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梦渲染[无限]》薄冰轮舞

35、舞无眠 16

　　不知不觉间，到了应该入睡的时间。

　　他们几个的床位几乎是挨在一起的。没过多久，身旁就传来了伙伴们平稳的呼吸声。但苏夜凛睡不着。

　　原因很简单，水月和付明笙以为他们是身处某个异世界，自然而然地躺下了，而苏夜凛本来就知道他们是在某个人的梦里。

　　在梦里入睡这件事太荒诞，越想越觉得脑子变得清晰。

　　而且她隐瞒了一件事。刚才在谈话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喝掉水月端来的茶。

　　虽说水月认为不喝掉可能会有风险，但是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情况比较“特殊”，说不定能借此窥见到更多线索。

　　何况，她作为梦魇的破局者，就要了解梦主心里的矛盾和症结。精神污染虽然危险，但也是了解梦主精神状态不可不品的一环。

　　睁眼起身之后，看见角落燃烧着的壁炉差不多灭了，只剩一些红色的火星。而他们半干的白衣还吊在半空中，下摆轻微地晃动着，叫人心里毛毛的。

　　按照规则来看的话，这个时间是休息时段，他们只能在屋里待着——苏夜凛暂时不想去尝试违背这个规则。

　　但是，有没有可能规则是有漏洞可钻的呢？如果有一些原本表意不清的地方，他们说不定可以去尝试一下，如果违背会不会有惩罚……

　　苏夜凛双手紧握，自从进入这个梦主的领域，她的力量就被死死压制着。虽然从一开始她就考虑过暴力通关的可能，却明显感到力不从心。

　　大概是这个梦本身就有极强的力量，但是随着不断深入，以及探索梦主的潜意识，她和墨菲斯也可以完成力量的积攒。所以她不能只是躺在这里。

　　苏夜凛抬头看向张贴在休息室里的那张规则，随之吃惊了一瞬。

　　上面的文字变了。

　　最后一条的“不能打开后门”变成了一串鲜红的句子。

　　“进入前，请敲门。”
　　进入……什么地方？

　　苏夜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周遭黑压压的一片让她更加看不清前方。

　　“哇，这里变成一扇门了诶。”
　　一个声音从背后突兀地冒出来。

　　“我服了……”苏夜凛有点无奈，都没转过身去，只是瞟了来人一眼，“你每次突然出现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你想要擅自行动也没给他们打招呼啊。”墨菲斯不在意地接了一句。“所以你想敲门试试吗？”

　　他这么一提醒，苏夜凛才看明白，眼前这面斑驳的旧墙变成了更厚实的木头材质，像是一扇堵死的门，已经和黑沉沉的空气融为一体。

　　“试一下吧，”苏夜凛声音很小，仿佛自己也没下定决心，但是手已经轻握着抬起，“如果只是会招一两个小怪，我们应该还能对付。”

　　“主要是你能不能对付，我只是个打辅助的。”墨菲斯嘴上并没有帮她壮胆的意思。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垃圾话。”
　　苏夜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下去，却又停下，仔细观察着门板。

　　上面有一行字，非常小，写得很凌乱。

　　墨菲斯从掌间聚起一片萤火虫似的光点，将那行字稍微打亮一些。

　　预备演员的人数是？

　　她思索了一下，如果说按照他们四个加喜鹊一个的组合，预备演员有五个。但按照晚饭时餐桌的设置来对应，就该只有四个。

　　苏夜凛沉吟片刻，迟疑地伸出手，在写着那行字的地方缓缓敲了4下。

　　空气凝滞了一秒，随后传来门锁插销被弹开的声音，苏夜凛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缓缓打开的门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几乎没有灯光的走廊。狭窄昏黄，不知道要通向何处。

　　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想到了那个蓝胡子的童话。女孩嫁入公爵之家，被吩咐了绝对不能打开某扇门。但是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某一天动用了那个秘密房间的钥匙……随后等待着她的是恐惧和惨剧。

　　苏夜凛踏步走进，墨菲斯跟在身后。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还狭窄，他们几乎都要本能地低下头。

　　而且越往里走，感到空气变得越发潮湿，墙壁挂着一条条向下渗漏的水痕，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湿气的霉味儿。

　　奇怪的是这些霉味里还混着一些别的，像是草药和咖啡的气味。

　　本就阴冷的环境里，下一秒传来的声音更叫苏夜凛忍不住冒冷汗。

　　沙沙沙……沙沙…

　　摸不清前方也看不到来路的走廊里，响起了收音机的杂音。就和他们在盥洗室里听到的是如此相似。

　　那个字正腔圆、粗犷的广播男声此刻变得格外低沉沙哑，像是被电磁波完全扭曲了原本的音色，听起来只有一阵彻骨的阴森。

　　【曾经有一个女孩，叫苹果花，她原本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带走了爸爸妈妈，也带走了她的所有……】

　　苏夜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猎奇童话故事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然而故事没有继续下去，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曾经有一个女孩，叫苹果花，她很不幸，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爱！但是命运不曾放过她，在外婆那里，她也每每都被打骂。

　　她每天做着家里粗重的活，却只能分到几个果子吃，与煤灰为伴。有一天，她去河边打水洗衣，不慎掉了进去，从此之后……】

　　每播一段，都在内容还没怎么讲完的时候就，故事就戛然而止。

　　虽然每个段落之间内容不尽相同，但是故事里的苹果花永远是那个平平无奇、乐观热情，却没有被命运善待的小女孩儿。这些情节也是怎么听都叫人不知所云。

　　【曾经有一个女孩，叫苹果花……】

　　就在这么反复下去之际，苏夜凛看到了地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先是一只破烂的鞋子。

　　是那种小女孩穿的非常老式的单鞋，鞋底和脚尖都有非常严重的磨损。

　　再接下来就是竹篮、萎缩的果子、装谷物的布袋、散落的煤灰。

　　【苹果花在镇里找到了帮厨的工作，为家里添置了许多新的柴火。她热情的个性太讨人喜欢啦，佃户们的孩子也邀她来农庄里做客喝茶……】

　　走着走着，苏夜凛感觉自己看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亮光，她直视着前方，看见刚才还无穷无尽的道路尽头，似乎有一扇通往其他房间的门，正燃着壁炉。

　　苏夜凛又看看自己的脚下，她又看到了一片破布，严格地说，这是虽然还能用，但已经被洗到褪色的斗篷，和一个宽大的兜帽连在一起，完全是故事里苹果花会穿的衣服。

　　她停下脚步，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将它捡了起来，把那粗糙的布料捧在手心里。

　　而墨菲斯也上前一步，递给她一样东西，仿佛是作为补充。

　　那是一朵鲜花，虽然所有的东西都是残破灰暗的，但这朵花看起来像是永远都不会衰败。

　　苏夜凛了然，她将鲜花小心地放在兜帽的空隙里，继续向前方的火光走去。

　　【苹果花用着从镇里的技术，掌握了保存食物和缝补衣物的技巧。这样一来，虽然家里贫寒又没有收成，日子也比之前好过了许多。

　　原本总是愁眉不展的外婆，也对生活有了新的希望！她不再为死去的女儿哭泣，也不再为幼小的孙女苦恼。
　　现在，因为有足够的油来点灯了，她重拾了年轻时得意的裁缝手艺，在下午和苹果花一起唱着歌，两个人一起聊着镇里听来的新鲜事大笑。】

　　在无数次失败的播报之后，广播的声音终于变得和缓，似乎还带着笑意，仿佛是故事要来到尾声。

　　他们也走到了那扇门前。在门前，苏夜凛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有名穿着一身白裙的小女孩，坐在火堆前。

　　她的衣裙湿透了，编成三股辫的头发也滴着水。但是火光带来的温暖足够，于是她只是闭着眼，微微地晃头，嘴里哼着歌。

　　苏夜凛看着那簇明亮的火光，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也很冷，极其地想靠近。

　　那抹橙红的亮色仿佛能将一切的阴湿全部横扫殆尽，让自己从头到脚都充满暖意。

　　空气中也充满欢笑声。所有人都围着火，所有人都不再会饥寒交迫，他们手牵着手，承受着火光带来的温暖恩惠，然后一起跳舞、一起拥抱火焰，一起成为新的燃料让火变成越发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想到这些的时候，不禁微笑，她看到门那边的小女孩，苹果花——是的，她当然就是那个总是不幸，又在孜孜不倦寻找自己归宿的苹果花——她也笑着看向自己。

　　过来呀，快过来……

　　“你停一下。”
　　墨菲斯抓住了苏夜凛的手腕，语气变得严肃。
　　“冷静一点，你忘了之前自己的精神已经被污染了吗？不要去挑战那么明显的陷阱。”

　　少女没有再细听他讲了什么，甩开了他的手。

　　“苏夜凛，快停下！”
　　身后墨菲斯的声音变的惊慌。

　　在阴暗狭小的地方呆了太久，苏夜凛无法抵住火光的引诱。

　　苹果花面前的火焰越来越大，燎到了她白色的裙角，但少女仍然不为所动，微笑着朝苏夜凛伸出手，以示邀请。

　　她看到自己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颜料，火舌扑了上来，环绕她的身体，将空气中的水分、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全部蒸发，巨大的笑声和尖叫回荡在无人的石室里。
　　那是多么的令人神往！

　　……只可惜，她已经不会被这点幻象所引诱了。

　　苏夜凛在拱形的门前停住了脚步，看着对自己目不转睛、微笑凝视的苹果花，

　　然后，苏夜凛将那缀着花的斗篷放在了门槛边上，随后后退了一步。她看到里面的苹果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墨菲斯也反应过来，不再阻止她。

　　是的，苏夜凛没有因为精神污染想要跟着苹果花投身火焰。
　　她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的故事虽然总是很惨，但她可爱的那部分也很鲜活，作者的心里大概还挺爱惜她的。

　　她这么珍惜自己的裙子、自己的食物和生活，那么她应该很挂念这件斗篷和每天戴在头顶的鲜花。

　　虽然都是虚构的，但她不希望之前听到的那个完整的黑暗版本故事是女孩最终的归宿。如果有个人能帮她披上斗篷，说不定她就不会跳进河里，或者投身火中了呢？

　　女孩也收起了之前伪装出的笑容，换上一副平淡麻木的神情。她似乎无法跨出这道拱门，于是抱起那摞衣服，默默地看着两人。

　　身后的火光再度扩大，已经将她身上的水渍蒸发殆尽。燎燃的火风让少女的发丝飞起来，连着她所在的整个石室吞噬其中。

　　火光吞噬了视野，亮得苏夜凛感觉眼睛发干发烫，用手护住双目。墨菲斯抓住她的肩膀，带着两人后撤了两步。
　　随后在一声爆裂音后，又响起广播的沙沙声。

　　【有一个女孩，叫苹果花。
　　她经历了许多的艰辛，最后，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大纲。
　　……
　　你在开玩笑吗？这种东西，能卖出去吗？】

　　苏夜凛闻声，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隐约瞧见原本火堆的位置变成了一座大理石堆砌的壁炉，精致的茶几上，有两个人在谈话，但是没有看分明。
　　空气中似乎隐隐有咖啡和草药的气味，烟气熏得她视野模糊。

　　再次睁开眼后，她惊讶地发现面前仍有火光。但那是休息室里那个小而陈旧的壁炉。

　　付明笙似乎还没醒来，水月坐在床边，向他们投去有些疲倦的目光。
　　“寻宝去了？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苏夜凛一时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她不知道水月是不是发现他俩单独行动生气了，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解释。

　　墨菲斯的注意力则在别处：
　　“快看，你的手里，那是一张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