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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土芝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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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之和纪文姜说清了心思,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因为这些话改变什么。
王靖之在城里还有铺子,在家待两天已是悠闲到头。
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城,把王家阿爹换回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还特意从纪家绕了一圈。
只没敢靠近遥遥看了一眼,看纪家有人在地里干活,没发现想看人的影子,才赶着牛车走了。
此时纪文姜已经跟兄长到了新郑门,神色萎靡的听兄长训话。
“幸好油灯没油了,否则你还不一夜看到亮。”
原来是王十娘昨儿傍晚把话本送去纪家,纪文姜点着油灯看了半宿。
今早起来本说她不来,偏纪大郎要赶木工活来不了,只能强撑着起床来帮忙。
路上纪文先看她精神不振,一问才知她只睡了两个时辰。
眼看兄长还要说,纪文姜连忙跟他讨饶:“我再不敢了,你就别说我。”
她都这样说了,纪文先只能作罢。
“你今日就留在新郑门吧,这边人流少些,卖完菜就多歇歇等我来接。”
纪文姜一一应下来,去交了摊位费,又帮忙搬菜,赶紧敢纪文先走:“再不走又赶不上好摊位了。”
确实不能耽误,纪文先只能无奈离去。
跟隔壁李福打了招呼,纪文姜开始摆弄摊位,忙活起来倒是感觉不到困倦了。
等客来的时候,她匆忙去早市门口买了一个胡饼。
趁还没人,坐在小马扎上啃胡饼。
她啃的正投入,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王靖之。
纪文姜拿饼的手,顿时不知道往哪放好了。
眼神犹疑的四处看就是不看他,半晌躲不过去才问人:“你怎么来了?”
她还不知自己说话,已经不似从前那般,话语中透着一丝熟稔的亲昵。
王靖之不免又要暗喜:“我回铺子里,路过看看你在不在这。”
看摊位上就她一个,又问:“阿叔今日没来吗?怎就你一个?”
纪文姜矜持的把吃一半的胡饼收起来回他:“阿爹前几日接了木工活,这两日要赶工,我和哥哥来就行了。”
王靖之忙道:“可要我来帮忙?”
一副忘了自己进城是干什么的样子,他忘了纪文姜可不需要他,杏眼轻挑笑道:“我卖惯的,何至于劳动你。”
知道王靖之定是要回铺子里,纪文姜赶紧催人走:“再不走铺子就要忙了。”
“差点忘了,我是来替阿爹的。我在外面这几月都是他看铺子,恐怕要让他回去歇一阵,我这阵子都没办法回去了。”
以前也是十天半月见他一次,纪文姜不觉有什么。
看王靖之这样苦恼,暗自发笑:从前是她多苦恼,如今是两人调了个个,这倒是稀奇。
“你甚时去朱雀门那边卖菜蔬?”王靖之终于问到想问的地方了,挠了挠头故作镇定的解释:“朱雀门有家卖馉饳的,开了十来年了,我带你去吃。”
纪文姜想了一下:“要等阿爹把人家货物交了,怕是要三天以后。”
王靖之记下了,他也确实有事在身,再不想走也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纪文姜的摊位有人来了。
“小娘子,今日葱可嫩?”
纪文姜回过神扬起个笑脸:“都是今晨新摘的,还挂着露珠咧。”
说着掐了一小节葱叶递给问话的粉裙娘子,粉裙娘子接过去送到嘴里嚼了几下。
“是鲜灵菜,称上五斤,再称十斤萝卜,我腌菜,同我算便宜些吧。”
秋意渐浓,摊子上除了小葱、芫荽、萝卜、菠菜、落苏、胡瓜、韭菜外,就是些芥菜、山药、芋子了。
不管城里乡下,现在都是腌咸菜的时候。
芥菜和萝卜都格外好卖,每日不管带多少都能卖完。
若是卖不完临散市的时候便宜两分,自有蹲守等降价的人买。
像山药、芋子这种耐放的也格外好卖,买回去可煮粥,也可直接煨着吃。
本朝有道流传甚广的吃法“土芝丹”,说的就是煨芋子。
将芋子不剥壳,直接放进炭火或灶洞里煨熟,剥壳后直接吃。
能吃到芋子的原汁原味,也十分顶饱。
若是嫌直接吃没甚滋味,可沾了酱或蜂蜜来吃,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纪文姜手脚麻利的把菜蔬称好,送进粉裙娘子的菜篮里。
“娘子放心,少算你两个铜子,下次还来照顾我家生意呀。”
粉裙娘子付过钱走了,又陆陆续续来几位买萝卜、芥菜的。
李福摊子上还没甚人,偶尔也来给纪文姜帮忙。
有些感慨:“俺这时候卖鲜果倒是不如卖萝卜、芥菜。”
东京人这样多,都说看人穷不穷就看他冬天有没有衣服换。
毕竟夏天热了可以脱,冬天冷了可没银钱买衣裳。
吃东西也是同理,每到秋日,那些冬日吃不上鲜菜的人,就要开始准备一冬的咸菜。
照李福说,鲜果利虽多却卖的少,萝卜、芥菜利薄却卖的多,关键是这时节什么生意都不如这好做。
纪文姜听了就劝他:“不若李叔也赁了萝卜、芥菜卖,我二叔现在每日送货就多带些萝卜、芥菜沿街叫卖呢。”
李福有些心动:“卖鲜果我有门道,卖菜蔬还是头一遭,怕被人诓骗,少不得麻烦你家才好。”
“这算什么,我们村现今都是种菜蔬的,许多人家不擅长叫卖,每日有贩子专门去收菜。今日我回去跟阿爹说,让他给你找人家赁菜,明日你一早去运回来即可。”
他们村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菜蔬,那些没有门路销货的,经常往纪家跑。
纪家自己种了那些地,还有先前说好赁菜的人家,哪能卖那些菜蔬。
好在纪二郎前几日进城送货,偶然碰到两个向他打听赁菜的,他便介绍人去了折桂里。
知道李福卖萝卜、芥菜不会在早市卖。
三两句话,纪文姜就给他安排好了。
跟纪家人相处也快半年时间,李福自然知道纪大郎对自己闺女的疼爱,也不怀疑她说话不管用。
一口答应下来:“说起来还没去过你家,你且告诉我如何去,明日一早我赶了车去赁货。”
纪文姜就细细告诉他如何走。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招客,倒也十分闲适。
日头升高,纪文姜摊子上菜色已经出了一大半。
纪小姑提着食盒来了摊位,见今儿侄女一个人在这,不免要问两句。
“怎今日就你一人?”
纪文姜给小姑说了缘由,心下好笑,今日倒是客多,一样的话都说了两遍。
纪小姑听了,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她摊子后面: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阿爷阿奶,我这心里不好受。”
“今早去挑了一块好肉,让你姑父架了炭火烤猪皮肉。我特地先炖到火候再拿出来烤,想这样你阿爷阿奶才能咬动。中午带回去加菜,告诉你阿奶,过两日她生辰我再回去。”
纪文姜听了感动道:“怕是说给阿爷阿奶听,两人要抹泪了。”
纪小姑好笑的看着她做那哭唧唧的样子:“你人小懂什么哟~就是要他们感动,心里才能常念着我咧。”
纪文姜受教了,瞧瞧记在心里,以后她出嫁了也可以用上。
想到出嫁莫名又想到王靖之,一时又慌乱起来。
还好说着说着人又来了,怕她忙不过来,纪小姑一直在摊位上帮忙,等卖到七七八八才回去。
剩些菠菜、落苏,纪文姜便宜处理完,看时间差不多,就去早市前面等兄长来接。
许是最近要举行解试,又有不少读书人进城,东京愈发拥挤起来。
看到宋子凡的时候,纪文姜已经想不起来见过他。
见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想着干脆往朱雀门方向走了走去迎兄长。
不等她动作,宋子凡就撑着柱杖走到她面前。
脸上带些歉意解释:“小娘子莫怪,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看纪文姜没记起来,他才说:“我是宋子安的堂哥,宋子凡。”
纪文姜这才想起来,一时眉头皱的更深了,左右看了看人还算多才回道:“我只跟他说过两句话,并不算熟……”
言外之意是不认识宋子凡也正常。
宋子凡倒是不太在意,好像没看到纪文姜不太想说话似的,依然笑说:“小娘子之前告诉堂弟姓裴,刚刚却听人叫你纪小娘子,不知小娘子究竟姓甚名谁呢?”
“自是知道我说了假名,就是不想说出真名,为何还要打听?”
不等宋子凡说话,纪文姜又道:“之前你表弟多有冒犯,你今日作风同他没甚区别。听闻宋郎君一家皆是读书人,万万莫做被人不耻之事才好。”
宋子凡敢跟纪文姜搭话,自然是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对纪文姜多有改观,心道宋子安交朋友常被人骗,看姑娘倒是一看一个准。
这心思多少有些轻浮,幸好纪文姜不曾知道,否则定要猛踹他的瘸腿。
宋子凡麻溜跟纪文姜道歉:“是我冒犯了,还请小娘子见谅。”
纪文姜胡乱点点头,还好远远望见纪文先来了,好像被鬼追一般跑了。
宋子凡嘴角噙着笑意,一直看着人走远。
纪文姜上了牛车,回头望去,不由得突然感到一阵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