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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子蜜饯 既是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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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姜跳下车很是诧异:“怪道说背后不能说人,我与阿爹说了一路兄长,回家便看到兄长了。”
“哦?”纪文先放下斧子:“可是说兄长坏话了?”
纪文姜鬼机灵劲的,才不会说自己说他坏话,反倒是问:“哦?兄长你可有做什么坏事让我说道说道?”
“兄长说不过你,快饶了我吧。”
纪大郎又问他如何回来的。
“我不知家里已经开始卖菜蔬,今早在城门遇到靖之哥,跟他一块回来的。”
这边正说着,裴氏端着一竹篾的白色细长花朵从院外进来。
看到闺女回来,裴氏连忙问她:“小姜儿,快看这花明日能带去卖吗?”
一听能不能卖这几个字,一家三口便都凑了过来。
这种白色细长花朵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没有枝丫支撑,不能簪花也不能插瓶。
“只这样卖恐怕不好卖。”
裴氏有些遗憾,先前看到铜板的喜悦也都没了,把竹篾递给她:“那给你拿着顽吧,放在床头枕着香睡,也不算白费俺的功夫了。”
以为能卖钱,她不知从哪摘了好大一竹篾。
纪文姜接过去问阿娘“我送些给十娘行吗?”
“尽管送吧,俺在地头树林里发现的,结了好多小白花摘这些还没摘完呢。”
纪文姜挑拣了一些好的,放在手帕里捧着送去给王十娘。
走到王家门口,才想起王靖之回来了。
她还庆幸,还好之前自己的心思没人知道,不然刚知道靖之哥回来,她便眼巴巴来了,多少让人笑话。
只王十娘出去割牛草了,还没回来。
纪文姜花连手帕都给了王娘子:“婶娘与十娘分吧,这花十分香,可以放屋里熏屋子呢。”
“好好好。”
王娘子十分喜爱纪文姜,非要拿果给她吃:“大郎从外地带了许多梅子姜回来,俺与你拿一罐回家。”
怕纪文姜跑了,攥着她的手就把人半拉半拽的往屋里拖。
进了屋,她把蜜饯匣子打开,又另拿了一小罐梅子姜出来。
纪文姜不肯要她的,只从匣子里挑了一个梅子姜尝尝味。
“多谢婶娘,只我不爱吃姜,就不带回家了,吃一个尝尝味罢。”
这梅子十分精贵,她不愿要也不想辜负王娘子的心意,就想出个理由搪塞。
只她刚说出口,那边王娘子就说:“无事,还有杏片和越梅一些,都是大郎从南方带回来的,俺一样给你抓一些。”
说着就打开梅红匣子要装油纸包,让纪文姜带走。她一只手也十分利落,纪文姜想跑都跑不掉。
等她装好,两人又是一番推拒。
“这是作何?”王靖之从后院出来,就看他阿娘正在跟人拉扯,拉扯的对象还是小姜儿。
他阿娘身强体壮,有小姜儿两个大,小姜儿在她手里真是任她摆弄。
纪文姜苦着脸看向王靖之:“靖之哥哥,快把婶娘拉过去吧。”
王娘子也说:“大郎,快来帮俺。”
“文娘送了许多花给俺,俺与她蜜饯,她不要咧。”
几句话才知是一包蜜饯惹的事,王靖之听了笑说:“这有何好拉扯的,我与你也带了一匣蜜饯,原本是托十娘给你的,想是你不在家她还没送去。”
他还真不是说笑,说完就扭身从十娘屋里拿出了匣子。
还不准纪文姜再推拒,说她不要就送到她家里去,纪文姜只好接过去。
看她接过去还是不太开心,王靖之便劝解她:“你叫我一声兄长,吃我两个果子怎么了,何必心理负担?”
纪文姜尽量若无其事道:“是我想岔了,只是觉得这蜜饯珍贵,我这般接受总是不妥。”
前几次照面,王靖之就发现她心思颇细,知道不说清楚,她还要当人情记在心里。
看了看她送来的花说:“你送来的这白兰花,南方那边用线穿成串上街叫卖,一个手串也要十几二十文,如此要不要让阿娘拿钱给你?”
纪文姜诺诺着反驳他:“当然不要,这是我送与婶娘和十娘的……”
她能听进去,王靖之又耐着性子解释:“这蜜饯并不是我买的,是我去南方当地友人所赠。而且这蜜饯在我们这边价贵,在他们那边却十分相宜,他特地采购许多让我当做手信带回来送予亲朋。”
只不过他嫌累赘,只带了几盒回来,想起上次吃饭她爱吃蜜饯,才特地留了一盒给她,这种事就不用说给她听了。
“你想着阿娘十娘便送了花来,我想着……我想着你与十娘玩的好,便带了手信给你,如此我们互赠的东西,是不是相等的呢?”
他如此解释就是想纪文姜收下,纪文姜再计较更显难堪。便从善如流与他道谢:“那就多谢靖之哥哥了。”
场面一时皆大欢喜,王娘子还有活要做,心满意足进屋去了。
王靖之看了一眼她灼红显目的手腕:“可要涂药?”
纪文姜摇了摇头:“不妨事,一会儿就好了。”
“阿娘也是心急才拽了你,你别怪她……”王靖之替他阿娘解释,纪文姜忙道:“怎会怪婶娘?婶娘待我极好,我都知道的。”
话说到这,王靖之一时语塞。
两人平日见不到面,见面也有十娘在冷场不了,今日倒是说了几句话便静默下来。
恐是觉得尴尬,王靖之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听十娘说,你每日跟家里去早市卖菜蔬?”
“嗯……。”纪文姜还抱着匣子,微微垂眼看他胸前衣襟上的花样。“在新郑门附近的早市,离你那里还有些距离。”
“那边早市生意还可以,不过论起朱雀门外街市更好些,若是以后有空可以去试试。”
……
又闲话几句,纪文姜才找到机会抱着匣子走。
没走几步,王靖之又在后面叫她:“小姜儿——”
看纪文姜回头,王靖之露出个灿然的笑:“刚刚忘了告诉你,我从南方带了许多那边的菜种回来在店里卖,你回去问阿爷若是要下次我带回来。”
种子的事纪文姜不必回家问就能做主,想着下次王靖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纪文姜就道:“明日还要去卖菜,不若到时候去店里买吧。”
“也可。”
这次是真没事了。
纪文姜抱着蜜饯回家,把匣子给裴氏,让她分给家里人吃。
裴氏得知是王靖之给的,便让她自己收起来:“既是给你的,作何要分给家里人。”
“……我怎好一人独享?”纪文姜有些为难,裴氏却偏要治治她这个什么都想着家里人,心里才好受的习惯。
“那俺不管,你若想分,自己去分吧。”
纠结一会,纪文姜打开蜜饯盒子:“那阿娘先挑爱吃的吧。”
这蜜饯盒子里如王家那个一样,放了间道糖荔枝,鸡头穰,杏片,梅子姜,越梅,还有香枨元。
像这样一匣子怕是要一两贯钱。裴氏捻了一个杏片,便不要了。
纪文姜抱着蜜饯盒子绕了一圈,蜜饯盒子只受了些轻伤。
除了城门口梅子铺就能买到的杏片,梅子姜和越梅少了几个,其他的都没人要,纪文姜便把匣子收到自己屋里了。
刘氏捻着杏片让纪文君舔了舔,纪文君从善如流的张嘴。
杏片上的糖霜才舔净,刘氏就拿出去。
如此纪文君嘴里,便只有丝丝泛着杏香的甜味。
纪文君想起刚从阿姐说蜜饯是王家大郎给她的,王家大郎……
前世听阿姐偶然提及,他们后来能脱籍便是托了王家大郎的关系。
阿姐与自己和阿弟说的是,曾与王家小妹有过儿时之谊,王家大郎才肯帮忙牵线。
可她曾数次撞见过王家大郎来寻阿姐,两人大多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说话,若王家大郎往前一步,阿姐定要退后两步。
有两次两人还有过争执,当时纪文君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她只能看到最后是王家大郎抱住了阿姐,想是最后还是他低了头。
后来没多久,阿姐便决定带他们离开了东京。
她离世时阿姐为了挣钱,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不知她走后,阿姐会不会轻松一些,也能重获姻缘呢?
想着想着,纪文君的思维就逐渐发散,或许王家大郎与阿姐曾有过不一样的情谊。
只是阿姐如此好强的人,当时境况,家里名声尽毁,还有她和阿弟拖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在一起。
还有……
沦为贱籍后,她惊惧受怕,阿姐的出现如同水中浮木,她要紧紧抱着阿姐才能活。
离开东京的前夜,阿姐一夜未眠又辗转反侧,她在黑夜中悄悄听着,恍惚听见眼泪没入枕头的声音,但她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若是当时她不那么自私,跟阿姐说自己以后会努力养活自己,会努力不成为她的累赘,让她为自己多多考虑,不知阿姐会不会转变心意呢?
思绪又乱又杂,情绪也不好,纪文君精神不济,翻个身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还在想阿姐还有半年及笄,今时今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先阻止宋家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