沈砚之被谢临舟抱回床上时,看见画架上的画多了几笔——两个依偎的身影站在向日葵花田,头顶是初升的太阳,旁边用铅笔写着:“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