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3、我的愿望是家人

　　灶上的汤咕噜噜地冒泡，煲里的饭香喷喷地冒气，锅里的菜热腾腾地咕噜，她赶紧关火盛菜。
　　一张圆桌上，一菜一汤两碗饭，池淼双手合十：“谢谢你镜子，我们一起享用吧！”
　　精怪没有现身，池淼有些失望，她带上微微笑，亲切地说：“镜子，这饭太美味了，谢谢你！”她幸福地夹了一块肉送进口中。
　　“镜子，你是不是害羞，所以我一出现你就躲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我能理解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家人了。”
　　池淼在饭桌上高兴地宣布，又怀着这份高兴带着镜子骑车去湖边逛。
　　“镜子，你看这里很漂亮吧，以前我都把你放在家里，从来没有带你出来玩，对不起，我以后会一直带着你的。”
　　她太寂寞了，骤然拥有，克制不住兴奋。
　　今日的东湖，天气好极了，阳光明媚，天空的几朵白云像羊毛一样软绵绵的，也像池淼的心一样柔软，一路上她不停地对着镜子描述着东湖的美丽。
　　美丽的东湖从不缺人游览，今日的池淼再也不会像以前坐在湖边看着别人欣赏美景，她有自己的家人。
　　东湖很大，湖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她带着家人坐上游船前往湖心小岛，岛上还有桃花盛开，她举着镜子希望它也能闻到桃花的香气。
　　远处高塔托着夕阳，晚风卷着一重一重温柔的霞光，柳叶带着一片一片细碎的心意，留下了一对对相爱的人，湖水泛起一圈一圈涟漪，圈住了黄昏。
　　池淼将镜子立着与她一起靠坐在椅子上，欣赏着古往今来被无数文人墨客吟咏的东湖，“这里有人。”
　　一个人突然走到池淼旁边想要坐下，池淼连忙用手挡住，指着镜子拒绝。
　　那个人盯着池淼，抬起半蹲的屁股，离开时还不断回头，池淼毫不在意看着镜子，“镜子，我都忘了，你现在身上这么多锈，是不是很重，还影响你看风景了，我今晚帮你清洗一下。”
　　说干就干，池淼带着镜子找了家五金店买齐工具，就回家磨。
　　一磨就是两小时，屋外夜色已深，池淼仍不停手，磨着磨着就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家人，我有家人。”
　　一条活了千年的蛇妖从来没当过别人的家人。
　　起初小青蛇盘蜷在山间，不知人为何物。
　　当一条蛇多快活，特别是一条毒蛇，冬天睡觉，春天起床，遇到危险只需要轻轻咬一口就可以杀死比自己更庞大的生物，于是小蛇的记忆里只有吃饭睡觉。
　　可惜，这一年惊醒它的不是春雷，是街市的叫卖。
　　一觉醒来它已被困在笼子里，成了任人买卖的商品，它露出长长的尖牙伺机而动，围观的人群更加兴奋，叫喊着让捕蛇人叫这蛇动起来，接着一根长棍伸进蛇笼搅了一圈。
　　青蛇措不及防摆动得更厉害，人群也越发激动，它似乎明白了什么，收起尖牙，缩在一角，任凭那根棍子如何搅动，就是不肯挪动一下。
　　围观的人新奇活蹦乱跳的笼中毒蛇，又害怕这条稀奇的青蛇剧毒，纷纷散去，捕蛇人无可奈何，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要买下这条毒蛇。
　　捕蛇人高高兴兴收了钱，小女孩提起蛇笼对仍在装死的青蛇说：“小蛇，不要装了，我放了你，你又会被人抓的，乖乖跟我走吧！”
　　于是，从这天起，蛇知道了人。
　　青瓷回到当初生活的山林，这里瘴气长年不散，人迹罕至，是个蜕皮的好去处。
　　蛇生来就要蜕皮，为了让灵魂长大，变得成熟，而不蜕皮的蛇只能死去。
　　人呢？与蛇不同。
　　女娲造人时想不出多少模子，人不换□□，只换灵魂。
　　一千年的蛇蜕了一百次皮，记忆老了一年又一年。
　　一百年的人披着千年前的皮，灵魂换了一个又一个。
　　阴暗山洞里，变回原型的青蛇，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她爬行过粗硬的碎石，一层薄薄的皮自头部开始蜕下。
　　趴在桌子上的池淼突然惊醒，一看时间还早，接着磨镜子。
　　镜子被一遍遍涂膏、打磨、冲水，青蛇一圈圈翻滚、爬行、摩擦。
　　池淼举起手中的铜镜，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屋内，清晰地照亮镜中泛红的眼睛，而青瓷也在一片火之中走出山洞，阳光洒在她狭长的黄色眼眸上。
　　池淼像是第一次上学般兴奋，轻轻关上门，蹦蹦跳跳地出门，留下桌上的镜子和压在下面的一张便签。
　　阳光透过完完全全照亮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风翻动白纸，阅读着池淼的心意。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池淼，同学叫我池淼、淼淼，有一个小鬼叫我三水，我师父叫我三宝，你都可以这么叫我。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出门，昨天我太高兴了还没问过你，如果你喜欢，以后我每天带着你。
　　久雨后放晴的天空，清澈美丽，就像一颗枯萎的心，重新长出青草，纵使无名野火掠过，它仍会再生，散发嫩芽的清香，柔软所有坚硬的内心。
　　池淼愉快地和每个来问她的同学微笑，就连她抱着作业去办公室，老师也忍不住调侃她：“池淼，笑起来多漂亮呀，以后多笑笑。”
　　池淼羞涩一笑。
　　另一位老师也打趣道：“可千万不要是谈恋爱了。”
　　池淼连连否认，老师也正了神色，告诫她学业为重。
　　青瓷躺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轻柔地拂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嫩滑到令她频频惊叹，真实令人美妙的新生，她换上柔软的缎面长裙，正准备去沙发上躺躺，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
　　青瓷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租了清欢的房子，你不是走了吗？”
　　“我就回山上一趟，”她懊恼地说，“果然不应该在她喝醉的时候说。”
　　“哦，我先回房间了。”
　　白玉转身要走，青瓷一个闪身“拦住她：“不行，我不能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
　　白玉理解地点点头：“那你走吧，房租我已经给了，你是白住的。”
　　青瓷气极，无话可说。
　　厨房里，青瓷打开冰箱，像一位钢琴师轻弹黑白键就能奏响一曲悠扬的乐章，她轻触红的、黄的、绿的，各色食材的表面思考着挑选哪几样食材才能做出绝顶美味。
　　白玉依靠在门边，忍不住好奇，“你居然会做饭。”
　　青瓷头也没回，“保持距离，我可不想得风湿。”
　　白玉无奈一笑，“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品尝大厨的手艺。”
　　“你洗碗。”
　　饭桌上，青瓷和白玉各坐一方，面前摆着一盘番茄肉酱拌面，上面点缀着绿色葱花。
　　白玉连连夸赞，可惜这一盘太少，她三两口就吃完了，刚端盘子准备去厨房再盛一碗，青瓷的眼睛终于肯从租房合同上移开了，她微笑着说：“晚上少吃点，厨房没有了。”
　　白玉不可置信，“你刚刚煮了那么多面。”她去厨房扫了一圈，空的。
　　黑暗的房间，青瓷煮好的面已经早早地摆在桌上。
　　“啪嗒——”
　　池淼怀着期待的心情推开房门，直奔客厅，桌上摆了一碗面，便签和镜子都不见了。她围着客厅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兴奋了一天的她，此刻终于沉静下来。向上生长的树木，不管扎根多深都会归于地面；从孩子手中飞走的气球，总会在某一刻落地；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为什么要奢望家人的存在呢？
　　她端起桌上的番茄肉酱面一下一下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泪很懂事地流下，不至于让她噎死。
　　青瓷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拿着便签，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容，没想到随便做件好事，正好是熟人，也许我应该听老道士的话，要不然她死了，一点儿线索都没了。
　　她好像回到了千年前，脸上满是柔情，一举一动皆是天然。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又忽然坐起思索，自言自语。
　　“我应该告诉她我的姓名吗？”青瓷摇摇头，“和人类打交道太麻烦了。”
　　她又想起池淼一个人在黑暗中许愿的样子。
　　“请让我也有一个等我回家的家人吧！”
　　青瓷将头埋在枕头中，闷声闷气地说：“一起吃饭就是家人了，我把饭分她一半也算满足了一半吧！”
　　她翻身呈大字平躺在床上，显然还在烦恼，“可惜现在白玉在家里，要不然就能直接告诉她，我是她师父请来的，让她跟我一起住，哈哈哈哈。”
　　她拿起镜子，一个没注意，镜子粗糙的背面就磨破了她的食指，她抬起手看了看：“刚换的皮太脆弱了。”
　　抬手间，残存的血被镜子迅速吸收，青瓷用了点法力让肌肤复原，没有发现这一变故，接着照了照镜子，又将镜子扔在柔软的床铺上，后悔不已：“我不应该找麻烦的，养活一个人不容易！”
　　青瓷一个旋身就到了池淼家里，她轻轻地将镜子放在桌子上。
　　屋子静悄悄的，没有人在。
　　她走进池淼的卧室，打开衣柜门，准备拿件衣服出来追踪一下，却发现里面仅有几件短袖孤孤单单地挂着，角落里叠着一套小孩子的衣服，上面放着一对银簪。
　　她的角！
　　青瓷收好，沉默地打开另一侧柜门，一套校服和几条牛仔裤就是全部的东西了，相比她挤都挤不下的衣柜，可以称得上节俭。
　　她拿出一件短袖，打了一个响指，衣服凭空燃烧，燃烧的烟雾凝聚成一条细线朝门外延伸，青瓷跟着线一步一步向池淼靠近。
　　她得弄明白，早就丢失的角怎么会出现在她手里？
　　漆黑的夜空，昏黄的路灯下，青瓷在距离池淼一步之遥的暗处停下，地面上拉长的影子好像琴弓，蹲在地上的池淼就像琴身，琴弓靠近琴身时，琴弦就会颤抖，池淼也似有所感，猛然起身，脚步踉跄。
　　待她忍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扶住路灯，心神稳定，她已经走到眼前。
　　池淼低头看她脚下，干干净净，没有影子，又抬望望四周的环境，才正视青瓷的脸，昏黄的灯光显得她琥珀色的眼珠更加深邃妖异。
　　“你不要误会，我就是随便逛逛。”青瓷眼神飘忽不定，好久没跟人讲话，她有点紧张。
　　“我肚子疼，休息一下。”池淼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哦哦，你快回家吧！晚上不安全。”
　　相比强装镇静的池淼，青瓷格外慌张的回应，完完全全忘了问她角的事。
　　池淼点头，大步往家里走。
　　青瓷被夜风一吹回过神，摸着手上的角，也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池淼没有回头，拔腿就跑。
　　青瓷被她的质问喝住，觉得自己半夜追着人小女孩的行为确实变态，也就停止了脑壳发昏，那老道士总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关于他，她谁都没说过。
　　池淼可不知道她的打算，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背靠着门蹲下，却发现屋内站了一个男人，穿着蓝衣，头戴皂色头巾，一看就完全不是现代人，手上却拿了一个扫把扫着一团黑色灰烬。
　　“你是？”池淼的声音有些颤抖。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