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草木皆兵 ...
-
“四眼仔”可不是近视眼,脸上的黑色镜框只单纯是装饰的平面镜,他本名黄良锦,爹妈取名求富贵,他年少贪玩暴力凸显,爹妈狠心推他当兵,磨练性子,不再求他高享世俗成就,只求这小儿能活到二八,像个常人。
他原先不跟在卢硝白手底下干,当兵过后他没再回去读书,也没去找个职位效力,外表被练得端正,底子还是个糙的,就喜欢不走寻常路的新奇玩意,于是就先是被卢硝白他弟卢潇宏忽悠进公司里安个职位做做事,实则跑一些硬活,毕竟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招自来,敌不过也得挡得过。
当然也是从卢潇宏这儿知道了他从部队里下来的大哥卢硝白,因为什么事儿呢?就是有一天卢潇宏神秘兮兮地把他叫进办公室里……
门窗紧关,光线不透,卢潇宏把着根烟条,笑眯眯地问他:“有没有什么癖好。”
他一傻:“啥癖好?哪种?”
卢潇宏就说:“人啊。”
黄良锦吞口水解馋,受宠若惊地看向老板:“哥你这,你要带我玩?”
卢潇宏笑着看他,黄良锦不禁浮想翩翩,嘿嘿一笑,要求极简:“美的就行!”
卢潇宏挑起眉,鼻下喷出一条直烟,客观探讨样地又问他:“女人咯。”
黄良锦瞪着双精亮嗜血般的眼睛,嘴敞咧开地爽快答:“是嘛!”
卢潇宏哼笑一声,背过身去,将烟头摁进水晶缸里,再转身时已然换上一副冷态,斥去:“公司里搞过?”
黄良锦当即“靠”了一声,不禁怔在原地,极无防备且有恃无恐地回忆一番,还玩笑话般地鄙夷道:“也妹有在公司里啊?”
卢潇宏恶狠狠瞪他一眼,直骂去:“在我公司里养蛊呢?我看你是欠收拾,得了,明天换个地儿,你去我大哥那,他手头有事,适合你这种需要文化熏陶的俗小子。”
?黄瞠目:“我没文化?”
卢潇宏:“不然呢?叼长头上的浑小子,拐我底下的人,投毒?把人肚子搞大了,空下来的事情你能干?你没脑子吗小黄同志。”
黄:“……”
于是乎黄良锦来到了他大哥面前,卢硝白身姿挺拔,从肩到腿都透着一股力量蛰伏的自持感,瞧一眼便知那一身劲、每一块肌肉都不是平白折腾出的,背身站立时气场也不怒自威,登时令黄良锦如DNA跳动,差点踢步敬礼,卢硝白没管他有什么反应,话不多说就给他作个试用期,工作事项就是——跟个小屁孩?
刚开始他那一副半个叼丝半个社会人士的模样确实与这小屁孩的周围格格不入,于是他非常有脑子且自通地给自己捯饬了一番,但用力过猛而变成了一个不考上名牌就重读、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叼书呆子。
小屁孩的生活规律得很,晚出早归,除了爹就是学校,貌似学习还特别好,人缘也不错,那么多小女孩小男孩要贴着他玩。
黄良锦看了几天,不禁咋舌道:不是,活成这样还有什么烦恼?
转而又念叨:哦,就一个烦恼,爹管得多。
小屁孩不仅手机和腕表里安了定位器,还让他一个大活人实时播报特殊情况,虽然他主业是保护小屁孩的人身安全。
他观察学生生活一周后如实汇报给卢硝白,只见卢尤为不快地拧起眉,搞得黄良锦以为自己又得滚了,然后卢硝白只和他重述要求:注意俞蓝身边走得近的人。
黄良锦立即得令地嘿笑两声,铭记重点:关注蓝小少的交际圈。
可蓝少的身边男女往来,每个人他脸是认清了,那咋个跟卢总描述、分清楚人?
于是他观察入微,觑到这校园里这么多学生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机器随地大小咔嚓,于是他也整了个相机陶冶情操,一点不突兀,反倒特合群,主要是提高了视野清晰度,相机一举,百米内蓝小少的脸上绒毛都透得根根清晰可查,他跟前出现的谁和谁依次归档。
真是足够尽责,小黄同志自诩。
然而小黄同志本周犯了错,因为细节太清楚而惹了祸。
也不主要是这个原因,就是太关注细节,而疏忽了实际情况里需要干预的时机。小黄同志痛改前非,决心不再沉迷于镜头里的画面,是时候走上台前直面蓝少爷了!
昨晚上他正在长廊底下打八段锦,校园新潮流,他打完一套后神清气爽,然后就在此等快活中接到了卢总的电话。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寝室楼上某层某个阳台,里头关了灯,在上下左右围堵的光亮里那就是乌漆嘛黑一个方格。
“哥咋啦?”
“俞蓝出去玩了?”卢硝白直入主题确认问,声音沉郁,透露一股随时间流逝而显著攀升的躁意。
“就在寝室里,没出来过,现在关了灯,要不我上去看看?”
“?”卢硝白忽感莫名其妙,不近人情道,“你进去干什么?不行。”
“……哦好。”
“那他应该是睡着了,给他打电话没接。”卢硝白稍作缓和地猜测。
“……嗯。”黄良锦深沉应道,心里在琢磨词语来形容卢总这种“事关蓝少则草木皆兵”的言行举止。
卢硝白安静了几许,黄良锦思维涣散去听着楼房之间青年们的各类声响,长廊下忽然一阵风刮来,令他突兀地后背一凉,接着便听到电话那头卢硝白阴森森的警告,那语气仿佛是在说不听劝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
“俞蓝休息的时候别去打扰。别进他的房间。”
黄良锦又差点儿刨根问底“为啥?”,但碍于狗腿习惯,他当即郑重其事保证道:“好的卢总。我铭记于心卢总。绝不进去,卢总。”
今早上定位显示蓝少爷还待在寝室里,正当黄良锦握着个比脸大的锅盔吭哧啃时,那颗小绿点开始挪动大距离,人出来了。
于是黄良锦把东西一股脑收进包里系上带儿,除了嘴里的饼子。这一个大面皮吊在他嘴皮子底下,跟着他奔走的动静上下翻飞,他突停在园中小径的拐口处,伸头瞧去。
俞蓝挎着个包正从寝室大楼里走出,头发乌黑、皮肤清亮,一身简单的短袖长裤却显得身形修长,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裤腿都似乎随风浮动,莫名覆上一层柔润的气韵。接着这张逐渐高清晰度的侧脸径直从他眼前飘过,余留眉睫、鼻梁、唇弧连贯起的流畅曲线。他紧跟着望去那张脸,却只见到那背影走去的方向似乎是校门。
黄良锦在原地接住饼、卡顿了半晌后,目中茫然地抬手再啃一口饼,然后才跟去脚步,远远落在后面,娴熟地保持距离,同时甩甩脑,又再度胸中谨记统一方针:必要时把人拉走!必要时把人拉走!!
接近午后的阳光过于猛烈,映照得俞蓝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好拥挤在路边一条细细的树荫里一边往前走动。
他在校门口前打车,直接回家。
车停在住宅区外,俞蓝下车时发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便不再拖延地拿出手机。
他踱步经过保安亭,里面伫立着的人身着制服,正如一枚精密的扫描仪器不着痕迹地目视他走进通道,确认后再继而扭动他那颗机械般的头颅转向前方,俞蓝多见不怪地头也不回,管自己往里走,接通了电话。
他自知不对,先开了口:“喂,papa你睡醒了。”
“……”卢硝白抹了把脸,按下刚才因一夜半天联系未果而焦躁的心情,转瞬先道歉过去,声音被那一通无处发泄的无由燥气整得也有些哑:“宝宝,papa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当时在忙,没注意手机。”
俞蓝理解并体贴地安抚他:“我看见你发的消息了,我没有生气。”
“……好。”卢硝白温下语气,虽然很明显他不完全相信俞蓝没生出点脾气,因为俞蓝从昨晚熟睡到今天一个上午至中午都不愿意回复信息,作为一位资历深厚的带娃能手,不,应该是一个被俞蓝拿捏命根的男人,无从而知的求生欲使劲盘旋在他的脑海,所以说,“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很担心你啊宝宝,下次不能再光看消息不回复了,要是你生气我还蒙在鼓里,这样是不行的对不对?给papa一个机会哄哄你。”
俞蓝走得有点累,头顶着烈日,他的头发里闷热潮湿,脸上的皮肤发烫,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也和阳光对冲热意。
“知道了……”他不打自招地承认他的烂脾气、难以拒绝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不过他还是个清醒的人,不会为几句花言巧语摒弃原则,他需要想起昨晚的情绪源头。
“那papa昨晚和谁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