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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乾清宫里一 ...

  •   乾清宫里一道道调兵、运粮的旨意被送出去,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此事,邵明霄知道得更早一点,毕竟此刻的如约而至就证明了他的猜测没有问题,林云之真的有反意,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在琢磨着手上的东西,庄子里的粮食该收的收完了,果子也大多制成果干,收成还不错,但到底不是多赚钱的东西,收益有限。

      书店和印刷店那边,因为画册子的印刷倒是赚了一些,但毕竟是新店,前期投入在这里,收入也没那么多。

      除此之外就是他捣鼓的那些东西了,不管是粮食改良还是找人去培育经济价值更好的家禽、牲畜,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虽然没怎么要自己多投钱,但想起到一定的作用,更是等着去吧!

      还有羽毛,羽绒倒是挑出来了不少,不过他是想高价卖的,如今好像也不是卖的时机吧?而普通的羽毛,如今还没完全冷下来,能穿盔甲的士兵里面能套的下蓬松的羽绒服吗?没盔甲穿的士兵,要是穿着羽绒服,到时候被人砍了一刀,羽毛满天飞,自己和敌人都被糊了一脸,一想到这个场面他都想笑。

      好家伙,算了算账之后,邵明霄发现,原来自己折腾一圈,家里还是没啥大钱啊!人家那些穿越重生的主角,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是咋回事啊?

      现在战事起来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是坚定不移地支持皇上的,所以也忍不住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吗?

      曹夫人进来的时候见他这副模样又想笑又想叹气,这孩子咋养成这样的性子了?

      “你爹在外面为这些事情忙着呢,你就是个孩子,成日里操这个心做什么?”想到家里这小的明明在忧国忧民,结果外面到处在传,说他动辄打人骂街的,还跟通奸的王苑往来频繁,等长大了必然也是个纨绔子弟!想到这些话就来气!

      邵明霄无奈,“我就是觉得咱们锦衣玉食的,真打起仗来也不用我们去,吃着这个俸禄觉得亏心”,也许他确实是内耗了点,没办法,没当过这种所谓的“人上人”,没经验。

      曹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陪着叹气,国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林云之谋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南,当亲兵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手里的兵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林云之反了?”赵怀远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快?”

      他以为至少还要等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吧?也是因为这,他怕朝廷更早对滕家下手,进而针对他,被迫做了出头的椽子,最终做了之前的选择。林云之放在桌子上的微微发抖。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亲手签下的那封休书,想起那个被塞进马车送回京城的滕氏,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出世就被他这个当爹的放弃了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是不是等一等就会不一样?

      若是早知道林云之会这么快反,他何至于如此急迫地跟滕家做切割?何至于连自己的骨肉都要下手?他完全可以再等等,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到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

      “大人,”赵先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副懊悔的模样,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赵怀远抬起头,看着赵先生,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懊恼:“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若是我再等等,不急着跟滕家撇清关系,也许……”

      “也许什么?”赵先生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也许林云之会晚些时候造反?也许滕家还能东山再起?大人,您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您能决定的,也不是您能提前知道的。再者说,林云之谋反,您觉得胜算大吗?您也觉得他应该晚一些再动手,可如今既动了手,只能说明,他是如何的逼不得已,怕已是走投无路。他手下虽然有三万兵马,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贸然起兵,粮草必然不足。另外,之前我拿给大人的那本画册您应该也看过,您觉得这本画册在北境有没有被传开呢?军中呢?他们知道吗?若是知道他做了什么,还能跟着他起兵?大人,您带兵多年应该知道,军心不齐,那是大忌!除此之外,王逄将军在那边经营多年,又有朝廷的支持,如今逼得他谋反,您觉得王逄会没有提前准备?”

      赵怀远沉默了。

      赵先生继续道:“至于滕家,皇上早就动了要收拾他们的心思,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您与滕家的从前的关系,向来是知道滕家与林云之过从甚密吧?如今林云之一反,滕引泉勾结叛贼的罪名就坐实了,滕家完了,彻底完了。大人若是没有提前跟滕家做切割,现在就是跟着滕家一起死。您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若不是您当机立断,您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吗?”

      赵怀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大人,”赵先生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您已经没有退路了。滕氏已经被您休弃,滕家也完了。便是您如今与林云之一道,您觉得他能信您吗?至于揭竿而起,林云之有这些年的准备,如今都进退两难,您呢?您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皇上走到底,按兵不动,便是您又一次表明态度了。”

      造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当统治者还是个正常人,老百姓日子再难,也能咬牙过下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着那些权力欲望爆棚的人赌上性命的。

      即便做足了打算,胜算都不高,又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那就如赵先生所言,也希望本将能如赵先生所想的,在皇上心中多得一分信任吧,赵先生觉得能吗?”赵怀远眼含深意地看着他,也不知是从前藏得太深了还是什么原因,他竟完全没发现,原来自己身边最得用的幕僚竟是皇上的人!

      他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知情的,不仅如此,军中他也有掺和进去,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还有的选择吗?

      赵先生微微一笑,“将军大义,必能得偿所愿的。”

      京城,国子监。

      成盛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檄文,墨迹还没干透。

      檄文是讨伐林云之的,洋洋洒洒上千字,从林云之的出身写起,满门忠烈全家得皇上重用,没有先帝和当今皇上的信赖,他怎么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然后笔锋一转,写他如何辜负皇恩,如何勾结外敌,如何贩卖*福*寿*膏*荼毒百姓,如何意图谋反。最后,檄文以一段慷慨激昂的文字结尾:

      “林贼不除,天下难安!凡我大明臣民,当共诛之!”

      成盛文看着这篇檄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是国子监博士,正经的科举出身,文章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东西。从看到那本画册子开始他便酝酿这篇檄文了,最开始想写给画册子中那位将军,但还不等他宣扬出去,林云之便反了,他连夜修改,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既要有文采,又要有气势,还要让老百姓听得懂、看得明白。

      “大人,”小厮端着一碗热茶进来,“您一夜没睡了,歇歇吧。”

      成盛文摇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不歇了,把这檄文传出去,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小厮应了一声,小心地收起檄文,转身去了。

      成盛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檄文发出去后,想知道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该做的。为了那些被毁掉的家庭。

      乾清宫里,皇帝看完成盛文的檄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写得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字字珠玑,句句铿锵。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大明官员该有的风骨。”

      孙公公在一旁赔着笑:“陛下说的是,成博士的文章,在京中也是数得着的。”

      皇帝点了点头,把檄文递给孙公公:“让人誊抄几份,发往各州县,张贴在城门、街巷、驿站,让天下人都看看,林云之是什么东西。再送到北境去,让王逄在军中宣读,让将士们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仗。再将从滕引泉那里得到的林云之所犯之事的证据也散播出去,清君侧”,他冷笑一声,“朕身旁的奸佞除了滕引泉便是他了”,知道滕引泉骨头软,没想到这么软,半个晚上的时间什么都招了。

      孙公公接过檄文,躬身应了。

      林云之在帐中等了一夜,派出去烧王逄粮草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把第三杯已经凉透的茶摔在地上,青花瓷的碎片溅了一地。帐中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废物。”林云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里发寒。

      田先生掀帘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瓷片,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绕过去,而是踩着碎片走到林云之面前,拱手道:“将军,不能再等了。”

      林云之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像是一把磨得发亮的刀,随时准备见血。

      “先生的意思是?”

      “打。”田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去打王逄,而是去打凉城。”

      林云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田先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凉城离咱们最近,守军不足五千,城墙年久失修。王逄以为咱们要直接跟他对上,可何必呢?拿下凉城,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城里粮草充足,够咱们撑上一段时间。”

      林云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凉城的位置看了很久。凉城确实是个软柿子,守将庸碌无能,守军多是老弱病残,拿下它不费吹灰之力。可问题是,拿下凉城之后呢?

      “然后呢?”林云之问。

      田先生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拿下凉城之后,将军可以以凉城为根基,向东可以攻打晋州,向西可以攻打汾州,向南可以直逼京城。王逄的兵力多,咱们又何必与他硬碰硬?只要将军动作够快,咱们一路向京城去,溜着他王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总比上来就与他对上要好。”

      林云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目光从凉城移到晋州,从晋州移到汾州,最后停在京城的位置上。那里离他太远了,远得像一场梦。

      “打凉城,”林云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明日一早,拔营起兵。”

      田先生躬身:“将军英明。”

      林云之召集众将,宣布了攻打凉城的决定。

      帐中坐着的十几个将领,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的。

      “将军,”一个年轻的将领站起来,面色涨红,“末将愿为先锋!”

      林云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年轻人叫周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他五年,忠心耿耿,打仗也勇猛。让他当先锋,可以。

      “好,周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三千人马为先锋,连夜赶往凉城,在城外埋伏,等大军一到,立刻攻城。”

      周虎抱拳:“末将领命!”

      林云之又看向几个副将:“其余人随本将军主力,明日一早出发,攻打凉城。”

      “末将领命!”

      众人齐声应道。

      可林云之注意到,有几个人始终没有开口。一个是副将赵广,跟了他十几年,是他的老部下,此刻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是参将孙茂才,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此刻正看着别处,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还有一个是游击将军吴勇,此人话不多,打仗却是一把好手,此刻正盯着地图,像是在研究什么。

      林云之没有点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

      帐中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他和田先生两个人。

      “先生,”林云之坐回椅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觉得,赵广、孙茂才、吴勇这几个人,还能信吗?”

      田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将军,人心难测。尤其是到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敢保证谁不会起别的心思。”

      林云之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本将若是现在”

      “将军不可!”田先生赶忙阻挠,开玩笑呢,人家只是没大声附和你,你就要把人弄死,这种首领谁愿意跟?

      林云之盯着田先生看了一会儿,这才平复了心中的戾气,“罢了。”

      夜色如墨,凉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城墙上,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城头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脚步懒散,有几个人干脆靠在墙垛上打盹,连手中的长矛都歪了。

      凉城守将周德胜站在城楼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远处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了,腿有些发酸,眼皮也开始打架。

      “将军,夜寒风大,您先回去歇着吧,”身边的亲兵劝道,“有小的们盯着,出不了事。”

      周德胜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白得像纸,“林云之,林云之的人马打过来了!”

      周德胜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打过来了?在哪儿?”

      “在城外三十里,至少上万人马,正朝凉城方向来!”斥候喘着气,“先锋已经到城外十里了!”

      周德胜松开斥候的衣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被亲兵扶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下只有五千人马,还多是老弱病残,林云之的上万精锐打过来,他怎么守?拿什么守?

      “快,快派人去给王将军送信,就说凉城被围,请他速速发兵救援!”周德胜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再,再派人去城里,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给我征来,一个都不许漏!关上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

      亲兵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德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凉城,早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座城了。

      三天前,许多只商队陆陆续续进了凉城,随后消失在凉城的大街小巷中。

      王逄早在提前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林云之打凉城。毕竟看着凉城就是块软柿子,守将无能,守军羸弱,离林云之的大营又近,林云之只要不想跟他正面碰上,凉城是最好的选择。所以王逄提前派了一队精兵,扮作商队混进凉城,潜伏下来。只等林云之攻城时,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这些事周德胜不知道,城里的百姓不知道,林云之更不知道。

      此刻,那些个混进凉城的精兵正错落地蹲在屋顶上,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静静地等待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刘,叫刘武,是王逄麾下的一员猛将,身经百战,手上功夫了得。他眯着眼睛,盯着城外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来了。”

      身边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火光闪动,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凉城方向扑来。

      “准备。”刘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人无声地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刀,猫着腰,沿着屋顶的脊背,悄无声息地朝城门方向摸去。

      城外,林云之的先锋已经抵达凉城城下。

      先锋是周虎率领的三千人马,清一色的骑兵,个个身强力壮,杀气腾腾。周虎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提一柄长刀,站在队伍最前面,仰头看着凉城的城墙,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就这破城?”他嗤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周将军,”副将迟疑了一下,“大军还没到,咱们要不要等等?”

      “等什么等?”周虎瞪了他一眼,“一座破城而已,还用得着大军?老子三千人马,足够拿下它。等将军来听好消息便是!传令!”

      副将不敢再劝,转身去传令。

      三千骑兵齐刷刷地抽出刀,刀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冰冷的星河。周虎举起长刀,正要下令攻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队伍后面火光晃动,喊杀声震天。有人在大喊:“不好了!有人偷袭!”

      周虎脸色一变,刚要策马去看,就听见城墙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他抬头望去,就看见城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将整座城墙照得通亮。城头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士兵,手里举着弓箭,箭尖对准了城下的骑兵。

      “放箭!”城头上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箭雨如蝗虫般扑来,周虎的骑兵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了一大片。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撤!快撤!”周虎大喊,拨马就往回跑。

      可就在这时,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城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队人马从城门里杀出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提一柄大刀,正是刘武。他身后的士兵个个如狼似虎,刀光闪烁,直扑周虎的骑兵。

      与此同时,城外埋伏的王逄主力也杀了出来。王逄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杆长枪,身披铁甲,威风凛凛。他身后是两万精兵,黑压压一片,像一道钢铁洪流,从两翼包抄过来。

      周虎的骑兵被夹在中间,前有城门里杀出的伏兵,后有王逄的主力,左右两边是护城河,插翅难飞。三千人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周虎左冲右突,砍翻了十几个敌兵,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忽然,一柄长枪从侧面刺来,他躲闪不及,被一枪挑落马下,几个士兵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远处,林云之的主力正在全力赶来,可还没到凉城,就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林云之勒住马,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将军,不好了!周将军的先锋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凉城里早有准备,咱们被算计了!”

      林云之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他忍不住回头看向田先生所在的地方,随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听见身后也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队伍后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有人在大喊:“不好了!王逄的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林云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王逄早就知道他要打凉城,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就等着他出招,然后给他致命一击。

      “将军,怎么办?”身边的副将焦急地问。

      林云之咬着牙,正要开口,忽然看见队伍中有人骚动起来。他循声望去,就看见赵广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正朝他的方向冲来。赵广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林云之!”赵广勒住马,离他十几步远,厉声道,“你勾结外敌,贩卖*福*寿*膏*,祸国殃民,如今带着大家造反,你这是要陷我们所有人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吗?”

      林云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赵广,你要叛我?”

      “叛你?”赵广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苍凉,“林云之,林将军!我赵广跟了你十几年,出生入死,从无二心。可你呢?你把兄弟们当什么?当棋子?当炮灰?你为了自己的野心,要害死多少人?”

      林云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赵广,目光阴鸷。

      赵广身后,越来越多的士兵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赵广,又看着林云之,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赵广将军现在说的是实情,那是不是代表着那册子上指控的将军就是林将军?他真的是那种人?

      “兄弟们!”赵广转身,朝着那些士兵大喊,“林云之要造反,要带着你们去送死!你们想想,你们家里还有父母妻儿,你们死了,他们怎么办?你们再想想,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一个野心家当替死鬼!你们若是为了他而死,活着的人不会觉得你们是英勇就义,只觉得你们是被蒙蔽了的糊涂蛋!你们死得没有价值!”

      士兵们面面相觑,赵大牛也听到了这番话,之前他被众人裹挟着往前跑,可如今,他不愿意了!他不愿意给这种人卖命!

      他一把丢下大刀,像是找到了领头羊,士兵们也纷纷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听着武器落地的声音,林云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向孙茂才和吴勇,那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既没有帮他说话,也没有阻止赵广。

      “孙茂才,吴勇,”林云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也要背弃我?”

      孙茂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将军,末将跟了您十几年,从无二心。可末将不能看着您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您若是堂堂正正地跟王逄打,若您不甘心居于人下,末将哪怕不认同,但我也认您是条汉子。可您呢?您勾结朔风,又可曾想过万一朔风真的南下,大明的百姓被踩到在铁蹄之下,可还能活命?还有,您贩卖那害人的东西,您让我们这些跟了您多年的人,怎么有脸面对天下人?您这是想让咱们死后都被人唾弃万年吗?”

      林云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赵广身边,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云之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有的默默放下武器,有的悄悄往后退,还有的直接转身跑了。他的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往他身边靠了靠,也有人悄悄地溜了。

      “将军,”副将策马靠近林云之,压低声音,“大势已去,快走吧!”

      林云之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北边冲去。身后,十几个亲兵紧紧跟着,护着他往外冲。

      “别让林云之跑了!”赵广大喊,“追!”

      可他喊完这一声,自己却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复杂地看着林云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苦笑着对身边的士兵道:“放下武器吧。”

      士兵们也如释重负,纷纷放下手中的刀,跪倒在地。

      王逄带着人马进人群的时候,看着满地负隅顽抗之人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的降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身边的赵铁说:“清点人数,收缴兵器,把降兵押下去,好好看管。”

      赵铁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忙了。

      王逄策马走到赵广面前,翻身下马,抱拳道:“赵将军深明大义,王逄佩服。”

      赵广苦笑一声,也翻身下马,抱拳还礼:“王将军过奖了,赵某只是不想看着兄弟们白白送死。”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顶多是一丝良知尚存罢了。

      王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北境通往朔风的小道上,林云之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夜色中狂奔。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可跑了没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骑着一匹白马,手提一柄长刀,像是不太舒服一样,还在马上挪动了几下。

      林云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如今本将军倒是沦落到让你这等废物来抓了吗?”

      “林将军,”邵渊没有理他,也不生气。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别跑了,前面就是朔风了,你是跑不了的。”

      林云之冷笑一声,在马上摆出进攻的架势来,“那便看看你有何能耐,能将本将拦住!”

      见他策马朝自己冲来,邵渊叹了口气,也迎了上去。

      两匹马交错而过,刀光闪动,林云之手中的刀竟直接被磕飞,整个人被邵渊一把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几个士兵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目瞪口呆,林云之的亲兵咬牙扔下武器下马,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林云之躺在冰冷的地上,仰望着满天星斗,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兴国公倒是会扮猪吃老虎啊!”

      邵渊微微一笑,单手轻松提起林云之将他捆在马上,没有说话,表情很是高深莫测,甚至还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唉,这些人似乎都忘了我邵家先祖当年在太祖皇帝身边是以一敌百的大将啊!邵家,祖传天生巨力啊!

      如果他真的那么无能,皇上便是再记挂着年少的情谊,也不至于念叨他这么多年!

      北境的战事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林云之被擒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朝野震动。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暗自庆幸。而那些曾经与林云之有过往来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派人去给滕家送信,或者干脆自己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他们跑不了了,京城九门已经戒严,只许进不许出。禁卫军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与林云之、滕家有牵连的官员,一个不漏,全部捉拿归案。

      半月后,王逄率军凯旋,太子出城亲迎。大军后面跟着囚车,林云之就被关在其中一辆囚车里。他穿着囚衣,披头散发,脸色灰败,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像一具行尸走肉。

      邵渊骑着马,跟在王逄身边。他瘦了许多,脸上被北境的风沙吹得粗糙,嘴唇干裂,眼睛里满是血丝,可精神还不错,不时跟王逄说几句什么。

      队伍缓缓进入京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扔臭鸡蛋烂菜叶,还有人冲囚车吐口水,骂声、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邵明霄站在兴国公府门口,踮着脚往远处看。他身边站着曹夫人,曹夫人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远远地,队伍出现了。邵明霄一眼就看见了骑在马上的邵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爹!”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喊。

      邵渊听见了,朝这边看过来,也笑了。他朝邵明霄挥了挥手,然后策马朝府门跑来。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曹夫人面前,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夫人,我回来了。”

      曹夫人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丑死了!”

      邵明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别过头,看向远处,就看见三皇子和四皇子正朝这边跑来。三皇子跑得气喘吁吁,四皇子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明霄!明霄!”三皇子一边跑一边喊,“皇上方才让人来说,让你明日也一同进宫!”

      邵明霄愣了一下:“进宫?我也要去吗?”

      三皇子跑到跟前,喘着气说:“皇上说,要论功行赏,你也有份!”

      邵明霄挠了挠头,论功行赏?他也有功吗?他看向邵渊,邵渊正揽着曹夫人,朝他挤了挤眼睛,笑得一如从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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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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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