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叶梓凌 ...
-
叶梓凌在器材室找游标卡尺时,踢到个半开的帆布包。拉链卡在第三格齿扣上,露出半截生锈的扳手,包角绣着的星标磨得只剩个淡青色的印子——这是他高二丢的工具包,当时翻遍了整个天文台都没找着,陆羽晨说“可能被收废品的捡走了”,为此还赔了他套新的,却被他丢在储物柜最底层,至今没拆封。
“原来在这儿。”陆羽晨从货架后钻出来,额角沾着灰,手里举着个零件盒,“上周整理旧器材时发现的,锁扣锈住了,我用煤油泡了三天才撬开。”他说着蹲下来,右手捏住拉链头来回蹭,左手的纱布蹭过包身,留下道浅灰的印子。
叶梓凌没说话。他弯腰拉开包链,里面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螺丝刀按尺寸排好,扳手用橡皮筋捆成一束,连卷尺的刻度都对齐了零标——这不是他的习惯,他总把工具随便塞进去,每次找都要翻半天。
“我……我怕你找不到想用的。”陆羽晨的手指在包沿抠了抠,指甲缝里嵌着油污,“那时候你总说‘陆羽晨你能不能把东西放好’,我就趁你不在时偷偷整理,想着等你问起,就说‘你看这样是不是方便点’,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包就不见了。”
包底垫着层厚绒布,摸上去潮乎乎的。叶梓凌掀开绒布,发现下面压着本观测手账,封面被水浸得发皱,第一页的星轨记录旁画着个哭脸,眼泪是用蓝墨水点的,晕成小小的云团,旁边写着“凌哥今天没理我,因为我把他的星图弄脏了”。
“那天风太大。”陆羽晨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趴在天台画星轨,我想给你递支笔,结果撞到三脚架,墨水洒在图上……你把笔摔在地上就走了,我捡起来时笔杆裂了道缝,后来每次用它画星轨,线条都歪歪扭扭的。”
叶梓凌翻到手账中间,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间写着串日期,每个日期后都跟着个符号:2021.10.17画着支钢笔,2021.10.23是块橡皮,直到最后个日期旁,画着个没涂色的星标,笔尖戳穿了叶子,留下个细小的洞。
“这是你丢钢笔那天。”陆羽晨突然说,“我在天台找了三节课,最后在排水沟里摸到的,笔尖弯了,我用钳子夹了半宿才弄直,却写不出字了……后来我买了支一模一样的,放在你桌洞里,你没发现吗?”
叶梓凌想起高三那年确实收到过支新钢笔,笔帽上刻着个极小的星号,他以为是老师发的奖品,用到笔水耗尽就丢了。现在想来,那段时间陆羽晨总往他桌洞塞零食,每次都红着脸说“我妈给的,我不爱吃”。
“这里有支铅笔。”叶梓凌的指尖碰到包侧袋,摸出支削得尖尖的铅笔,笔杆上的漆被磨掉半圈,露出里面的木头,和他初中时弄丢的那支一模一样——那支笔是他爸送的生日礼物,丢了之后他闷了好几天,陆羽晨说“我帮你找”,结果在操场草丛里蹲了整节体育课,回来时裤腿全是露水。
“找着的时候笔芯断了。”陆羽晨蹲在旁边,看着那支铅笔,喉结动了动,“我不敢告诉你,就每天削一支新的放在你笔袋里,说‘我多买了几支’,直到你后来用习惯了,说‘还是这种铅笔好画星轨’,我才敢把这支修好的藏进来。”
工具包的侧兜缝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和他现在用的天文社制服肘部的补丁完全一致。上周他发现制服破了个洞,随手丢在活动室,今天穿时却发现补好了,线尾藏在布料里,和工具包上的补丁一样,剪得整整齐齐。
“我学了好久。”陆羽晨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那块补丁,“校工阿姨说用回针法才结实,我练废了三块布,针还戳穿了两次手指……你上次穿这件制服时,袖口磨破了,我半夜回活动室拿针线,结果被锁在里面,就着应急灯缝到天亮。”
叶梓凌把工具一件件放回包里,发现每个工具柄上都缠着圈防滑胶带,胶带边缘有细微的牙印——这是陆羽晨的小动作,他紧张时总爱咬东西,初中做手工课模型,他的胶水棒上全是牙印,说“这样握着稳”。
“这个扳手你总说太滑。”陆羽晨指着那把生锈的扳手,“我缠胶带时没算好长度,缠到最后不够了,就用牙咬着扯断,结果胶带上沾了点血,我怕你发现,用砂纸磨了好久,还是留下点印子。”
叶梓凌的指尖落在那点暗红色的印子上。触感粗糙,像摸到了时光里的某个褶皱。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陆羽晨的嘴角总贴着创可贴,问起时就说“不小心撞到器材架”,现在才明白,那些伤口或许都和这个工具包有关。
“游标卡尺找到了吗?”叶梓凌把工具包拉链拉好,站起身时,包带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陆羽晨愣了下,慌忙从口袋里摸出把卡尺递过来:“在这儿,我刚才……”
“这个包。”叶梓凌打断他,把工具包往他怀里塞了塞,“你修的,归你。”
陆羽晨的手僵在半空。帆布包带着叶梓凌的体温,贴在他怀里像块发烫的烙铁。他看着叶梓凌转身走向器材架的背影,突然发现对方今天穿的制服,肘部补丁的针脚虽然歪,却比他练废的那三块布整齐多了。
“凌哥。”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明天要检查星轨仪的焦距,我……我可以帮你扶着三脚架吗?”
叶梓凌在器材架前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校准了焦距的星轨,精准地落在陆羽晨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