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43、月初神煞（二） 捉迷藏

　　“是那时我在山顶上听见的歌！”路春花面露惊恐，紧紧抱住李玄星胳膊。李玄星脸色惨白，强撑着镇定，但是不小心踩到一旁高枫的脚，整个人惊得一颤，把身上挂的路春花吓得捂住耳朵尖叫！

　　属于自己吓自己了这是……

　　但此二人毕竟是第一次入神煞，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剩余的三个金丹就显得老练许多。

　　“嘘，不要一惊一乍。忘了你们师尊说的了吗？你越害怕，神煞的对你的影响就会越大。”叶辞山此刻安抚着路春花，然后又问白焰：“你怎么看？”

　　“在神煞外面的时候，这歌声是为了把我们引入，会有迷惑性。但进来以后，至少现在，我们的神智还没有受到影响……”白焰想一想，道：“过去看看，找到歌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几人于是点点头，经过廊桥，靠近眼前村寨。越往近处，越看清那些屋舍是何等完好，充满生活气息。青石铺的路面整洁并无杂草，户户房门紧闭，檐上挂着灯笼，檐下堆放整齐的新柴……怎么都不像已经被神煞侵袭了十二年的样子。

　　过程里，那清亮的童声继续在唱：

　　“蒙眼数到六，虞村人依旧。
　　“蒙眼数到五，神堂社歌舞。”

　　歌词里的倒数给人紧迫感，使人不自觉地加快行动，心脏发紧。而且，更使人感到不安的，是那歌声唱出“人依旧”的瞬间，白焰便听到村寨里，有零星犬吠与窃窃私语的人声，而他唱出“社歌舞”时，村庄里那间最高的大木屋竟然直接亮起了灯！
　　远远可见内中有旋转舞蹈的人影，更有阵阵社鼓之声，混杂着吆喝的号子与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去神堂！”白焰指示着众人，飞速在月夜下行进，几人踩过木制的甬道，跳上鳞次栉比的屋顶，一瞬就到了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门口。

　　那威严气派的大屋挑空建在距离地面一丈位置，高约三丈，内中灯火通明，即大且阔。白焰他们站在门口，看见上百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鸟嘴傩面的村民和孩子，正吹拉弹唱地围着大屋中央的一尊神像，沉醉般地唱歌跳舞。

　　这实在是使人毛骨悚然的情景！尤其多看一会儿，会注意到，那些旋转舞蹈的村民，动作相当僵硬，他们像是毫无生气，被看不见的丝线吊起来行动的傀儡。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尊泥塑的彩绘神像相当高大，几乎吉神院半个慕容泪的塑像大。它有着女性强壮的身体线条，身戴璎珞，披羽衣，本该长手臂的地方，伸展有一对单翼近十米长的白色鸟羽，而它颈上头颅却已经不见！

　　鸟翼！……白焰看见这雕像一瞬，就想到了银色大厅里那四眼八手的怪物，它的后背，也有着一副鸟翼！！

　　白焰此刻目光飞快睃巡着，想要找到雕塑失踪的头颅，很快，她就得偿所愿！

　　那巨大的头颅正落在神像脚边，雕塑额上戴着一圈柳条与杏花组成的花环，容貌静谧，五官秀美。但这一切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上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白色羽衣，头上同样戴着鸟嘴傩面，傩面两侧缀满鲜花和丝丝缕缕的绦带，显得灵秀华美。此刻男孩双手正蒙着眼睛，继续往下唱：

　　“蒙眼数到四，故境惹相思。
　　蒙眼数到三，梦醒心难甘。 ”

　　他唱完一瞬，那些原本热闹着歌舞的村民，突然被按了暂停的机器一般瞬间全停下了，他们皆都保持着最后的动作，姿态怪异，使人毛骨悚然！

　　而那小男孩却笑嘻嘻地拍一拍手道：“好耶好耶，终于又有人来陪我玩了。距离上次过了多久？……”他歪头想了一下，“过了多久呢？”却似乎想不起来。

　　“无所谓啦，”小男孩笑嘻嘻把问题抛到脑后，两条腿在神像的脸上一晃一晃，“让我们继续来玩吧？”

　　他表现得就如寻常孩童一般天真、童趣，但在如是的情景之下，却实在诡异得使人喘不过气！

　　“玩什么？”白焰此刻问他。

　　“当然是捉迷藏啊，我捉你们藏。”小男孩理所当然道。

　　“捉到了如何？捉不到又如何？”叶辞山此时问他。

　　“捉到了你们输，捉不到，我赢。”

　　“听你在这里装神弄鬼！”一旁高枫不满，在被曾怀林拉住以前，一脚往前踏入神堂，小男孩周围那些戴着傩面的村民，瞬时全转过戴着傩面的头颅，戒备又充满敌意地盯住高枫，仿佛他再近一步，就要动手。

　　高枫被这阵仗慑住，不敢再动。

　　“别那么着急嘛，”小孩嘻嘻笑着道：“等我唱完，他们自会去追你的。”

　　他说完，双手又捂住面具上的鸟眼，自顾自地唱起来：

　　“蒙眼数到二，奈何桥上人不见。”

　　“……我们怎么办？”林玄星满脸不安地问叶辞山。

　　怎么办？直接破入，还是照他说的去做？前者看这阵仗，即便是丙级神煞，恐怕不死也得揭层皮，而且不利于搜集神煞线索，但若选后者，更是后患无穷……叶辞山脑中警铃大作，有些犹豫。

　　“照他说得去做，一强一弱，两两组合散开去躲。”白焰说完，随手拉起身旁路春花就跑。

　　“春花！”林玄星追之不及，一瞬急得跺脚，“这个白焰，果然不可靠！”

　　“蒙眼数到一，”小男孩此时故意停顿一下，“我快要唱完了哟。”

　　“你跟着我，快躲！”叶辞山此刻对林玄星说着，四人也两两迅速散开！

　　“天地空坟鬼等人。”

　　小男孩唱完最后一句，一瞬间所有风都停了，天上的乌云遮住月亮，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月匿彩云中，猜猜我会先抓谁？”

　　小男孩唱完最后一句，傩面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而神堂里围在断首神像四周的村民，也在这时隐匿不见。

　　白焰揪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路春花一路在村寨间狂奔，在云把月亮遮住的一瞬间，他们正经过的一扇门户打开，内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路春花跃动的麻花辫！

　　“啊啊啊啊啊！！！”路春花被吓得惨叫不止，白焰抽照夜回身，一刀斩断了那只胳膊！

　　事情发生得太快，那只断开的手臂甚至来不及泄力，依旧紧紧攥着路春花的辫子落下，汩汩涌出的鲜血瞬间弄脏了她的裙摆！！

　　这时门里面飞快闪出一个戴鸟嘴傩面的村民，他剩余的右手抄着一把镰刀，自高处向下斩向白焰。

　　白焰举照夜应对，一挡一横之间，村民被利落斩首，身体依然站立着，头颅滚到路春花脚下。

　　“啊啊啊！！”路春花依然惊叫不止，白焰并没有理会她，此刻手中燃星火照明，躬身想要取下那个鸟嘴傩面，但不管她多用力，却都不能取下。那面具似乎是和村民的脸长在一起！

　　白焰大吃一惊！她也回想起了春墟那些面帘之下仅有一片黑暗的笠帽人，她怀疑，这里的村民和那些太一神宗的笠帽人是同一种东西。可能是出于小男孩的记忆。
　　那个玩捉迷藏的小男孩，会是月初神煞的煞主吗？……白焰此时攥紧手中面具想。

　　“啊啊啊！！”路春花依然在惊叫，而且越来越凄厉，简直喘不上气！

　　“是不是叫太久了？”白焰问她。

　　“后，后面！左边……还有上面！”路春花哆哆嗦嗦用手指着，白焰转身，看见十几个地方不知何时竟然都探出一张戴傩面具的脸，黑夜之中如同悬浮在半空，显得相当阴森恐怖。

　　“这算哪门子的捉迷藏？”白焰吐槽着，一面刀上燃白火强攻而上，一面引六枚星火分别炸向那些面具！

　　霎时间，静谧的村寨四处爆炸，燃起大火！

　　使白焰意外的是，这些村民似乎并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都有灵力痕迹，下至炼气，上至金丹，无所不有。

　　白焰迅速解决完袭来的几个村民以后，正对上一个穿着灰色羽衣，身形魁梧壮硕的青年人，他手里握着一把玄钺，下盘沉稳，挥砍劈刺，力有千钧。

　　白焰与他过了几招，才意识到他实力相当不俗，甚至并不在自己之下。她于是很快拔出另一把啸春，凛了神色，使双刀与那人缠斗！

　　过程里，白焰意识到先前阅读《有涯刀论》的好处正在显现，自己不论运气，还是用刀，皆有不少长进！
　　很快，她双刀辖制住那杆长钺，并引星火，不断攻向那人面门！

　　这时，她又听见一声惊嚎，回头看见地面上的路春花，正被四个鸟面人围攻！

　　白焰操控星火救援，但眼见着已经来不及，一个村民的钉耙正要砸到路春花脑门上。

　　“不好！”白焰因此一惊，却没想到，危急时刻，路春花抬起来去挡的手臂上，竟然化出一把铁尺，“叮”地一声架住那钉耙，路春花猛然睁眼，她此刻两手皆执一把铁尺，灵巧迅利地攻向那村民，几招之内，尖刺竟然直接戳穿村民脑门！

　　白焰又惊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路春花不是谢玦，至少已经筑基。而且看她刚才使用铁尺的架势，虽然胆小，天资却很不俗。

　　操心完路春花的事情，被白焰双刀夹住的玄钺已经伺机脱手，白焰于是与那鸟面人又斗了几个回合，终于在对方挥钺斩向自己双足时，学着先前裴竹对付何天光的招数，跳身跃上他钺杆，啸春刀使力，直直戳穿他咽喉！

　　好不容易收拾了这个难缠的家伙，白焰心有余悸地粗声喘气。她回头，看见路春花啊啊惨叫着，又挥舞铁尺干掉了两个靠近她的鸟面村民。

　　也是这时候，乌云突然散开，明亮的月光再度洒满整个村寨。

　　而与之一起来的，是小男孩清澈但悚人的歌声：

　　“月出东山上，来我捉迷藏。
　　蒙眼数到六，子时一刻一人丢。”

　　六？这么快就少了一个人？……白焰诧异着，眉头蹙紧。

　　“是谁死了吗？”一旁的路春花满脸揪心，似乎是吓坏了。

　　白焰这会儿看见她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长了几颗红色的疹子……明明刚才没有……

　　“你脸怎么了？”白焰问她。

　　“咦，怎么了吗？”路春花惊慌地捂脸，也是这个时候，白焰看见她脸上肉芽般的红疹，瞬然又多冒出了几粒。

　　“……是我看错了，你别担心。”白焰此刻温声道：“先回去看看吧。”

　　“嗯。”路春花点点头，又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左臂。

　　两人回神堂，过程里，村寨又恢复了宁静，先前那些躲在门后面的鸟面人似乎都是幻觉。

　　到了神堂门口，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而使她感到诧异的是，并没有少一个人！他们六个人，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时小男孩晃着垂在神像上的双腿，捂着眼睛继续唱歌，“蒙眼数到五，多得一人来替补。”

　　“多得一人来替补？”……这意味着，他们其中一人，会是假的。这就是莫秋离“敌在内部”，和裴竹需要大家相互信任的理由？……白焰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然而此时，六人却只面面相觑，满脸的戒备与惊恐。

　　白焰发现路春花脸上的红色疹子又长出来几颗，不……不止是路春花，李玄星和曾怀林脸上也有！

　　果然是这样！……白焰心想，看来这些红疹很有可能是因恐惧被精神污染以后的表现，就像先前春墟神煞里，白焰脸上曾经长过绿色的嫩芽。

　　“凝神，不要被恐惧带跑，否则很快就会被污染成魍魉。”白焰此刻向他们警告。

　　几人此刻旋即回神，闭眼沉心。

　　这时小男孩颇有兴致地望着外面，继续唱歌，

　　“蒙眼数到四，正是疑神疑鬼时。”

　　因这倒数歌谣的干扰，他们蹙着眉，脸上红疹没消也就算了，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够了。”白焰此时道。得先转移开他们的注意力……她心想着，向众人道：“都说说刚才天黑时发生了什么？”

　　如是，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白焰吸引。他们一番描述，情况和白焰他们差不多，叶辞山和李玄星在村寨西面接近崖壁位置，高枫与曾怀林去了前面杏花林，皆被猛然冒出的鸟面村民追袭。

　　“那来说说，可以证明身份的证据。”白焰冷脸观测着众人，又道：“我杀死了何天光。”

　　如是，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白焰吸引。

　　“我与何天光是相依为命的师姐弟。”叶辞山此刻冷脸望着白焰道。

　　“我是被昙院主从神煞外围救回。”李玄星同样恨恨瞪着白焰。

　　“我，我脑子不太好，《太上静心决》学了三年也没学会。”路春花有些紧张道。

　　“我今年刚破境金丹。”曾怀里道。

　　“我生性冲动鲁莽。”高枫道。

　　众人说完，一阵的沉默。证明身份的证据，似乎所有人都有。李玄星与曾怀林脸上的红疹，甚至为此又多了几颗。

　　白焰倒不这样认为。

　　“根本就没人被替换！”李玄星此时崩溃，指着白焰大喊道：“还是说那个人是你？是你一直在故意扰乱我们的心神！”

　　张口就来？……白焰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思路……

　　神堂内的小男孩满意得嘻嘻直笑，此时又唱起来，

　　“蒙眼数到三，自相鱼肉保平安
　　蒙眼数到二，情谊良心皆抛却。”

　　白焰此时道：“敌人究竟伪装成谁，眼下不是最重要的。先跑。这次程度差不多的人在一起。”
　　要尽量避免有人被替换后，趁机杀死虚弱的人……

　　说完，白焰又向高枫道：“你跟我一起。”

　　高枫点点头，剩余路春花和李玄星一组，叶辞山和曾怀林一组，众人在小男孩最后的歌声中再次散开。

　　“蒙眼数到一，你不死，我难活。
　　月匿彩云中，猜猜我会再抓谁？”

　　月亮再次躲到云后，眼前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此刻正在前面跑着的白焰，猛然侧身闪避，一把长刀，带着劈山之势擦过她发梢落下，持刀者，正是高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