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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 苏涧初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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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涧初站在历史系新生的方阵里,感觉自己像一颗快要被晒化的小薄荷糖。
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光洁的额头和精巧的鼻尖,有几缕柔软的黑色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她身上那套统一发放的迷彩服,粗糙得磨人,领口更是硬邦邦地硌着她细嫩的脖颈,让她忍不住偷偷拽了好几次。
“讨厌死了,我最讨厌军训了”她在心里小声嘟囔,漂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军训?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比拼体力的集体活动,简直是浪费她苏涧初天才大脑的时间!
她本该在空调房里啃着冰西瓜,研究《资治通鉴》里某个有趣的注疏,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二一”。
“正步——走!一!二!三!四!”教官那洪亮得近乎咆哮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苏涧初赶紧集中精神,努力跟上节奏。
然而,她引以为傲的学霸大脑在协调四肢方面似乎开了小差。“左、右、左……”她默念着,可抬起的胳膊和迈出的腿,总是在某个瞬间达成“同手同脚”的默契。没错!一个让苏涧初难以置信的事实——我们的天才学霸顺拐了。
“第三排!苏涧初!”教官的目光精准得像探照灯,“又是你!左右分不清吗?说了多少次,是‘左右左’!不是‘左左左’!你是在表演螃蟹过马路吗?!”
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苏涧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水蜜桃。
羞愤、委屈,还有一点点被当众点名的难堪,一股脑儿涌上来。
她用力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点小骄傲的明亮眼睛,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下巴轮廓,像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强装镇定的傲娇小猫。
“全体都有!站军姿!四十分钟!”教官显然被苏涧初的“屡教不改”气着了,也为了杀鸡儆猴。
真正的“酷刑”降临。
烈日当头,纹丝不动。
汗水像失控的小溪,争先恐后地从额角、鬓边、后颈汹涌而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视野一片模糊。
粗糙的迷彩布料摩擦着皮肤,又痒又刺。
脚下的塑胶跑道蒸腾着热气,隔着薄薄的鞋底灼烧着脚心。
苏涧初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被疯狂抽走,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出现大片闪烁的黑斑。膝盖处传来一阵阵虚软,支撑身体变得异常艰难。
“不行了……好晕……好渴……好想喝冰水啊!”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念头,往日里开明活泼的小心思被蒸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生理性的难受和一点点不肯服输的倔强在强撑。
“不能倒……倒了太丢脸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试图用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身体终究到了极限。
在一片模糊的惊呼和嘈杂声中,她清晰地感觉到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脱离了身体的控制。
世界天旋地转,刺眼的阳光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她软绵绵地向前栽倒,像一片被烈日烤蔫了的薄荷叶。
预想中砸在滚烫地面上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跌入了一个带着清泉般气息的怀抱。
那气息很特别,像初春雪水融化后流过新叶的清凉
又带着一丝极淡、极干净的皂角香和若有似无的书卷墨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燥热浑浊的空气,带来一种沁人心脾的安抚。
意识沉浮间,她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那力道带着一种温和的支撑感。
接着,一块微凉、带着同样清冽气息的柔软织物,似乎是一方质地很好的棉质手帕?被轻轻按在她汗湿滚烫的额角。
真是奇了怪了,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用棉制手帕啊!苏涧初虽然眼前一片黑但是心里却嘀咕不停。
一个温润如玉、清冽如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的喧嚣和燥热:
“中暑了。快扶到树荫下,解开领口散热,给她点淡盐水。”
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力量。苏涧初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识别着——是……林教授吗?
林泉洁?虽然只见过开学手册上的名字甚至还没见过照片,但是根据室友的八卦线索来看确实是自己的大学导师没错了
那个长发飘飘、气质清冷得像山间幽泉的历史系教授——林泉洁
她被几个同学七手八脚地架到操场边缘巨大的香樟树荫下。
背靠着粗糙凉爽的树干,有人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迷彩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一股清凉的空气涌入,让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
微咸的淡盐水被喂入口中,混沌的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微微喘息着,努力眨掉眼中的水汽和眩晕,视线终于聚焦。
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与他们的教官低声交谈。
林泉洁教授依旧穿着简洁的浅色衬衫,及肩的墨色长发柔顺地垂落,有几缕被微风拂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侧着头,侧脸线条清雅,神情专注而温和,并没有通常教授面对教官时的严肃。
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交流。她低声说着什么,教官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信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连连点头,目光扫向苏涧初这边时,也少了许多严厉。
很快,林教授似乎交代完了。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树荫下望了一眼。
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涧初身上。
四目相对。
林教授那双清泉般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丝了然。
她甚至对着苏涧初,几不可察地、非常温和地点了一下头
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融化冰霜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说:“没事了,好好休息。”
然后,她才转身,步履从容而安静,像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了这片喧闹的操场。
那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灼热的阳光下划出一道令人心安的、清凉的轨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涧初靠在树干上,怔怔地望着林教授消失的方向。
额角仿佛还残留着那块微凉手帕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抹清泉般的冷冽墨香。
刚才那个怀抱的温度和支撑感,清晰得不像幻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力量。
而林教授最后那温和的一瞥和点头,更像一颗小小的薄荷糖,轻轻落在他被晒蔫了的心尖上,瞬间化开一片清凉的甜意。
“哼……谁、谁要他帮忙了……”苏涧初低下头,掩饰性地小声嘟囔,声音带着点刚缓过劲儿的软糯沙哑,毫无说服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烫得惊人,不知道是因为中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胸腔里的那颗心,正不听话地“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教官走了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缓,甚至还带了点关心:“苏涧初,感觉怎么样?
林教授说你体质偏弱,需要多适应。下午别练了,去医务室好好检查一下,休息够了再说。
明天要是还不舒服,打报告。”
“哦……知道了,谢谢教官。”苏涧初这次应得乖巧多了,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
她偷偷攥紧了口袋里那块……嗯?他什么时候把林教授按在他额头的那块棉质手帕攥在手里了?
那柔软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抹独特的清冽气息。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操场上震天的口令和脚步声还在继续,汗水依旧粘腻。
但苏涧初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带着清泉气息的怀抱和那抹温柔目光的注视下,悄悄改变了。
军训的烈日依旧灼人,可那个名为林泉洁的清雅身影,如同酷暑里一道不期而遇的山涧清泉。
带着她特有的墨香、长发和那份不动声色的温柔,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悄然浸润了苏涧初十八岁的夏天。
也在他那颗傲娇又带着小小娇气的心里,投下了一片清凉而悸动的涟漪。
她偷偷捏紧了口袋里的手帕,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