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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期 这是在做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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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我带你去看医生。”
卢硝白轻声对俞蓝说。
俞蓝累得眼睛冒泡泡,没力气再转身和卢硝白好好聊聊这个提议,现在的他也没精力去思虑更多,只是下意识讨厌地说:“为什么又要去看医生……”
卢硝白将一个吻久久印刻在俞蓝的肩后,久到俞蓝距离睡着只一步之遥。
“我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没有什么渴肤症,也没有时刻想着做-爱。我也希望这些都是爱着做,而不是一时-欲-望上头地想着做、做了就爽过了,这样。”卢硝白说。
俞蓝可能真的睡着了,卢硝白说完之后,房间与黑夜融合得完美,安静得像陷进海绵里。
某一秒,俞蓝忽然回了话,不过声音听起来困得虚浮:“你不喜欢这样吗?”
卢硝白叹声气,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分辨出想要的原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俞蓝维持着一点电量,临门一脚就进梦乡了,他动动嗓子:“是干不动了才这样说的吗……”俞蓝说完自己也笑了。
他实在太困了,他的脑子也不想再用力。
而且他有预感,现在就闭眼睡进去的话,今晚的睡眠质量会极其之高,明天醒来将是百分百满电。
再加上在他心里,卢硝白与他全无间隙之分,他可以在卢硝白面前放松自在,随心所欲。
所以他更不该在他不清醒的时刻还要继续逗人。
“你累了?那就减少次数吧。你已经很敬业了,我可以换种方式的……”
“……”
“什么方式。”
俞蓝不加思考:“你可以少干点……我会自己想办法……”
殊不知刚才那个提问的口吻异常冷静。
直到俞蓝顿时感觉异样。
自己明明睡得好好的,可睡姿有点让他难受,胸口喘不过气、不是,是口鼻在艰难呼吸……
一道重量突然地压向他的后背,紧接着阴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炸起。
“宝宝,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于是俞蓝更不能清醒了,也更想不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强烈地感受到——卢硝白很生气。还有……原来之前一直都在收着劲!
他是想哄哄男人不要再那么用力,他能察觉到自己在散架、崩溃……
他说过支离破碎的片语,说他要尿尿。但男人抱着他走进卫生间,也不换姿势,把着他告诉他现在可以。他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做出那样极端羞耻的事情。所以最后是被迫看着淅沥洒出的水滴。
还有镜子里哭得头肿的自己。
消耗干净的耐心和耐力只能停留在他闭眼前凑过去亲亲卢硝白鼻子的时刻。
剩下的就交给明天的他来处理吧,他要死了。
第二天。
天知道这是第几天。俞蓝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念想。
等等,等等。就算是卢硝白,他最亲密的人,最爱的人,接触使他最幸福最满足的人......他也不能够变得这么惨兮兮的吧。
俞蓝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从床上坐起来,独自揉了揉酸到抻不开的眼皮。
他看到在床尾放好的一套睡衣,就朝那伸去手。
他给自己穿上裤子,下床后"唰"地拉开整片窗帘,骤然逼近的天光顿时像燃起的火焰,俞蓝立即抬手遮住刺痛得又差点流出水的眼睛,然后他逐渐看清自己身上的痕迹,那些奇形怪状的肤色。
他低着头转身,另一端床尾上坐着的人握住了他的胳膊,他安静地挣开了,因为对方也并不执意留下他。
他赤着脚,脚底在地板上发出不太明显的柔软声音,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门外。
之后……
俞蓝也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大夏天的日头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卫衣,帽子盖在头上,宽大的帽檐投落阴影,遮挡着他的面容和肤色不匀称的颈部。
想着自己该在上大学之前就把驾照考出来,还有成年之后就应该去想着如何赚钱,这样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现在也是这样,但终归是不一样。他忘了自己浑身酸疼,从出租车上跨出来、又几步跳上台阶,走进酒店的旋转门,想着、走着,才咧着嘴开始有意识地忍耐那些凄惨的痛觉。
他沉默地拿了房卡,乘电梯上楼,找到房间,锁门,接着……
他往那张白得像天堂一样的大床扑过去。
浑身再散一次架。
他终于可以像个死人一样闭嘴、安静、谁都不要说话……的有个好归宿了。呵呵。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霓虹明亮。
他从地毯上捞起来掉落的手机,半睁着眼看了时间,晚上23:21。
算起来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但他一点也不饿,也没有食欲。
在某人视线之外不用装着可怜地等着投喂,他饿不饿没人会说,吃不吃也没有恒定的指标,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再度出门,是去了附近的酒吧,他又没喝过酒,但他其实什么都无所谓。
说他胆子大也好,不谙世事也好,主要是嘴里没味,酒里不是可以添果汁吗,能喝。
他入门后就观遍了吧内布局,吧台高脚椅,复古格调但木质𠳐硬,沙发围桌区,集中式小圈聚会或散客休闲娱乐,他毫不犹豫选择沙发。
随机坐进一波正谈着天的散客之间,纵使周围两三道视线即刻向他转来,他不加理会,等了自己的酒,然后安然向后靠着,颈椎刚好舒服卡在沙发顶上,全身终于放松不少。
“嗨,你好,你是附近的学生吗?”
身侧有人像在问他。
他睁开眼,喉咙一动:“嗯,是。”
“诶!那很巧,你看起来像x大的,我猜得对吗?”那人善于交际,无论是声色还是口吻都大方不显怯态,明明听起来也是个学生。
X大是旁边高教区里综合水平最高的大学,这人挑了一个名气最大的标榜他。或许单纯喜欢跟同龄人玩吧,所以开场白如此熟练。
“对。”他淡淡扬起嘴角,“你怎么知道?”
那人也一笑,离得近了些,一道葡萄清香的白雾散在他颈侧。
“你像智慧与魅力共存的艺术品。”
香雾笼罩他的面容,俞蓝散漫支在昏黄交错的圆拱式天花板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忽然坐直了身,颈侧一绺湿意快速地滑过,如柔若无骨的钝刀割磨他的喉咙。
身旁的年轻男人似是醉意地笑着,询问他“怎么了”。同时目光缠缠绕绕,像搜索和扫描那块隐藏吻印的脖子前后还有哪里可以供他下口。
俞蓝毫无征兆地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高大健壮的熟悉的身影。
他走得多么坦然,仅侧脸的神情就看得到他此时大概想着“该回家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他简直像过路进来随手喝一杯就走的悠闲人。
但俞蓝确定刚才注目于他所在沙发这一端的视线是他。
但他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没生气。
为什么不一脸凶恶地拽走他然后又要狠-操-他!
就算做出那样的事自己也会生气但是比起卢硝白事不关己的对待、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根本没有意义!
眼看着到嘴的性价比极高之瑰宝完全不转过头来,而且起身就利索地离开了这儿,那个年轻男人动静全无,因为此刻他正震撼着双瞳。
久久半张着口说不出一言一句,他像木僵了一般。
他猛猛甩一甩头,难以置信地再端起酒杯给自己换口气,他的视网膜里依旧印刻着刚才目及的画面,坐他身边的家伙、脖子后面全是深深浅浅的吻痕!可怖的淤紫掐痕弥散在他的衣领之下。透过这些斑驳他仿佛能看到一双眼睛,强烈占有欲的那个人疯狂起来可以徒手撕裂他。
俞蓝看着那辆车驶离。
连他从小到大上学、被送到门口,他也没在这个视角看过男人的车尾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手机铃声叫醒了他,他接了,传来机械电子音的什么快递签收意向选择,他随便应了声又挂断了。
他切回聊天列表,置顶的消息时间单独滞留在三天前,最后一句话还是——“宝宝我回来了”。
他满怀热气地回来了,他也视若无睹地走了;
他这么爱我,他也伤害我;
他说不准和别人靠太近,他也忘记了他说过的话;
他想通的时候怎么做都满意;
他想通的时候怎么做都与他再无干系。
但似乎都没有意义。
俞蓝望着车离开的方向挪动脚步。
只是他是卢硝白。
俞蓝回了家,走进客厅后,他疲乏的双眼朦胧看见一束隐约的光影,有人坐在沙发那里。
俞蓝走近后看见那人安静地撑着额头、闭着眼休息。
俞蓝爬上沙发,蜷起了双腿,侧脸贴上那人的大腿后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这回俞蓝真的不确定是第几天。
他躺在跟酒店那张床一样灰白的房间里,病房,微凉刺激性的消毒剂气味从地面上升起,身上的被子质感有点硬,稍微一动就有巨大的摩擦声响,而且还翻不动。
那上面的纹路和他的袖口一样,蓝白条纹串红丝。
袖口有些宽大,底下明显不属于他的手握在手腕上,带热的掌心放在他的手背上。
俞蓝轻松抽出手,接着就看到了手背上输液后留下的白色敷贴。
俞蓝掀起被子,撕开敷贴要坐起来,声音又浅又浮,带着刚醒时的不着声调:“我要回去……”
卢硝白张腿堵住了俞蓝下床的路线,把这几天下来瘦得让人心里榨干精血到所剩无几的人带进怀里。
俞蓝默不作声,熟悉到几乎与他本人相融的气息、温度还有声波都环绕着他,他就闭上了眼,枕靠在卢硝白的胸膛前。而卢硝白始终低着头抵在他的头颅上,也许是下巴,也许是亲吻,俞蓝觉得那很坚硬,他无知无觉落出了眼泪。
“宝宝……”
卢硝白的声音一出,嘶哑无比,反让俞蓝无声的眼泪更加汹涌,“你就折磨我吧……我做的不好,我退出。我不惹你生气,我就在原地,你要找我就来找吧,不想找就随心吧。”
卢硝白一直摸着俞蓝的发尾、耳朵,说:“我是太宠你,事事顺着你,你现在怎样都有我的责任。你想要的,你只要告诉我,是好是坏都别再让我猜了。我想要的就是你能健健康康的,再开心一点……”
他摸到手心湿濡,又叹了口气,安慰的口吻,刻意的调笑:“我们俞蓝这么漂亮的小孩,就不要再哭了……”
这句话真耳熟。
他俩刚认识之后,俞蓝老是害怕和不安,卢硝白一个单身糙汉子完全不会招呼小孩,学小区里其他老奶老太哄小孙的话,到了束手无措的时候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到头来,俞蓝哭得更凶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扒在卢硝白的肩头,眼泪水稀里哗啦地淌在卢硝白的衣领口儿、顺着肩窝一直往下流,T恤上黏着了,偏偏穿着病号服的俞蓝呜呜汪汪地抓着他不放,好像讨厌是他,手里要捏着的也是他。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俞蓝终于说话,但是坑坑洼洼,呼吸很急,总是呛声,像在奔跑中哀求。
“你之前不是检查过了吗?我、我又没有和别人上过床,我就是跟、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要你,只想要你,为什么说退出,你不想看着我了吗,你不想爱我了吗,难道我和别人搞在一起、你能放心了?”
卢硝白浅淡的笑褪留在他的眼角,他只是很轻地摇了头,然后垂下视线,似乎避开了这些话题。
俞蓝刚醒又大哭一场,伤了太多精气,他已经有点头晕,面颊陷进卢硝白的肩前还在不停流出泪,嘴中念了三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卢硝白一直按着他的后背,干燥的手心在那病号服上来回抚揉,一句话再无法言说。
因为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太多次,他也好像终于感到一次彻底心累的、像在沙漠中徒步行走数万里、最后只剩下焦枯肢干的感受。
俞蓝的手发着抖攀爬至卢硝白的衣领,拽攥着,他平稳着声线告诉卢硝白:“你不要我,没关系……”
“你要是结婚。”
他无所顾忌。
“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