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现实主义 “程书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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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晚，去得也急。转眼间，剧组在福州的拍摄已近尾声。
许呓坐在酒店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程书楠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许呓蜷在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在午后的阳光下沐浴。
“在看什么？”程书楠走近，将手中的热茶递给许呓。
“看那棵银杏，”她轻声说，“叶子快落光了。”
程书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棵银杏树已经枝桠稀疏，只剩下最高处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曳。
程书楠：“天气转凉了，明天记得多加件衣服。”
这是她们近来相处的常态，程书楠无微不至关怀她，许呓给予礼貌而疏离的回应。
自从那日墓前相遇后，许呓似乎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将程书楠隔在了一定的距离之外。
程书楠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却不知如何打破。
她试过各种方法，送礼物、找借口独处、在拍戏时求关注……但许呓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明天的戏份调整好了，你改的那段台词很好，导演很满意。”程书楠想找找话题，开口。
许呓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拍摄快结束了。”程书楠随意地说，“之后有什么计划？”
这是她最近最关心的问题。剧组解散后，许呓会去哪里？会再次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吗？
“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一趟。颜颜那边有点事。”
程书楠立刻警觉起来：“颜颜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只是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什么事情？”程书楠追问，“需要钱吗？要多少？要不要……”
许呓突然开口打断：
“程书楠。”
她转过头，在一片天光下，轻轻问道：
“你还记得以前吗？”
程书楠愣住了。
“……什么？”
“张阿姨要走的时候。”许呓继续说，目光定在程书楠脸上。
“你跟我说……‘别怕，我来养你’。”
“我当然记得！许呓……我现在也可以……”
程书楠没想到许呓还记得这个，激动得很，迫不及待想要表忠心，但被许呓再次打断。
“所以，你觉得，无论是我，还是颜颜的问题，都可以用钱填平，是吗？”
“你是不是认为，养一个人，和养一只宠物、买一个玩具一样，只需要付钱就可以？”
程书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想对你好！”
许呓扯扯嘴角，又问：“对我好？那你图什么呢？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书楠被她问住了。
图什么呢？她心里翻江倒海。
图你留下，图你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图你离我近一点，图我们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想要的太多，太复杂。
可她没这么说，她遵循了内心最直接的想法，道：
“我不图什么。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对你好而已。”
窗外一阵风吹过，那棵银杏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终于挣脱了枝头，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飘落。
许呓没作任何回答，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片叶子，直到它落在地上，混入一堆早已凋零的同伴中。
许呓：“你看。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了。”
……
第二天清晨，程书楠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日程提醒，今天有一场重要的戏要拍。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床，空的。许呓不在房间。
程书楠心猛地一跳，立刻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许呓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告诉自己许呓可能只是早起散步去了。
匆匆洗漱后，程书楠来到片场。
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拍摄工作，导演正在和摄影师讨论镜头调度。
这里一切如常，除了许呓不在。
“看到许老师了吗？”程书楠问场务。
场务摇头：“还没见到许老师，今天。”
程书楠皱了眉，再次拿起拨打许呓的电话。
等待了许久，还是无人接听。但戏她还是要拍的
可拍摄开始后，程书楠的状态明显不对，频频忘词，走位失误。
“卡！”导演第三次喊停，“书楠，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书楠摇摇头：“对不起，导演。我能休息一下吗？”
导演看了看表：“可以，休息十分钟吧。调整一下状态。”
程书楠点点头，快步走到休息区，又拿起尝试联系许呓。
这次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许呓又要消失了吗？和从前一样，不留一句话，不留一个解释。
“怎么了？”温昼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许呓……”程书楠的声音有些抖，“她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
“她又要走了。”程书楠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她打开手机上的追踪软件，那个小红点正在移动。
“我要去找她。”程书楠瞬间站起身。
温昼拉住她：“你疯了吗？我们还在拍摄！”
“放开！”可程书楠失去了耐心，大声说道。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导演皱着眉头走过来：“书楠，怎么回事？”
“导演，对不起。我有急事必须离开一下。”
“现在？”导演的脸色很难看，“你知道今天这场戏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但是……”手机铃声响起。是许呓打来的。
她立刻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然后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通后，对方却不说话。
程书楠明知故问：“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终于传来许呓的声音：“我在火车站。”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许呓又不说话了。
“不要走……”程书楠又想哭了，她强忍着，哀求道，“求你。”
回应她的只有许呓的呼吸声，和火车站模糊的背景音。
“是因为我吗？”她忍不住追问，“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说错了话，让你受不了了，对不对？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改……”
“不是，你想多了。”
“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我马上买票跟你一起走！”
“不用了。我的生活，我自己处理。我们……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儿？你说就到这儿？！”程书楠像被踩了尾巴。
“许呓！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电话那端的许呓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对于这种爆发，她并不意外。
程书楠的怒火烧得更旺，她无法忍受不被在意，无法掌控对方的感觉，所以她急需抓住什么。
“你以为你这次还能像八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程书楠幼稚地破罐子破摔。
“你知不知道你脚上那条链子！里面有定位器！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根本跑不掉！”
她以为会听到许呓的震惊、愤怒或者斥责，然而，许呓却说：
“我知道。”
……
火车站候车区，许呓站在一个分类垃圾桶旁。她听着电话那头程书楠的咆哮，脸上没有表情。
对方的威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知道？”
“嗯。”许呓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踝上。
那条精致的银链子就挂在那里。
她蹲下身，手指在那枚小小的追踪器上停留了一瞬，也不管会不会勒疼自己，就猛地一扯。
链扣应声而断。
她捏着那枚已经失效的小玩意儿站起身，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仿佛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垃圾。
随后，她手一抬，一松，将它准确无误地丢进了标着“可回收物”的垃圾桶里。
金属落入桶底，发出决绝的“咔哒”声。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举起电话：“现在，你找不到我了。”
程书楠彻底慌了，尖声喊道：
“那你妹妹呢？！许呓！你妹妹呢？！颜颜在哪家医院我也知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许呓更加冷漠的声音：
“程书楠，你在威胁我？”
她瞬间清醒。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我……我……”
许呓在那头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消化这荒谬的一刻。重新开口时，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晚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接着说，“不过，你也威胁不了我。”
“颜颜已经被张阿姨接走了，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这句话彻底抽空了程书楠所有的力气。她不仅没能留住许呓，还蠢到这种地步，亲手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碾碎了。
许呓闭了闭眼，眼睛有点发涩。
“程书楠，我们都别再疯了。”
“……那……你有喜欢过我吗？”对方突然问道。
冷风扑在许呓脸上，刮得生疼。
“你好犟啊……我最烦你这样。”
“为什么非要一个答案呢？有什么意义吗？”
“……”
“原本我们不会再见面的。过去早就应该过去了。”
“我做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抖得厉害，"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许呓没说话。
“过不去的！我不要过去！我要回去！……”
程书楠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说话断断续续。
“我想回到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回到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回到你还对我好的时候……”
“你知道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好痛苦啊许呓。”
许呓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你知道什么才最痛苦吗？”
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抽泣，并未作答。
许呓很平静，继续说：
“是爱过，在一起过，但走不下去，也走不远。”
"要是我接受了你，最后我们却是这样的结局，那就是我造成的。"
“……你连试都不愿意试？！”
“程书楠，我是现实主义者。”许呓说着，用力眨了眨眼。
“如果我是在我有经济能力或者我有很好的未来时遇见了你，我会接受你，我会去爱你，我甚至还会反过来主动追求你。”
“可我们是在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见的。八年前是，现在也是。”
程书楠没说话。火车进站的鸣笛声远远传来，许呓抬头看了看时刻表。
“我要走了。”她说。
“许呓……”程书楠还想再说什么。
“程书楠。”许呓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意思是让她闭嘴。她不愿继续往下听了，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敢。
如果再听下去，她可能也会哭出来。
“再见。”她轻声说。这才是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
道别。
“你不要等我。”
这是她欠她的，这次终于道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现实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