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间梦游》茯园

4、昼游 粘人精

　　次日中午，沈游怡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沈千慧女士一早就去上班了，但母爱尚存，还做好了饭菜留在冰箱里，放进微波炉里叮一下就可以吃了。

　　沈游怡没过上传说中“高考一结束就从皇帝被贬为庶民”的生活，沈千慧女士整的快手菜还算是精致。

　　简单地解决完午饭，沈游怡想起，昨天周昱觉说今天要回一趟父亲家的事情。

　　其实周昱觉去父亲家的次数并不频繁，毕竟父亲娶了新的妻子，又生下了一个爱情的结晶，他也不好过多地去叨扰人家的生活。但周父还是在新买的房子里，给周昱觉留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欢迎他随时过去常住。

　　沈游怡摸不清周昱觉这次要去多久，只好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一只鱼：【醒了没】
　　一只鱼：【你这次回家要住几天呀？】

　　消息还没发出去几秒，对话框头顶上的备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Z：【0天】

　　沈游怡：“？”

　　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都没来得及回复这条信息，就直接闪现到了周昱觉的房间里。

　　“什么意思呀？”

　　沈游怡站在周昱觉的床前，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实，投影仪的灯光映在墙上，放着她看不懂的纪录片。

　　周昱觉将枕头垫在腰后，倚靠在床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在看纪录片，沈游怡蹬掉毛绒拖鞋，爬上床，有样学样地将另一个枕头也拿来垫在腰后，还伸手将小鱼抱枕捞到了自己怀里。

　　沈游怡：“你继续装哑巴。”

　　周昱觉睨了眼她熟练的动作，扯了扯嘴角，才说：“字面意思。”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回叔叔家吗？”
　　“我爸和阿姨都不在家。”

　　周昱觉看她这主动的样子，没忍住，曲起食指，用指关节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开口：“去接混世小魔王来过暑假。”

　　沈游怡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敢情是两口子又忙工作忙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又没空照顾小孩了，打算丢给周昱觉带两天。

　　她怎么想都感觉自己被骗了，昨天她口不择言撒娇卖乖的时候，还说了“你舍得这么久不见我吗”，周昱觉也没否认啊。

　　“你昨天耍我呢？”

　　周昱觉闻言，嘴角浮出一抹坏笑，反问道：“耍你什么了？”

　　“就是我昨天求你的时候啊，我说了‘这么久’，你都没说不是。”

　　沈游怡见他还在装傻充愣，越看越来气，嘴巴都瘪成了小鸭子嘴。

　　周昱觉忍住想一把捏住这小鸭子嘴的想法，轻笑两声，开口逗她：“万一半天不见，我都舍不得呢？”

　　“？”

　　这句话给沈游怡整不会了，嘴巴呆呆地张开成一个小“o”型，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尚存的一丝怒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沈游怡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周昱觉也没指望她给什么方应，没回话，只是沉默地将投影仪里的纪录片换成了沈游怡之前追了一半的恋爱番。

　　“诶，你说叔叔这再婚，再得有什么意思？”

　　沈游怡的思绪又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忽然不解地开口。

　　“还找了一个和他一样忙的工作狂，这不又变成当时和品芝阿姨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状态了？”

　　在她看来，周昱觉父亲的这俩段婚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个周昱觉可以偶尔带着嘟嘟玩。

　　周昱觉对父母辈的感情不予评价，谁和谁的聚散合分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他自己的聚合还没着落呢。

　　“可能他就喜欢这一款吧。”

　　听见周昱觉说这话，沈游怡忽然来了兴致：“那你喜欢哪一款？”

　　她和周昱觉认识这么多年，见过向周昱觉表白的女生数不胜数，但从没见过周昱觉真的答应过谁。

　　她想，她和周昱觉真是两个不谈恋爱的极端。

　　她不谈恋爱，实在是因为变心太快。今天觉得这个帅，明天可能又迷上另一个帅哥了。沈游怡自认为，如果谈起恋爱来，自己一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

　　而周昱觉，倒像是封心锁爱了一般，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了。莫非以后要出家当和尚？

　　“……”

　　周昱觉低垂着眼，没回话。

　　沈游怡的这句“喜欢哪一款”，又让他想到，不久前沈游怡对他说，“不喜欢你这款”，一股难言的情绪又漫上心头。

　　“有那么难想吗？”沈游怡以为他的沉默是在认真思考，还贴心地给出建议，“漂亮大姐姐？腼腆小学妹？”

　　很好，说的都和她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昱觉脸色淡了下来，须臾，才哑声开口：“喜欢舍不得很久不见我的。”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沈游怡的意料，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周昱觉，震惊地说：“你居然喜欢粘人精？”

　　“……”

　　周昱觉轻哼一声，用她听不见的气声开口。

　　“呆子。”

　　-

　　下午四点，周昱觉和沈游怡准时抵达了启宁幼儿园门口。

　　还没到放学开园的时间，校门口就被家长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俩人挤不进去，也懒得去挤，等门口的家长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今天是混世大魔王嘟嘟中班的最后一天，即将开启她漫长的暑假生活。

　　等俩人找到嘟嘟所在的班级，班里的同学已经走了大半了。

　　“小鱼姐姐！”

　　嘟嘟一眼就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沈游怡，背着半人高的小书包，横冲直撞地朝她飞奔过来。

　　“诶！”

　　沈游怡伸手把她的书包扒拉下来，顺手递给了站在一旁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周昱觉，然后牵起嘟嘟的手。

　　“小鱼姐姐，还记得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吗？”

　　嘟嘟睁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沈游怡，让人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但沈游怡皱了皱眉，叹出一口气，抱歉地说：“对不起嘟嘟，照片都被你哥哥删掉了。”

　　嘟嘟和沈游怡的颜控属性简直如出一辙，上次分开之前，嘟嘟特意交代，在不见面的日子里，沈游怡要把见过的帅哥都拍下来，等俩人见面了以后一起欣赏。

　　“唉。”嘟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小大人似得叹了一口气，说：“坏哥哥。”

　　说罢，还伸手打了周昱觉一下，但由于身高限制，只能打到他结实的大腿。

　　被打的人没什么感觉，反倒自己被疼得龇牙咧嘴。

　　周昱觉垂眼看着脚边发怒的小不点，淡声道：“宋绮恩。”

　　被叫到大名，宋绮恩小小的身体莫名一僵，有一种被血脉压制之感。

　　“切。”

　　小孩赌气般地扭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话手表，懒得再搭理那便宜哥哥。

　　“小鱼姐姐，你快看。”

　　宋绮恩从电话手表里划拉出两张小男孩的照片，分别对沈游怡介绍道：“我们班的小贺和隔壁班的小王都说喜欢我，你说我选谁喜欢比较好呢？”

　　沈游怡笑了两声，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两张小屁孩的照片，反问她：“那你喜欢谁呢？”

　　“我都挺喜欢的。”宋绮恩把电话手表揣回口袋里。

　　天呐，这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沈游怡觉得好笑，捏了捏她的小肉手。

　　仨人走到离幼儿园最近的一个商场，打算往家里补货些零食。

　　刚走进去，宋绮恩就轻车熟路地拿了一个小孩专用的小推车。

　　周昱觉懒得理她，推着辆购物车走在她俩身后。

　　但架不住高精力的小孩闹腾，没多久，就推着小推车没影了。

　　不过周昱觉和沈游怡也并不担心，且不说这家商场的安保好得没话说，再者，宋绮恩来这的次数应该快比回自己家勤了。

　　沈游怡慢着步子闲逛，周昱觉时不时就从货架里挑点东西放进推车没，还要落后她几步。

　　商场的甜品区种类很广，沈游怡作为一个嗜甜爱好者，根本走不动道。

　　上次在这买了一盒原味的甜甜圈，她吃完以后就开始念念不忘。

　　但甜甜圈的保质期实在太短，买了太多不同的口味回去也是浪费，沈游怡站在甜品柜前，开始纠结。

　　是买和上次一样的原味好呢，还是尝一下其他的没吃过的味道呢？

　　甜品柜的灯打得很亮堂，照在沈游怡天生就冷白的脸上，显得更加精致白皙。

　　还没等她决定好，身后就有两个男生推搡着过来了。

　　“小姐姐。”

　　其中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开口：“你长得好漂亮的，可以给我们一个联系方式吗？”

　　“……”

　　沈游怡被忽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愣了一会，才开口婉拒：“不好意思啊，我不加陌生人。”

　　那俩人见沈游怡不答应，也没有要走的打算，还在死乞白赖地纠缠。

　　“哎呀小姐姐给一个吧。”那人看向沈游怡身前的甜品柜，忽然了然似的，说：“这样吧，你要吃什么，我们请你。”

　　沈游怡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脸色淡了下来。

　　但还没等她开口，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是周昱觉。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游怡的脸色才好看了半分。

　　周昱觉也没有要和他们多言的打算，冷着脸从甜品柜里拿了几样沈游怡爱吃的，就将人带走了。

　　手腕上的大手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沈游怡也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但直觉告诉她，此刻周昱觉的气压很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还没等来周昱觉开口，在转角处，就遇到了推着儿童推车的宋绮恩。

　　她不知道从哪儿整了副太阳镜带上，俨然一副小贵妇的模样。

　　宋绮恩的视线在俩人还牵着的手上扫过，像是不确定似的，抬手将太阳镜拉到鼻梁处，仔细地看了好一会。

　　宋绮恩：“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