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菜农小娘子》素素龙

22、芥辣瓜儿 小姜儿

　　牛还没赶到家，纪老爹就在村口让人拦住了。

　　一群老汉围着牛研究，左摸摸右看看，又问起他是在哪买的。

　　看阿爷一时半会说不完，纪文姜便轻轻拍了拍骡子，骡子认识回家的路动起来带姐妹二人先回了纪家。

　　纪老娘正等他们回来，看纪文君不哭不闹了，示意刘氏赶紧抱回屋。

　　纪文姜多好的耐心，此时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我看妹妹就是在家待急了，多抱她出去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纪老娘说她小不懂：“小孩子话都不会说，哪知道急不急的。”

　　没过一会儿，纪文姜看阿娘端了什么，往刘氏屋子里去。

　　她问纪老娘，纪老娘含糊其词并不告诉她，只让她出去顽。

　　怎么问阿奶都不说，纪文姜只能等裴氏出来问她。

　　原来是他们刚去玉河村买牛，纪老娘就去村里找了个阿婆要了香灰回来。

　　他们本地有种说法，人的眉心有天眼，小时候闭不上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不管等大了眼也闭不上，便会当巫觋，这是下九流的行当，自是不能不管。

　　因此纪老娘铁了心要治一治纪文君这个毛病。

　　纪文君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借哭闹装疯，就被涂成了一个大花脸。

　　只怕下次有什么事，这个招数就不好使了……

　　纪家郎君们从城里卖菜蔬回来，纪老爹也终于牵着牛回到家。

　　原先放骡子搭的牲口棚就不小，如今再放头牛进去也只是不显局促。

　　把牛牵进去，又往水槽新添了满满的水，纪老爹面带慈爱的看着牛喝水。

　　“虽说这牲口棚牛放进去也刚好，不过万一骡子和牛合不来伤了对方就不好了，还是把牲口棚扩一扩。”

　　牲口棚扩一扩也不是什么难事，纪大郎做木工家里常年备着木料，只管用便是。

　　他又提醒阿爹：“多头牛是件大事，不说棚子的事，草料也该早早备起来，不然到了冬日就犯愁了。”

　　这话说的很是，好在家里种了几亩菜蔬，卖相不好的不在少数，自家人吃都吃不完，原先也是给骡子吃的，如今牛也可以吃，如此又能省下一些。

　　这牛正当干活的年纪，在家休息两天，纪二郎便开始赶着他去城里送菜。

　　送完菜先回家，还能用牛车拉水浇地，着实省了不少人力。

　　只是生意渐渐好起来，订菜的店也稳定下来，菜地里的菜蔬倒有些支应不过来了。

　　因订菜签了契书，家里都先紧着订菜送，自卖倒是不够了。

　　往常卖到午时才收摊，现今巳时就要收了摊回家。

　　纪家现在在两个早市支摊，一天摊位费就要交二十五文，如此白白浪费小半天时间，着实让人心疼。

　　摊也不能说不摆就不摆，这么些日子积累了些老客。

　　如今说不摆就不摆，客人一走往后再想让人回来就难了。

　　“咱们村如今种菜蔬人家这样多，也不是家家都能卖那样多，不若从相熟人家赁些回来卖。”

　　纪文姜跟纪老爹提议，纪老爹思虑过后觉得可行：“俺们家每日都要进城送菜，只送菜不卖菜倒是浪费，赁些卖也划的来。”

　　无论如何都有赚头。

　　裴氏就去村里找相熟的人家赁 ，因先前宋家的事，她这次只问了关系好的亲戚家。

　　她先找去纪老爹一个堂兄弟家，裴氏叫他大伯，见到裴氏纪大伯就嚷她进屋喝茶。

　　“今年新炒的野茶，待会带些回去给你阿舅。”

　　裴氏应承下来：“那感情好，不过大伯俺今儿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纪大伯呵呵直笑：“俺们两家能做什么生意？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俺们两家还真有生意可以做。”裴氏也不兜圈子，把赁菜蔬的事说给纪大伯听了。

　　纪大伯听了自是说好：“俺家就小雨一个人，天天挑了担子卖，这些天腿都走细了每天也只卖得两筐，可给你大娘心疼坏了。

　　家里晒了许多干菜，只干菜价贱比不得鲜菜，自是不如卖掉为好。

　　能赁给别人不外乎少挣点钱，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挣头，纪大伯很是乐意。

　　裴氏又去另一家姑亲家说了，他家听纪家要收菜，也高高兴兴答应了赁菜给他家。

　　在城里接触这么多食店，如今纪家人做事心里也有了些章程。

　　如同送货签契书般，同样让纪文先拟了契书，拿去与赁菜的两家签了。

　　契书上写了纪家与谁家签订契约，每日拿多少多少斤菜蔬，无论售不售完都不退，只必须给纪家新鲜干净的菜。

　　这般周转几日，纪家卖菜蔬又重新走上正轨。

　　纪文姜在家闲了几天，与裴氏一起数铜板，才发现家里现在一天竟能有一两贯钱收入。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只挣得多开销也大了许多，原先存了快三十贯。

　　不算日常开支，前儿买牛一下去了十八贯钱，又买了石槽，做板车花去五贯左右。

　　前不久还满满的钱箱，如今又薄了许多。

　　真是让纪文姜也感叹：花钱容易挣钱难啊……

　　这日李存真找到空去城里采买给纪家的谢礼。

　　原先李存新托了自家阿爹准备，只不过里正事多，村里有事他很快就不得空起来，便把这事托给了家里小郎。

　　李存真那日来家就知道了此事，他当即说要给宋子凡好看，又被李存新拦了下来。

　　“他已不是白身，你若动他少不得要被送进东京府，我劝你冷静些，别让我到时候瘸着腿去捞你。”

　　“我还不是为了你！”被自家兄长这般调侃，李存真委屈极了。“若是别人我才不理！”

　　李存新时常怀疑自己有的是妹妹，不是弟弟，一看他这委屈模样头痛不已：“我并不是不领情，只等我好了，定饶不了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替兄长给人准备谢礼。”

　　几句话哄好李存真，他便委委屈屈驾车进城找王靖之去了。

　　王靖之铺子新到一批货，正在铺子里忙活，看到李存真还意外：“你不是才走，怎又来了？”

　　“来替我家兄长办事。”在外人面前李存真端的一本正经，与他说明事情原委。

　　听完王靖之蹙起眉头：“天下读书人这么多，与他有竞争关系就害人，如何能害的过来？这叫宋子安的也是从心底里坏。”

　　李存真听他这话，宛若遇到知音，愤恨拍了桌子：“谁说不是！偏我要教训他，兄长还不许，实在气人……”

　　在王靖之心里，李存新比李存真靠谱许多，听他这么多又不露痕迹改口。

　　“从前我们一起读书，你兄长就是最厉害的，这事他定会比你办的妥帖，你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他转过话头：“你今日来我这又为何？”

　　李存真便说：“多亏纪家小娘子才让我兄长逃过一劫，我来置办些礼好送去谢她一谢，对了，你可知现在小娘子都喜欢什么？”

　　这……王靖之还真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有人知道。

　　“小姜儿与我妹妹玩的好，若你要投其所好，待我回去问问她给你出出主意。”

　　“再好不过！”

　　有了王靖之承诺，李存真也不必头疼，扯了王靖之要请他去喝酒。

　　去了惯常的脚店，要了酒菜又有焌糟来叫卖。

　　王靖之驻足要了干脯、芥辣瓜儿让人一并送上来。

　　二人上了二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嚷着要喝酒的李存真，此时却支应不住王靖之了。

　　正要求饶时，听到隔壁门被推开，李存真怕被别人听去又闭上了嘴。

　　隔壁却一时没发现这边有人，自顾自说起话来。

　　“为个女子做这般姿态，丑是不丑？”

　　是个没听过的男声，听这话头李存真跟王靖之挤眉弄眼起来。

　　知道他是个好事的，王靖之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她……她又不是一般女子，堂哥，我……我实在心悦于她！你就帮帮我吧……”

　　这道声音倒是耳熟，王靖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宋子安！

　　两人对视一眼，宋子安叫同行的人堂哥，那此人便是宋子凡了。

　　王靖之表情凝重起来，又听宋子凡声音不耐的道：“一个女子而已，你想要便要了，坏了她的清白，如何摆布不都由你。”

　　宋子安没反驳他的话，反而愁道：“她又不是那般勾栏瓦舍之人，还有个凶悍非常的兄长……”

　　宋子凡嗤笑：“乡下女子，兄长再凶悍又有何惧，你也太胆小了！”

　　“他可不是一般乡下人，连李存新都对他多有赞誉，把他说的神乎其神。”宋子安没看到堂兄黑下来的脸色，还在说：“李存新这人可不轻易同人说好话，此人必定有些真本事。”

　　宋子凡最讨厌的就是李存新，听他言语间推崇李存新，起身拂袖而去：“那你便去求李存新帮忙，何苦来我这受气……”

　　说着推门离去，宋子安跟在后面叫着堂兄跟着走了。

　　这边李存真酒已经彻底醒了：“这宋子凡当真可恶！”

　　余光瞥到王靖之捏碎了酒杯，顿时骇了一跳。

　　"靖……靖之……"

　　王靖之面无表情的松开手，将碎酒杯扔在桌子上：“回去告诉你哥，等不到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