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甜瓜11

12、猫与手稿 入冬后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又急又密，等沈砚之从画室抬起头时，窗外的世界已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院子里的石榴树枝桠被雪压得微微低垂，像老人弯着的脊梁，只有那棵桂花树还倔强地挺着，叶片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

　　“念念”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正用爪子扒拉着结了冰花的玻璃，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院子里那只探头探脑的灰雀。它身后跟着三只刚满月的小猫，毛茸茸的像三团毛线球，正跌跌撞撞地围着沈砚之的画架打转，其中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家伙甚至大胆地叼住了他垂在地上的画笔，奶声奶气地“喵呜”着，像是在宣告战利品。

　　沈砚之放下调色盘，弯腰把那只闯祸的小猫捞进怀里。小家伙大概是冷了，在他掌心缩成一团，小舌头舔着他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谢临舟把刚捡到的“念念”塞进他怀里时，小家伙也是这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要把他的心跳都看穿。

　　“玩够了就回窝里去，当心着凉。”沈砚之轻轻捏了捏小猫的耳朵，把它放回壁炉旁的猫窝。“念念”立刻走过来，用尾巴圈住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炉火噼啪作响，把猫窝烤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沈砚之看了眼窗外，雪还没有停的意思。谢临舟早上说要去工地核对建材尺寸，按理说这个时间该回来了。他走到玄关，拿起谢临舟的厚外套，指尖触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像是个小本子。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牛皮本，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七年前他用美工刀不小心划到的。他忽然想起，这是谢临舟的设计手稿本，高三那年，他总见谢临舟在上面画满奇奇怪怪的建筑图，有时也会偷偷画他的侧脸。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就是张熟悉的画——夕阳下的画室，少年沈砚之趴在画架上打盹，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画的右下角标着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十六日，那天他为了赶画稿熬了通宵，在画室睡着了。

　　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稿，纸面已经有些泛黄，铅笔的痕迹却依旧清晰。他往后翻，发现整本本子里，一半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图，一半是关于他的速写——有他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有他在图书馆看书时皱眉的样子，甚至有他偷吃谢临舟便当里的排骨时，被抓包的窘迫模样。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只有最新的一页上，画着栋熟悉的小楼——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院子里的石榴树和桂花树都画得清清楚楚，树下的摇椅上，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沈砚之却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谢临舟。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等雪停了，就把壁炉修得再大些，好让砚之冬天也能在客厅画画。”

　　沈砚之的眼眶忽然热了。他想起下午整理画室时，谢临舟蹲在壁炉前，敲敲打打地检查烟道，嘴里念叨着“今年冬天冷，得让火烧得旺点”。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在为自己打算了。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谢临舟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睫毛上甚至还沾着几片雪花，像个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雪人。

　　“回来了？”沈砚之连忙起身，把外套递过去，“怎么这么晚？”

　　“路上雪太厚，车开得慢。”谢临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湿透的毛衣，“建材尺寸核对完了，下周就能运过来。”他注意到沈砚之手里的本子，耳根微微泛红，“你……看到了？”

　　沈砚之把本子递给他，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画得真好。”

　　谢临舟接过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画的，瞎画的。”

　　“我喜欢。”沈砚之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尤其是最后那页。”

　　谢临舟的脸更红了，他把本子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想去浴室：“我先去洗澡，一身寒气。”

　　沈砚之却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壁炉前：“先烤烤火，不然该感冒了。”他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刚熬好的，趁热喝。”

　　谢临舟接过碗，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浑身都松快了。他看着沈砚之蹲在壁炉前，用铁钳拨着里面的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砚之。”谢临舟忽然开口。

　　“嗯？”沈砚之抬头看他。

　　“等图书馆建好了，我们在顶楼加个画室吧。”谢临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朝东的，早上能晒到太阳，你可以画日出。”

　　沈砚之愣住了。他确实说过，想画一幅完整的日出图，却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谢临舟记在了心里。

　　“好啊。”他笑了，眼里的光比炉火还要亮，“那我画完日出，就去看你设计的图书馆，好不好？”

　　“好。”谢临舟把空碗放在地上，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怀里的人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壁炉的烟火气，奇异地让人安心。谢临舟忽然觉得，这七年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和怀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成最温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