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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缘际会,初见鸿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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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辟,混沌的粘稠尚未褪尽,清浊初分,在刺耳的、仿佛世界骨骼断裂的呻吟声中,陆间四大帝国的狰狞雏形,如同尚未凝固的伤疤,烙印在新生的寰宇之上。
彼时,尚无人族。苍穹之下,是神域俯瞰、灵界游离、魔域咆哮、幽界潜行的纪元。
它被传颂为劈开混沌、迎来黎明的美好序章。
然而,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洪荒之息的古老存在才知晓,这美好,不过是浮在滔天怨咒与神魔尸骸之上,一张薄如蝉翼的微笑面具。
面具之下,是神泣之血,无声浸染。
云上阙,神域至高处。
仅有三位古神,拥有冠绝天地的独属宫阙。
其中一位,其名讳本身便带着斩断因果的森寒。
云将。
古神之首,掌杀戮,司弑绝。
无人知其面目。
世人所见,唯有一袭不染尘埃的素衣,一张覆盖全脸的奇异面具。
那面具,通体玄黑,如凝固的永夜。
云将是天道悬于四界之上的、最锋利也最无情的裁决之刃。
斩尽四界滋生的怨咒。
因那怨咒,可蚀神骨,可堕仙心,终将孕育出吞噬天地的——魔神。
世传,云将仙踪渺渺,已历万载。
直至,神器——轮回镜 于东海现世。
得轮回镜者。
可回到过去,逆转未来。
世间纷争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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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魔障地。
此处怨咒积聚,终年黑雾翻涌如活物,连时间都被腐蚀得粘稠缓慢。
绝望与疯狂是此间唯一的气息。
一道素白身影,突兀地撕裂了凝固的黑暗,无声降临。
正是云将。
他立于翻腾的魔瘴之上,衣袂未动,周遭那足以蚀骨销魂的怨毒黑雾,竟自发地、畏惧般地退散数尺。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污秽,落在那魔障地最核心处。
那是初生的鸿蒙,本该纯净的天地之灵,此刻却被染得漆黑,发出痛苦的无声嘶鸣。
云将静立片刻,无人知晓面具下的神情。
忽然,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张诡谲面具的边缘。
那并非世人想象中神祇的完美无瑕。白玉刻面之上竟是重瞳。
金与灰交织,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漠然。仿佛烛龙之目,开则天地明,阖则万古寂。
目光所及,黑雾被金光炸开,化为乌有。
而那初生鸿蒙褪去黑雾缠绕后,在金光的感召下,似是认了主。
云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半张露出的、足以令神魔失语的侧颜上,重瞳之中金轮流转,他静静地看着袖子上那团温暖、柔软、正依恋地蹭着他的灵光。
“麻烦。”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冰珠落入心湖。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合上面具,抽身离去——这世间万物,皆是过客,皆可斩断。
然而,衣袖被轻轻扯住了。
力道微弱得近乎于无,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雏鸟般的依恋。
“..…”某神皱眉,俯视之下,那团未成形的鸿蒙好像黏在了他的袖子上。
“主人,别丢下我嘛,”鸿蒙讪讪地开了口。
虽然它仅是一团空气般的东西,但云将却觉此时的它生了眼,正眨巴眨巴着地望向自己。
“你跟着我…有何用?”云将看着袖子上的小东西,一丝名为探究的情绪,极其罕见地浮现。
自天地初开,他掌管世间运数几千载,深知万物生长皆有载体,集天地之灵气,可开灵智,化人形。
他从未见过此物,不知来处,不明归途。仿佛在天地间漂泊许久,像是一丝魂魄。可魂魄由幽界管辖,再入轮回,怎会有在灵界的魂魄…
袖子上的鸿蒙仿佛通人心,“主人,您多年来所向披靡,但也知道物极必衰的道理吧,您命中将有一劫数,此番我们的相遇也是因缘际会。”
云将指尖微动,袖间流转的神力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片鸿蒙。那触感非虚非实,带着一丝微凉的混沌气息,确实不似寻常魂魄,也不似他所知的任何精怪灵物。
“劫数?”云将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掌管运数,推演天机如观掌纹,却从未在自己身上窥见所谓“命劫”。这小东西,竟敢妄言本君的命途?
“是,一场足以动摇您神格根基,甚至……撕裂这方天地的浩劫。我乃混沌初分时一缕未散的‘念’,游离于规则之外,只为应此劫而生。遇见您,便是我的归途。”
“应劫而生?”
云将眉梢微挑,终于垂眸,第一次真正将目光落在那片几乎无形的鸿蒙之上。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万物的穿透力。
“既是应劫而来,为何不直言解法,反如附骨之疽般缠着本座?”
“因为解法……在我,亦在您。”鸿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劫非外物,起于您心。您为天道斩尽世间不平,却也斩断了太多因果循环,积威过盛,刚极易折。这劫,是天道对您失衡的修正,亦是您自身神力运转到极致后必然产生的裂隙。”
“我存在的意义,便是填补那道裂隙,成为您与这过于刚猛的天道法则之间……一层柔韧的缓冲。”
它顿了顿,“况且,跟着您,我能看见更多,也能更快地凝聚成形。我漂泊太久,您袖间的气息……很安稳。”
云将沉默了。
袖间那片微凉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
他确实感到近千年来,运转神力时偶有一丝迟滞,他原以为是境界瓶颈,却从未想过是过刚之兆。
“缓冲?就凭你这风一吹就散的念?”
“现在或许不能,但您神力浩瀚,神域灵气充沛,我依附于您,便能汲取力量成长。待我凝实,自能为您分担那过刚之厄。此乃共生之道,亦是化解劫数的唯一契机。”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类似绒毛般的触感,轻轻碰了碰云将的手腕内侧。
“主人,您信不信,您此刻心绪……并非全然的排斥?”
那微凉的触碰,像一滴冰泉落入滚烫的神力源泉,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将万年不动的心湖,竟因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和直指内心的诘问,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波动。
他动作一顿。
“我不会害您。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助您渡过此劫,护您周全。”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留在身边弄清楚便是。
几千年独掌乾坤的孤寂与此刻被一个微小存在看透并宣称守护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他最终没有强行驱离,只是垂下广袖,将那点鸿蒙掩入神光的庇护之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
“既如此,便让本座看看,你这应劫而生的念,究竟有何能耐。若敢妄动,或所言有虚……”
他未说后果,但袖中隐含的神威足以让星辰战栗。
鸿蒙却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许可,那点微凉的气息瞬间变得温顺而活跃,甚至传递出一丝欣喜。
“谢主人!鸿蒙定不负所望!”
云将的目光投向无垠星海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他失落已久的碎片在呼唤。
“此番,本君欲取轮回镜。”
“轮回镜?主人是想……回到过去?”
“本君要去寻回,”神君的银发在星风中微扬,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沧海桑田沉郁的坚定,“那被剥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