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间梦游》茯园

2、昼游 很刺激的。

　　沈游怡一双杏眼瞪得滴溜圆，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铁了心要让周昱觉给她个交代。

　　周昱觉被她瞪着也不心虚，和沈游怡对视几秒，把鼠标往桌面上一扔，无赖装傻。

　　“听不懂。”

　　沈游怡气结，说：“你就是羡慕人家长得帅。”

　　周昱觉：“……”

　　沈游怡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先是呸了他一句“善妒”，又怕真的打击到自己的小竹马，又改口安慰。

　　“其实——”沈游怡往前凑了半步，笑眼弯弯，说：“我们小觉哥哥长得也很帅啊。”

　　她只有在卖乖讨巧的时候，才会管周昱觉叫“小觉哥哥”。
　　不过周昱觉对此很是受用，冰上的脸刚解冻一点，沈游怡就毫无察觉地补上了后半句。

　　“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一款，但是呢，你还是很有市场的。”沈游怡站起身来，站在周昱觉旁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别灰心！”

　　“……”

　　空气安静了。

　　周昱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周昱觉和不帅完全扯不上关系，纪非桃有次还指着年级荣誉榜上周昱觉的照片，说“周昱觉出生的时候，可能跪下给女娲磕了三百个响头，才得到的这张脸”。

　　但当时的沈游怡被逗乐了，只顾着哈哈大笑，怼她说“周昱觉才不会给人磕头”。

　　不会给人磕头的周昱觉此刻有些语塞，冷淡地收回目光，抬腿往房间外面走，头也不回。

　　不是，咋又生气了？

　　“你要离家出走啊？”沈游怡赶忙追上他，扯着他的衣摆，试图阻拦他的脚步，“真生气了？”

　　“你别不理我呀。”

　　见周昱觉还是不说话，沈游怡真有些慌了，但还是没想明白，他至于这么生气吗？

　　不就是说了一句他羡慕别人长得帅吗？那她后来也补了一句他也还可以呀！

　　沈游怡不解，但她不和小心眼计较。

　　她伸手握上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两下。

　　“哥哥。”

　　“……”

　　“小觉哥哥。”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人走到厨房，见周昱觉自顾自在冰箱前停下脚步，完全把自己当空气，也有点怒了，于是变脸威胁道：“事不过三啊，我再哄你一句你还不理我，我就揍你了。”

　　周昱觉垂眼看着还紧握着自己手臂不放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能对着一根木头置气什么呢？

　　周昱觉无奈，不能计较，只能翻篇。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淡声开口：“吃早饭了没有？”

　　“啊？”

　　话题转换地太快，沈游怡愣了一下，轻声回答：“还没吃……”

　　没多久，一盘摆盘精致的早餐就被端了上来。

　　沈游怡对着手里还带着热气的吐司轻咬一口，餍足地眯了眯眼。

　　吐司的外表烤得金黄酥脆，里面夹着的太阳蛋也煎得嫩滑，还抹上了一层她最喜欢的蛋黄酱，好不满足。

　　周昱觉那份早早就吃完了，此刻正坐在餐桌的另一边，看着沈游怡享用早餐。

　　蛋黄酱加得有点多，糊了一块在她的嘴角。

　　周昱觉熟练地抽出两张餐巾纸，放在沈游怡面前。

　　她毫不客气地擦了擦嘴，说：“对了，我们下午还得回学校清书呢。”

　　周昱觉：“没忘。”

　　云师附中开放了一整天，让高三毕业生自行选择时间回去清书。

　　“品芝阿姨不在家，我妈也不在家，没人开车送我们。要不我们叫上非桃一起去吧。”

　　周品芝女士和沈千慧女士对自己两个孩子，实行的是放养的方式，即使是在高考期间，依旧被外派出差，没有请假。

　　美其名曰，锻炼孩子的独立性。

　　“不然我们小桃桃哭完，还苦兮兮地一个人搬书，好可怜。”

　　“随便。”

　　周昱觉没拒绝。

　　其实他和纪非桃并不熟悉，是非必要不联系的关系。但架不住沈游怡爱让周昱觉当保镖，所以他们三人一起出门的次数也不少。

　　“那我现在约她。”

　　沈游怡将没吃完的吐司放回餐盘里，对着手机就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须臾，沈游怡站起身，将餐盘推到周昱觉面前，心虚又讨好地笑了一下。

　　“……”

　　周昱觉知道，她这是又吃不完了，让他帮忙收尾呢。
　　沈游怡见周昱觉自觉地拿起剩下的半个吐司，十分满意，交代到：“我先回去换衣服，你收拾快点哈。”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昱觉看着关上的大门，静了两秒，就着她刚咬过的痕迹，吃了一口。

　　蛋香味和生菜的清新一起溢满口腔，周昱觉品尝着，小声呢喃：“甜。”

　　或许是蛋黄酱真的放太多了。

　　-

　　午后的太阳甚是毒辣。

　　自打下车起，沈游怡就一直躲在周昱觉身后那片阴影里，让人充当她的移动遮阳伞。

　　云师附中的高三学生有一栋专属的小教学楼，可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了，所以此刻回来清书，也不会打扰到其他还在正常上课的学生。

　　走到楼梯前，周昱觉转身，沈游怡正低着头发信息，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头顶。

　　“小鱼！”

　　纪非桃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张鹅蛋脸晒得红扑扑的，对着她扯了扯嘴角。

　　见好友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多了，沈游怡也放下了心，伸手揽过纪非桃的肩，和她并排走着。

　　沈游怡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啦。”纪非桃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我的假期脱单计划，算是泡汤了。”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沈游怡宽慰她，十分义气地说：“只要你一天不谈，我就陪你一起单身！”

　　“噗——”

　　纪非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不着痕迹地睨了一遍站在沈游怡身后的周昱觉。

　　后者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此刻不用多看，纪非桃也能知道他作何感想。

　　“那我要是一辈子找不到怎么办呀。”纪非桃故作苦恼，皱着眉问她。

　　沈游怡无知无觉，继续说道：“那我们一起孤独终老好了。”

　　纪非桃实在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算了吧，我怕有人记恨上我。”

　　“嗯？”沈游怡疑惑，问：“谁啊？”

　　还能是谁。

　　但纪非桃也不敢自作主张乱说，只好回复道：“当然是，世界上每个拜倒在我们小鱼石榴裙下的小帅哥呀。”

　　“什么帅哥，给我看看。”

　　“……我真服了你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走到了班级门口。

　　说是清书，其实也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只要收拾好自己想好的，剩下的可以留在教室里，学校会找专人进行打扫。

　　上午已经来过一波人了，此刻的教室里有些凌乱，许多教材、试卷、草稿纸散落一地，差点让人无从下脚。

　　沈游怡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东西，俯身开始检查自己的抽屉和书箱。

　　抽屉里的书本练习册码放整齐，但沈游怡也没有想要把这些带走的意思，毕竟以后也不需要了，何必带回家里占位置。

　　桌上摆着几个可爱的小摆件，那是沈游怡在冗长的高中三年给自己找的消遣，必须带回去。

　　将东西放进背包里收好，沈游怡又把目标转向书箱。

　　但刚打开书箱的盖子，就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幅巴掌大小的正方形油画，画上，透明的玻璃鱼缸里有一只正在吹泡泡的金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简单的“for you”。

　　“这是什么？”沈游怡疑惑出声。

　　话音刚落，周昱觉和纪非桃都抬眼望了过来。

　　“哇哦……”

　　纪非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八卦地上前，对着这幅画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For you……这不会是美术班的人送的吧？”

　　沈游怡听着，没回话。

　　关于被表白这件事情，她经历得也不算少，但以往都是当面就了结了，像这样连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留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

　　留着吧，像是接受了这份心意，丢了吧，好像又不太道德。

　　沈游怡叹了口气，懊恼道：“早知道这样，我凌晨五点就爬来把书清了。”

　　倏地，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画从她手里抽走，沈游怡下意识就放手了。

　　周昱觉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表情，说：“我帮你收着吧。”

　　“好呀。”

　　沈游怡欣然同意了，也没多想，就继续收拾了。

　　纪非桃在原地为那幅画默哀两秒，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游怡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看周昱觉还在抽屉里摸索着什么，于是凑了过去。

　　“找什么呢？”

　　周昱觉抬眼看她一眼，没回答，从桌肚里掏出了一个不透明的小收纳盒。

　　沈游怡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周昱觉就防贼似的把盒子装进了背包里。

　　“……”

　　沈游怡赌气地撇了撇嘴，说：“不说就不说。”

　　三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沈游怡和周昱觉没带走什么东西，一身轻，但纪非桃把教材笔记全部带走了，说这都是自己积累的重点，很珍贵的，于是还要拖着一个拉杆的书箱。

　　午后的温度高，沈游怡和纪非桃走得都有些倦了。

　　沈游怡抬眼，周昱觉却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仿佛感受不到温度变化。

　　她不满，将自己的背包也甩到了周昱觉肩上。

　　但由于力气太大，背包上的亚克力挂件，不小心擦了一下周昱觉的耳垂。

　　没破，但是红了一块。

　　周昱觉没在意，抬手将她的背包也背在肩上。

　　沈游怡的视线一路往上，看着周昱觉凌厉的下颌线，和软软趴在耳边的鬓角，最后是还带着点红的耳垂。

　　她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先别回家了。”

　　“嗯？？？”

　　纪非桃拖着拉杆书箱，累得快驾鹤西去了，听见这句话，感觉没了半条命。

　　“我们做一件大人才会做的事情吧！”

　　周昱觉：“……？”

　　他低头，此刻沈游怡正乖巧地站在他的身侧，一双圆润的杏眼正认真地望向自己。

　　沈游怡见他不说话，还在不要命地补充道：“很刺激的。”

　　周昱觉无言，但感觉刚刚被擦到的耳朵好像变严重了，传来了一阵灼热感。

　　纪非桃震惊地张了张嘴，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纪非桃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也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