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乡邀约 “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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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诞生起于流连冥河侧畔的死之半身那一声悠远的叹息，其命运的伊始乃故人的执念数度跨越再临的重启。自此，死亡的权柄沉落河滨，世间灵魂惶然、死生失序，直至迷途的蝶翼于斯振翅。”
我习惯舍友隔三差五切换的谜语人模式了，颇有耐心地等他把手头“如我所书”的部分点完，才对首页的宣传图与实机建模发表了恳切的评论：“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二位并非一人，实为姐妹？”
“不，这两张倒都是遐蝶，好比说艺术照和立绘……就像咱俩跟自个儿学生证上的也不是一个人吧？”
舍友深沉地瞥了我一眼：“她的情况有些复杂，感觉美工、建模与剧情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总希望在字里行间，试图找见些她自身的意愿。”
少女的手轻轻停在篝火上方。
仿佛连最炽热的火焰都无法将其燎伤，反倒是底下的柴木噼啪作响，不堪重负地加剧崩解作焦炭的命运。
余烬翻飞，热浪在死之权柄无意识的施压下迫退，遐蝶有几分局促地收回手，再度礼貌地交叠于膝上。
而那双自初见时就暗含悲伤的眼睛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我。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犹豫片刻，问出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开场白：
“阁下……您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吗？”
我愣了一下。
……等等，这是什么问题？
我条件反射地抚上肩甲，确认这身行头确凿无疑是属于那位救世主的，起码跟舍友抽卡出货的立绘别无二致。
——不，正因如此，可以说是很不对劲。
一位可疑的、在奥赫玛周边活动的、疑似顶着他人皮囊的陌生人，他的身体里甚至未必流淌着同盟的金血，目的与立场都是未知数。
并且，不同于那些行伍的遗民。同为黄金裔的一员，真正的白厄性情如何、此刻身在何处，遐蝶对此应当再清楚不过。
我也已经做好了接受针对冒牌货的怀疑、猜忌以及敌意的准备。
所以……谁能和我解释一下，对方这种像是对待故旧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从我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答案，遐蝶垂下了视线，火光隔绝了她此刻的情绪，唯独静谧在燃烧的篝火旁蔓延。
“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你说白厄？白厄当然不是真名了，就像遐蝶也不是她原本的名字。何况在我们的语言习惯里，但凡超过三个字符的名字，口口相传下都迟早会被简化成小于等于两个字的昵称。”
“我俩也就刚认识的时候称呼过彼此全名啊，■■。”舍友将开了封的小零食递过来，补充道，“当然，这是创作者的视角。”
记忆如卡顿的影像，分明能将对话内容纹丝不动地示现，唯独关于姓名的音节再怎么回忆都是失真的断片。众人之口开开合合，我却怎么都听不清他们呼唤的名字。
“对于白厄而言，那是一个他决意启程起就不再会启用的名字。■■，我跟你提过的，是叫——”
“——卡厄斯兰那。”
我脱口而出。
……抱歉，白厄。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何而放弃了这个名字，但现下暂且借你往日的名姓一用。
“嗯，卡厄斯兰那阁下。”遐蝶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好似先前那些犹疑与踌躇都是错觉，她重新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遐蝶。”
“我们听说了您的事情。「金织」阿格莱雅女士，「永恒圣城」奥赫玛的管理者，请您前往城中一叙。”
这种公事公办的措辞反而让氛围轻松了些——无论怎么说，方才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就好像连我对自己的现况都一无所知的当下，他们已经背着我把所有的疑点都编排完毕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您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她补充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迎接天外来客的到访。在您之前，我们已经迎来了星穹列车的两位客人。”
她慢声细语地讲述起那两位开拓行者的故事，说承蒙他们相助，悬置多年的纷争火种方可归位，缄默多年的岁月亦致以问候。纵然仍不免牺牲与离别，逐火之旅却切实迈向了新章。
说起开拓者的时候，遐蝶淡泊的神色渐渐化去了，氤氲的火光之中，她终于噙起一个浅浅的、似有若无的微笑：“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或许我才能……直面自己的命运。”
“卡厄斯兰那阁下，我不知道您与另一位开拓者阁下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向如今的局面。但是，我想，纵然终点不同，有些事情仍是不会改变的。”
我皱了皱眉：“遐蝶女士，你知道的，我不是白厄。”
还有，另一位开拓者是怎么回事？
“是的，我明白。”遐蝶并未否认，“归根究底，逐火之旅是此世之人的旅途，您没有义务协助我们。因此，这也只是出于大家私心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们都想见您一面。如果您尚未决定好下一程的目的地，不妨来奥赫玛坐一坐吧。”
她维持着数步之遥的距离，提起裙摆，微微欠身。
遐蝶的邀请无疑相当真挚，同时透露出两条至关重要的讯息。
会引起关注是必然的，但在与我接触前，他们似乎就已经得到了对现况的合理诠释，这大抵与她话中“另一位开拓者”息息相关，此乃其一。
至于先前拒绝前往奥赫玛，是为了回避不必要的矛盾与冲突。我对黄金裔的了解流于纸面，解释又是极为麻烦的工作，谁也不想听哲学三问下胡编乱造的答案。
但——我确实非常好奇，他们对我的认知来源于哪里，当前版本又呈现哪般模样。
而这其中，会否藏有回归现实的线索？
篝火已燃烧好一阵了，柴薪也到了寿命的尽头，夜风幽冷，但在场二人都对温度极为钝感。
“走吧。”我站起身来，踩灭了火堆。
几颗火星在地面无序地弹跃。
仅三步之遥，那萦绕不散的、死亡的余息如同雪原扑面而来的寒风，可到了近前，也只是让人嗅见夹杂着冰碴的、雪沫的味道。
遐蝶恍然觉察到了什么。之后，她没再刻意错开数步。
她只是想起了临行以前，阿格莱雅与另一位开拓者的对话。
“听起来，你认识那个人。”阿格莱雅说。
两个灰毛凑在一起，看阿格莱雅接待了方从门径之都前来的一行人。
位高权重的老者是他们的领队，当阿格莱雅问及城邦的现状时，他陈述自己曾受一位外貌酷似白厄的青年的帮助，适才平安抵达。
“在我看来，那是个对你们而言有些危险的人。”
男性面貌的开拓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对于翁法罗斯的一切还记得多少，其实我也是到这儿才知道他还有这段过往……咳，难以想象。”
星和迷迷的表情趋于同步。她俩左看看、右看看，耳朵竖得很尖，几乎把“细说”写在脸上了。
“所以我并不建议你们贸然与他接触。”他轻飘飘地总结道，“即使你认为有必要。”
作为逐火之旅的领袖角色、统率城邦的执政者，阿格莱雅行事遵循理性逻辑，且谨慎入微：“我的确认为这实有必要。”
“是的，你固然可以使用那识别谎言的金丝，赌他未必不会如我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阿格莱雅女士，对于他，您还是不要先入为主，将他当成白厄来看待得好。”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穹的笑容微敛。
“没有人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即便是伫立于毁灭命途终点的星神，祂的诞生、祂的过去、祂的升格，放眼广袤无际的宇宙，也并非秘辛。”
他顿了顿，说出了略叫人有几分费解的话。
“而他……我甚至不确定那是否算是生命呈现的形式——只是，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即使属于‘卡厄斯兰那’的人格浮出水面，也不过是触之即碎的气泡而已。”
但是，遐蝶想。也许并不只是那位开拓者阁下描述的那样。
眼前的青年固然有着与白厄别无二致的面貌，却无人会将他与那位出身哀丽秘榭的青年混淆。连他自己都会矢口否认，拒绝冒领不属于他的、救世主的名讳。
可是……若您并不是白厄阁下，亦不曾是的话，又为何会对奥赫玛这座不曾到临的陌生城邦，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乡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