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用深渊对抗深渊 时间,仿佛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琥珀。
林晚的手,死死地攥着那盘冰冷的磁带。
在她握住它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遍了她的全身。她感觉自己与这个房间,与这栋楼,甚至与这片空间中所有蛰伏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建立起了一种诡异的联系。
她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魂。
她能「听」到这栋老楼墙体里沉淀了数十年的、所有细碎的哀怨和低语;她能「听」到楼下那几棵老槐树根须深处,埋藏着的、早已被人遗忘的骸骨发出的无声叹息;她甚至能「听」到,正从椅子上缓缓站起的那具尸体——张敬德——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里,所燃烧着的、对「声音」那股疯狂到病态的执念。
那执念,如同黑色的火焰,是驱动这具行尸走肉的唯一燃料。
「我的……收藏……」
张敬德的尸体,已经完全站直了。它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它那双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林晚手中的磁带上,充满了贪婪、愤怒,以及一种……被夺走至宝的、孩童般的委屈。
这具被执念驱动的尸骸,比昨夜安康精神病院里那个「声音收藏家」,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它是有形的,是物理存在的,是会伸出手来,将你活生生撕碎的实体!
跑!
林晚的求生本能疯狂地尖叫着。
但她的双脚,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手中的磁带。
这盘名为「渊」的磁带,这块所谓的「力量碎片」,正在向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注入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无比庞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压制住了她身体的本能,让她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运转状态。
她看着那具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尸体,脑海中第一次没有浮现出「渊」的任何提示。
没有警告,没有指引,没有破解之法。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这个新晋的「代行者」,将如何处理自己的第一个「烂摊子」。
这是一场……测试。
一场用她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的、入职资格测试。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该怎么办?用拳头去对抗一具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尸体吗?还是尖叫着,把警察引进来,然后暴露自己,暴露这一切无法解释的诡异?
不。
都不行。
那具尸体,距离她已经不到三米。它抬起了干枯僵硬的手臂,指甲因为尸体脱水而变得又长又尖,像十把锋利的小刀。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尸臭,混合着一股阴冷的怨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的目光扫过了桌上那几十盘被张敬德视若珍宝的……卡式磁带。
「婴啼井」、「无人的末班车」、「屠宰场的午夜哀嚎」……
一个疯狂的、以毒攻毒的想法,在她那被「渊」之力影响而变得极度冷静的大脑中,猛然成型。
如果说,张敬德是被自己收藏的「声音」所反噬。
那么……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闪电般地抓起了桌上那台老旧的、却依旧能工作的卡式录音机。然后,她的手指在那几十盘磁带上飞快地扫过,最终,拿起了一盘标签上写着「山村嫁女时的哭声」的磁带。
她记得,在张敬德那本《都市怪谈录》里,关于这个传说的记载。
传说,在一个偏远的山村,如果有人家嫁女儿,在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经过某个特定的山坳时,绝对不能回头。因为会听到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的、凄厉无比的哭声。那哭声,是山里一个孤死的「老女鬼」发出的,充满了对幸福的嫉妒和怨恨。谁回头,谁就会被那哭声勾了魂,从此变得痴痴傻傻,日夜啼哭不止,直至哭瞎双眼、哭断心肠而死。
这是一种……专门攻击「神智」的声音!
林晚颤抖着,将这盘磁带塞进了录音机里。
「咔哒」一声,磁带就位。
张敬德的尸体,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双干枯的手,带着一股阴风,狠狠地朝她的脖子抓来!
就在这生死一瞬!
林晚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咿呀——」
一阵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戏腔,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唢呐、锣鼓的声音,嘈杂地、混乱地,从那小小的扬声器里喷涌而出。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又像是从遥远的地底下传来,充满了失真和诡异的扭曲感。
迎亲的乐曲,本该是喜庆的。
但从这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却只有阴森、悲戚,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
张敬德那具尸体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困惑。仿佛,它的「操作系统」,被这段突如其来的、同样充满了灵异力量的声音,给干扰了。
紧接着,乐曲声中,一个女人的哭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还很微弱,像是在遥远的地方压抑地抽泣。但很快,它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越来越近!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呜啊啊啊啊——」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嫉妒和疯狂。它像一根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生物」的大脑!
林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险些跪倒在地。即便是被【契约】保护着,这声音对她的冲击,依旧让她感到神魂欲裂。
而首当其冲的……是张敬德的尸体!
它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僵在原地。
然后,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它「回头」了。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播放着哭声的录音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又极度吸引它的东西。
「啊……啊……」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嘶吼。它伸出手,不是去攻击林晚,而是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它那干枯的皮肤,被自己尖锐的指甲轻易地撕开,露出下面早已失去血色的肌肉组织。但它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只是在原地,随着那凄厉的哭声,剧烈地抽搐、颤抖。
然后,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眼角,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粘稠的……血泪。
它也开始哭了。
但它哭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它体内残存的、那股支撑着它行动的……执念。
那股黑色的火焰,正随着那两行血泪,被一点点地「哭」出它的体外。
林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魔幻而又惊悚的画面。
一具尸体,被一段录音里鬼魂的哭声,给「弄哭」了。
用深渊,对抗深渊。
用鬼魂,制裁活尸。
这个疯狂的想法,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看着那具在哭声中逐渐失去「活力」、身体慢慢软化、最终「砰」的一声,重新摔倒在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主动地释放了另一个「诅咒」,去攻击一个已经死去的可怜人。
她和张敬德又有什么区别?
他用设备收藏声音,而她直接把这些声音当成了……武器。
「我……变成了怪物……」
林晚喃喃自语,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看着自己那只拿着录音机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猛地将其扔在了地上。
录音机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具重新变回尸体的张敬德,仰面躺在地上,脸上那极度恐惧的表情,被一种解脱般的安详所取代。他眼角那两行黑色的血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赢了这场「测试」。
但她感觉自己输掉了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盘名为「渊」的磁带。
现在她该怎么处理它?
就在这时,那盘磁带,在她手中,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那塑料的外壳,开始变得滚烫,然后,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蜡烛一样,缓缓地……融化了。
它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一缕缕黑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光线,顺着林晚的手掌,钻进了她的皮肤,涌入了她的身体!
「啊!」
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属于「渊」的力量,正在与这股新涌入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一个服务器,正在下载着一份来自地狱的……「补丁」。
几秒钟后,那盘磁带,连同里面那棕色的磁条,彻底消失了。
而在林晚的左手手腕内侧,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如同刺青般的黑色印记,缓缓浮现。
那印记的形状,像一个盘旋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一块碎片,已回收。」
「『深渊代行者』权限,初步解锁。」
「新能力获得:言灵·敕令(初级)。」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流,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林晚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诡异的印记。她能感觉到,自己和「渊」之间的那份契约,变得更加牢固,也更加……无法挣脱了。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契约者」。
她成了「碎片」的……载体。
她自己,也正在变成……深渊的一部分。