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101、分离

　　车子开进康盛园南区，进入地下停车场之前，唐舒砚说：“爸，停车！今天我不上去了，我没有给弟弟带礼物，空手上去不太合适。”

　　唐绍光靠边停车，他转头看了宋明诚一眼，迅速回头目视前方说：“明诚，你先下车，我送俏俏去幸福花园。”

　　“为什么要去幸福花园？”唐舒砚、宋明诚异口同声地问，然后看到彼此身上的衣服，瞬间明白了唐绍光的用意。

　　由此，宋明诚更加确信，唐绍光不会太为难俏俏，否则他不会刻意帮忙隐瞒舒玉蓉。于是，他慢吞吞地下车了。

　　宋明诚站在副驾驶座车窗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唐舒砚，可是她一直没有抬头回看他。

　　唐绍光迅速地转弯掉头，带着女儿离开，驶离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见宋明诚站在原地，恍然明白其实他一直憎恶宋轶群，今天，他连带着讨厌极像宋轶群的宋明诚。

　　唐舒砚也在后视镜里看宋明诚，她在心里悄悄地说：“诚哥哥，祝你前程万里，早日摆脱父亲带来的阴影。”

　　唐舒砚没有向父亲发脾气，她尽力让自己去理解父亲，如果将来宋明诚娶了别人，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办法和宋明诚的妻子做好朋友，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和宋明诚的孩子谈恋爱。
　　不对，这是母亲的视角，可是换作父亲的视角，应该更可怕吧。

　　唐舒砚一路上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机会渺茫，除了宋轶群口头支持以外，其他三个长辈全是极力反对，何况宋轶群的支持只会让他们更加离心，因此他们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宋明诚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晒得头都晕了，他才上楼回家，其实他早就打算今天回家一趟，可是知道父亲昨晚找了唐舒砚，让她来劝他回家，这一趟回家之路就变得让人难受。

　　打开房门，宋明诚听到一阵热情的招呼声，家里有很多人，站满了客厅，饭菜碗筷全都摆好了，但他们都没有上桌。

　　宋明诚上前与来客一一打招呼，今天来的全是亲戚，父亲的妹妹妹夫，母亲的兄嫂，还有同辈的表兄弟姐妹们。

　　“哎呀，你终于回来了。”陈莹莹说，“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舅舅骗我们呢。”

　　宋明诚听了表妹的话，心里更难受了，这是什么意思？父亲为何笃定他会回来？难道俏俏跟父亲一直有联系？不对，应该是唐绍光在向父亲偷偷汇报。

　　如此一来，宋明诚不免看低唐绍光，原来他真的是父亲口中的伪君子，表面上他对他和俏俏早恋愤恨不已，实则暗地里讨好父亲。
　　如果唐绍光真的上来抽他，他倒要高看他了。

　　宋明诚深想一层，如此糟糕透顶的父母真的能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女儿吗？他是否真的足够了解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宋明诚家里热闹了一整天，直到晚饭过后，亲戚们才离开，他送走他们之后，立即打车去百货大楼，把电单车骑回来，然后直接回了爷爷家。

　　第二天一早，宋明诚坐飞机出发去往北都城，暑假他在二中学长开办的创业公司打工。
　　这一次，宋明诚思索的时间有点长，他没有主动联系唐舒砚，也一直没有等到她的解释。这一点上，他还算比较了解她，她向来不屑于解释，她向来不愿意主动向他低头，仿佛他根本不重要似的。

　　直到二中的学弟在网上找到宋明诚，说学校让他录一个鼓励学弟学妹们的短视频，他想到一个自认绝妙的办法，他找来一张A3纸，左边画橙黄色的香橙，右边画红色的甜椒，中间写上三个字“我等你”。

　　视频发出后，宋明诚紧张兴奋地度过了两个星期，期间他还特意找学弟确认，他的视频在高二特训班播放过。

　　宋明诚没有等到唐舒砚的回应，他猜想各种可能，难道她的秘密被揭穿了，因此她不好意思再和他联系？难道以前的种种都是假的，她跟其他人一样，只是看重他是宋院长的儿子。

　　大学的生活如此精彩，宋明诚让自己不停地忙碌起来，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健身成为唯一可能与唐舒砚相关的事情，他清楚记得她看赛龙舟民大队队员们的眼神，亮晶晶的发着光。当然这一点也让他很难受，她明明喜欢那种肌肉男，偏偏还要强迫自己接受他这个肥肉男。

　　宋明诚那一届的高考，二中全考砸了，理科全省前二十名，二中一个也没有，全省前五十名，二中只有两个，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发飙，并做出重大决定，短短一个星期在所有的教学楼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唐舒砚的日子过得也很充实，她有许多许多试卷要做，她没有竞赛加分的强项，只能靠实打实的分数，可是今年二中的高考成绩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前五十名只有两个，高一的九次考试，她平均排名全年级第十三位，考上P大的可能性太小了。

　　文理科特训班各有五十个学生，唐舒砚选了理科，妹妹选了文科。
　　唐舒砚上一届，也就是现在的高三，理科特训班女生有二十三人，差不多占了一半，其中前三名稳定有两个女生。
　　可是唐舒砚这一届让所有人傻眼，她们班只有十二个女生。特训班的学习氛围比实验班紧张得多，只有唐舒砚、秦楚楚、梁盼盼三个女生偶尔能够挤进前十名，其他女生基本上只能倒数。

　　梁盼盼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生，中考之后，她竟然没进实验班，也就是说短短一年时间，她从平行班跨进了特训班，她非常有冲劲，也非常有活力。

　　相比秦楚楚，唐舒砚更喜欢梁盼盼，因为“梁盼盼”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一个让人怜惜的故事，后来她果然听人说“梁盼盼”是六姐弟中的老四，也就是说作为一个九五后，她家的构成是五个不值钱的姐妹加一个宝贝弟弟。
　　梁盼盼比她几个姐妹幸运得多，在她十岁那年，她的姨妈觉得她聪明、懂事、学习刻苦，半收养了她，之所以说半收养，就是没有办理收养手续，因为她姨妈本身有三个儿子，但她后来获得了进入二中学习的机会。

　　特训班大部分同学都很拼命，似乎不用休息，唐舒砚也不例外，她没有例外的资格，她的课余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精确到每分钟，绝不轻易更改，但她执拗地坚持活动课去轮滑社、周末去舞蹈室。

　　高二第一次月考后的周六晚自习，闭富万召开班会暨第一次月考总结大会，最后一节课，他播放了六个视频——二中考入两所顶尖名校的学长学姐们的寄语。
　　内容大体差不多，首先描绘他们在大学里的生活，引发大家对大学生活的美好向往，接着号召大家现在积极努力付出，最后祝愿大家取得圆满成功。

　　当宋明诚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唐舒砚低下了头，她装作埋头做题的样子，却竖起耳朵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同桌莫晓蕾凑过来小声说：“哇塞，宋学长现在怎么这么胖啊？”

　　唐舒砚没有回答，她继续凝神听宋明诚的声音。

　　莫晓蕾又说：“不过宋学长很有才华，字写得漂亮，画画也不错，关键是他最用心啊。”

　　唐舒砚猛然抬头看向大屏幕，只见他把一幅画举在胸前，半劈开的香橙，旁边写着“我等你”三个字。

　　莫晓蕾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她问唐舒砚：“他是把心剖开给我们看吗？这也太……太用心了吧，好像表白啊，可是对所有人说这话，有点中央空调的味道。”

　　“不知道，谁知道他怎么想。”唐舒砚把头埋得低低的，泪水滴湿了习题册，直到晚自习结束，她才冲出了教室。

　　时间在笔尖的一笔一划中飞过，转眼到了寒假。

　　高二上学期，唐舒砚过得不好不坏，她的成绩保持在全年级第五到第七名之间，因为高一分班时，前十名没有人选择文科，因此她算得上成绩稳步前进。
　　还有一个让全家人振奋的事情，妹妹的成绩大幅度提升，分班前，妹妹倒数第三名进了文科特训班，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妹妹考到文科班第九名。

　　唐舒砚看出父亲高兴中又有担忧，前不久，她才知道父亲对妹妹的期望是考上本地的师范学院，分数不需要太高，过一本线就行。
　　不料妹妹一路狂奔，跑到文科班前十名，填报江口市本地的大学就屈才了。

　　放寒假的第二天，父亲就请了年休假，非得带着一家人回老家，同时也要去全国知名佛教圣地拜佛，他的说法是祈求她们姐妹俩能考上好大学，怕高三寒假没时间没精力去，因此提前一年去。

　　然而，当父亲、李洛轮番抱着几个月大的弟弟从山顶拜到山脚时，拜完几十座庙宇后，唐舒砚明白了，父亲分明是抱着弟弟来还愿的，或者说他来这儿至少有两层意思，首要是还愿，其次才是祈求她们姐妹考上好大学。

　　山里的信号不太好，唐舒砚经常在想宋明诚回来了吗？他在康盛园没有见到她，会不会找她，会不会给她打电话。

　　宋明诚回来了，他在南区没有碰到唐舒砚，又连着几天去北区打篮球，每天在她家楼下溜达几回，还是没有碰到她，他差点要去幸福花园找她了。

　　十二月二十七上午，宋明诚在唐舒砚楼下碰见了秦文泽，他们闲聊了几句。
　　最后，宋明诚没忍住，他问：“俏俏去哪里了？”

　　“不知道，也许回她奶奶家了吧，或者回她外婆家了。”

　　其实宋明诚打听过，他知道唐舒砚、秦文泽高二同班，只是他们在学校基本没有交流，可他永远记得他们俩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外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文泽笑了，他幽幽地说：“你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问问。”
　　秦文泽早就看出宋明诚和俏俏之间出了严重的问题，他并不知道端午节的事情，因此在他眼里，俏俏远离宋明诚很久了。

　　宋明诚看出了秦文泽的幸灾乐祸，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俏俏真的了解秦文泽吗？她知道秦文泽有阴暗面吗？或许她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